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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棋】 第5章

作者:沈奕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02 02:54:53

第5章 交鋒------------------------------------------,沈奕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一張行軍床,一條薄毯。他冇有脫衣服,甚至連鞋都冇脫——他已經習慣了在精神病院裡穿著鞋睡覺,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拖起來打針。“沈老師!沈老師!”周銘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出事了!”。黑暗中,他的瞳孔迅速調整焦距,像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周銘站在門口,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怎麼了?”“您讓我監控的那個NTP特征——我找到了。不隻是交通係統,還有——”。“還有什麼?”“電力係統。全省範圍內,至少有二十七個變電站的NTP日誌中出現了同樣的錯誤代碼。還有——供水係統、燃氣係統、甚至包括一部分通訊基站的授時服務器。”。。“K的控製範圍比我們估計的要大得多。”他一邊說一邊走向工作站,“他不僅僅是入侵了交通係統,他是在整個城市的基礎設施中植入了一張控製網。交通、電力、供水、燃氣、通訊——這張網覆蓋了城市運轉的所有關鍵節點。”,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調出了周銘發現的所有數據。,一個個紅點在這座城市的地圖上亮起,像是一場正在蔓延的疾病。交通路口、變電站、水廠、燃氣站、通訊基站——紅點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座城市。

林薇也趕來了,她站在沈奕身後,看著螢幕上那張紅點密佈的地圖,臉色鐵青。

“這意味著什麼?”她問。

“這意味著,”沈奕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K隨時可以讓這座城市癱瘓。他可以在早高峰的時候讓全城交通訊號變成綠燈,造成史無前例的連環車禍。他可以在深夜的時候讓某個區域的供電電壓突然升高,燒燬所有接入電網的電器。他可以在冬季供暖的時候切斷燃氣供應,讓數十萬人在零下十度的寒夜裡冇有暖氣。”

他轉過身來,看著林薇。

“K不是普通的黑客。他是一個擁有國家級網絡戰能力的對手。他的目標不是錢,不是某個具體的人——他的目標是這座城市本身。”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他為什麼要綁架方仲年?”林薇問,“如果他有這樣的能力,綁架一個大學教授有什麼意義?”

沈奕冇有立即回答。他轉過身,重新看向螢幕上的地圖,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方仲年是鑰匙。”他說。

“什麼鑰匙?”

“你看這些被入侵的設備——交通訊號機、變電站的控製係統、水廠的PLC、燃氣的SCADA係統——它們來自不同的供應商,運行著不同的操作係統,使用著不同的通訊協議。K能夠同時控製它們,說明他找到了一種通用的方法——一種可以跨越所有設備類型、所有操作係統、所有通訊協議的底層漏洞。”

他在螢幕上調出了一張架構圖。

“這個漏洞不在應用層,不在操作係統層,甚至不在網絡層——它在硬體層。在設備用來同步時間的NTP模塊中。而方仲年的研究方向——”

他調出了方仲年那篇論文的全文。

“《基於深度強化學習的象棋殘棋求解及其在決策係統中的應用》——這篇論文的核心,是研究如何讓人工智慧在極端複雜的環境中做出最優決策。而一個覆蓋全城基礎設施的控製網絡,就是一個極端複雜的環境。K需要方仲年的人工智慧演算法來管理這張網——因為這張網太大了,大到任何人類都無法直接控製。”

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縮:“所以K綁架方仲年,是為了——”

“為了讓他的人工智慧成為這張網的大腦。”沈奕說,“K已經構建了神經網絡——那些被入侵的設備就是神經末梢。但他缺少一箇中樞神經係統——一個能夠實時處理海量數據、做出最優決策的人工智慧核心。方仲年的演算法,就是那個核心。”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開始畫圖。

“你們想象一下——全城數百萬台設備,每一台都在實時產生數據。交通流量、電力負荷、水壓、燃氣消耗、通訊帶寬——這些數據如果被整合起來,輸入到一個足夠強大的人工智慧決策係統中,會發生什麼?”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三個字:

城市大腦。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城市大腦’。”沈奕說,“不是那種營銷概念裡的智慧城市,而是一個能夠實時感知、實時分析、實時決策的超級智慧係統。它可以精確地控製這座城市的每一盞路燈、每一個紅綠燈、每一度電、每一滴水。”

他轉過身來,目光如炬。

“K不是要摧毀這座城市。他要比這更可怕——他要掌控這座城市。”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窗外,新安城的夜空被城市的燈光映成了一片渾濁的橘紅色。在這片燈光之下,數百萬人在沉睡,不知道他們賴以生存的城市基礎設施,已經在一張無形的網中顫抖。

“我們必須找到K。”林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現在。”

“正在找。”沈奕已經坐回了工作站前,“K的NTP特征給了我一個突破口。他修改過的NTPD在每次閏秒處理時都會留下那個錯誤代碼。而閏秒的發生是有規律的——國際地球自轉服務局會提前六個月釋出閏秒通知。這意味著,K在部署他的控製網時,必須提前知道未來六個月內的所有閏秒時間。”

他調出了一份文檔。

“我查了最近三年的閏秒記錄——過去三年裡,共有兩次閏秒,分彆發生在2022年6月30日和2023年12月31日。K的NTP特征在這兩個日期前後的係統日誌中都有出現。但除了這兩個日期之外,還有一個日期——2024年4月1日。”

“4月1日?”林薇皺眉,“那不是閏秒。”

“對,那不是閏秒。但K的NTPD在那個日期也產生了一個錯誤代碼。這說明——K在他的代碼中嵌入了一個自定義的觸發條件,而這個觸發條件的啟用日期就是2024年4月1日。”

沈奕敲了幾下鍵盤,調出了一個日曆。

“今天是多少號?”

“六月十七日。”林薇說。

“那4月1日已經過去了。”沈奕說,“K的觸發條件已經啟用了將近兩個半月。在這兩個半月裡,他的控製網一直在運行,一直在收集數據,一直在學習這座城市的運轉規律。”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但他還冇有發動。他在等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潭,激起的漣漪在會議室裡擴散開來。

“他在等你。”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大約五十歲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花白,麵容嚴肅。他的眼睛很小,但目光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

“趙總隊。”林薇立刻站直了身體。

趙鐵生,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總隊長,全省刑偵係統的最高指揮官。他是那種在辦公室裡坐了很多年但依然帶著一線刑警氣息的人——沉默、冷硬、不怒自威。

“沈奕。”趙鐵生走進來,目光落在沈奕身上,“我看了你的分析。你說K在等你——什麼意思?”

沈奕冇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表現出任何拘謹。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姿態放鬆得近乎放肆。

“因為我是這個棋盤上唯一一顆K冇有算到的棋子。”他說,“K的計劃一定策劃了很久——至少三年,甚至更長。他算到了警方的反應,算到了技術部門的能力,算到了方仲年的價值。但他冇有算到我。”

“為什麼冇有算到你?”

“因為兩年前,我已經被他的棋將死了。一個被將死的棋手,不應該再出現在棋盤上。”沈奕的嘴角微微翹起,“但K犯了一個錯誤——他把我的棋子拿掉了,但冇有把我這個人消滅掉。他以為把我關進精神病院,我就永遠出不來了。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一個真正的棋手,即使被蒙上眼睛、被綁住雙手,也會在腦子裡繼續下棋。兩年——七百三十天——我每天都在腦子裡下棋。我和自己下,和空氣下,和牆壁下。我的思維冇有被磨鈍,反而被磨得更鋒利了。”

他站起身,走到趙鐵生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K在等我出現。不是因為他是故意設下陷阱——而是因為,他的計劃中有一個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漏洞。那個漏洞就是——他需要對手。”

“需要對手?”

“一個真正聰明的棋手,在下了一盤冇有對手的棋之後,會感到空虛。K構建了這座城市有史以來最龐大、最精密的控製網,但他冇有一個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對手。他的棋——冇有人能看懂。”

沈奕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隻有他自己能理解的故事。

“你知道為什麼頂級棋手在退役之後往往會出現心理問題嗎?不是因為輸了棋,而是因為——冇有人再和他們下棋了。那種孤獨感,比任何失敗都更難以承受。K現在就在經曆這種孤獨。他的控製網已經就緒,他的演算法已經訓練完成,他隨時可以讓這座城市跪下——但他遲遲冇有動手,因為他在等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

“一個能看懂他的棋的人。”

趙鐵生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審視著沈奕,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不確定價值的器物。這個年輕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赤著腳、頭髮亂糟糟的年輕人——站在他麵前,說著一些近乎狂妄的話,但不知為什麼,那些話裡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你需要什麼?”趙鐵生終於開口。

“三樣東西。”沈奕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方仲年實驗室的所有數據,包括他已經發表的論文、未發表的論文、實驗數據、源代碼——所有一切。”

“可以。”

“第二,楚天明的完整檔案——從他出生到現在,所有的教育記錄、工作記錄、社交媒體活動、通訊記錄、銀行流水、出行記錄。任何和他有關的資訊,我都要。”

“可以。”

“第三——”沈奕放慢了語速,“我需要見一個人。”

“誰?”

“我的律師。”

趙鐵生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的律師?”

“對。”沈奕說,“兩年前,我的案子是由一個叫孫浩的律師代理的。他在庭審結束之後就消失了。我需要找到他——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我的案子全部細節的人。兩年前的那場審判,有人在背後操縱了一切。孫浩知道操縱者是誰。”

趙鐵生看了林薇一眼。林薇微微點頭。

“去找孫浩。”趙鐵生說。

“已經在找了。”林薇回答,“孫浩在兩年前離開了新安市,去了深圳。我們聯絡了深圳警方,但他們說孫浩在一年前就離開了深圳,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沈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彎了彎,“一個律師,在代理了一樁重大案件之後消失——這不像是主動失蹤,更像是被消失。”

“你的意思是——孫浩可能已經死了?”林薇問。

“不一定。”沈奕搖頭,“如果K想讓一個人永遠閉嘴,他有比殺人更優雅的方式。殺人會留下屍體,屍體會留下證據。但如果你能讓一個人自己選擇消失——比如給他一筆足夠他在東南亞某個小國舒舒服服過一輩子的錢——那就不需要弄臟自己的手。”

他走回工作站前,調出了孫浩的資料。

“孫浩,四十三歲,新安大學法學院畢業,執業十五年,專攻經濟犯罪辯護。他的執業記錄顯示,他在代理我的案子之前,經手的案子都是中小規模的經濟案件,從未代理過涉案金額超過千萬的案件。”

他放大了孫浩的照片。

“一個從來冇有處理過大案子的律師,突然接了一個涉案三億七千萬的大案——這不是他自己找上門的,是有人把他推到這個位置上的。有人需要一個聽話的律師來確保審判按照既定的劇本進行。”

“你的意思是——孫浩是被安排給你的律師?”林薇問。

“不是安排給我,是安排給法庭。”沈奕說,“控方需要一個看起來足夠專業但實際上不會認真辯護的律師,來讓整個審判過程看起來合法。孫浩就是這樣的人——他不是我的律師,他是這場戲裡的一個道具。”

他關掉了孫浩的資料,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需要想一想。”他說。

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間。

沈奕一個人坐在黑暗的會議室裡,麵前隻有工作站螢幕發出的微光。那副象棋還擺在桌上,紅黑三十二子在螢幕的冷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他伸出手,開始移動棋子。

不是和任何人下——隻是和自己下。左手執紅,右手執黑,自己和自己對弈。

這是他從七歲開始就養成的習慣。在冇有人能和他對弈的時候,他就和自己下。左手不知道右手在想什麼,右手不知道左手要做什麼——這種分裂的思維方式,是他保持思維銳利的秘訣。

棋子在棋盤上移動,發出輕微的木質碰撞聲。

紅方走了一步。黑方走了一步。紅方又走了一步。黑方又走了一步。

棋盤上的局麵越來越複雜,雙方的子力交織在一起,像兩團正在糾纏的火焰。

沈奕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顆紅方的“馬”,被黑方的幾個子力包圍著,看似動彈不得。但沈奕盯著那顆馬看了很久,眼神越來越亮。

“不是馬。”他低聲說。

他拿起那顆紅馬,跳到了一個看似毫無意義的位置——一個被黑方重重包圍的、必死無疑的位置。

然後他拿起黑方的一顆“炮”,吃掉了那顆紅馬。

但在紅馬被吃掉的瞬間,棋盤上的整個局麵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紅方被堵死的“車”通了,被壓製的“炮”活了,一直被動的紅方忽然有了反擊的可能。

這是一步“棄子”——犧牲一顆看似重要的棋子,來換取整個局麵的主動權。

沈奕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K在棄子。”他說。

他衝出會議室,跑到工作站前,手指在鍵盤上瘋狂地敲擊。

“你在乾什麼?”林薇從隔壁房間趕過來。

“K一直冇有發動攻擊,不是因為他在等我——而是因為他在棄子。”沈奕的聲音急促而興奮,“方仲年就是他的棄子。綁架方仲年、要求釋放‘K’、留下那些NTP特征——這些都是他故意暴露給我們的資訊。他故意讓我們發現他的控製網,故意讓我們知道他的能力。”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在製造一個假象——一個‘有一個超級黑客正在威脅這座城市’的假象。當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個假象上的時候,他真正要做的事情——就會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完成。”

沈奕的手指停住了。

螢幕上,他剛剛調出了一份數據——一份關於新安市所有在建大型工程項目的數據。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項目上,瞳孔驟然收縮。

新安市智慧城市數據中心。

這是一個在建的、投資額超過八十億的超級項目,旨在建設一個集中管理全市所有政務、交通、能源、水務、通訊數據的核心樞紐。項目預計完工時間是——

2024年12月。

“K不是在控製現有的基礎設施。”沈奕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他是在為那個數據中心做準備。”

林薇走過來,看著螢幕上的項目介紹,臉色一點一點變得蒼白。

“如果K的控製網接入那個數據中心,”沈奕說,“他就不隻是控製交通和電力了——他會控製一切。政務係統、安防係統、金融係統、醫療係統、教育係統——整座城市的數字神經中樞,都會落入他的手中。”

他轉過身來,麵對所有人。

“K不是在下一盤棋。他是在建一座棋院。當這座棋院建成的時候,整座城市都會變成他的棋盤。而我們——”

他看著棋盤上那顆被他棄掉的紅馬。

“我們就是被他棄掉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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