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篆星際】 第1章

第1章 灰燼------------------------------------------。，不是雲，不是任何可以觸摸的東西，除了灰色。。一種是白的，一種是黑的。白的不亮，黑的不暗。它們混在一起，均勻得令人發慌。像是有人把白芝麻和黑芝麻倒進同一個石臼裡，搗了不知道多久，搗到誰也分不清誰是白誰是黑。。，像是深冬時節，冰麵下第一道裂紋。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紋連成網，網連成片。灰色開始顫動。。白的往一處聚，黑的往另一處聚，聲響越來越大。白的越聚越白，黑越聚越黑。灰色被撕裂了。。，每一次講的版本都不太一樣。有時候他說那是兩條大魚互相撕咬，有時候他說那是兩座大山迎頭撞上，有時候他喝多了龍釀，就說是兩團棉線纏在一起解不開。隻有一句話他從來冇變：“那時候我不在，但我知道。”“您不在怎麼知道？”總有小龍追問。，龍鬚飄一飄：“因為那動靜太大了，大到我必須被震出來。”，就是太易的出生。碰撞的那一瞬，冇有聲音，因為聲音還冇來得及誕生。但有一道光，那光不是白也不是黑，是一種嶄新的顏色。它從碰撞的縫隙裡擠出來，細得像春蠶吐出的第一縷絲。，太易從光裡掉了出來。，渾身還帶著爆炸的餘溫。他睜開龍眼，看見了自己誕生的地方——白色與黑色還在糾纏，但它們已經不再是微小的顆粒了。它們變成了兩團巨大的、翻滾的、不斷撕咬的東西。，各有一道圖騰在緩緩旋轉。。

那不是誰告訴他的。那是刻在他龍核深處的東西。白色的圖騰叫“太初”，黑色的圖騰叫“噬始”。它們是比太易更古老的存在。

它們是父親，是整個龍族圖騰的父輩。

太初與噬始為了各自的圖騰大道，已經廝殺了不知多少歲月。它們的廝殺冇有勝者。在最後一次碰撞中，兩位父輩同時燃儘了自己的圖騰之光，化為無儘的灰色微量子。那灰色，是它們的骨灰。

而太易，是骨灰裡爆出的第一顆火星。

太易懸停在虛空中，看著太初與噬始的殘骸緩緩飄散。他冇有悲傷，隻是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跳------那是他的龍核。

龍核裡有一個聲音。那聲音說：燃。

太易張開了嘴。一道龍息從他口中噴湧而出。那不是火，不是水，不是任何元素。那是純粹的生命之力。龍息所過之處，虛空開始凝聚，白色的光點紛紛聚攏，結成第一道圖騰的雛形。

圖騰中央，隱隱現出一條龍的影子。那是他自己的影子。

影子睜開雙眼，對著太易點了點頭，然後分裂成了兩半。一半向上浮，周身繚繞著溫潤的白光，像是晨曦初照時的第一片雲。一半向下沉，通體透著深邃的暗色，像是夜最深處的第一顆星。

太易給它們取了名字。“太耀 太冥。”

兩條新生的龍從圖騰中遊出，一明一暗，繞著太易盤旋。太耀用鼻尖碰了碰太易的左角，太冥用尾巴纏了纏太易的右爪。

太易忽然覺得胸腔裡那個跳動的東西，跳得更快了。他不知道那叫歡喜。

但太冥知道。

太冥抬起頭，望向灰色消散的方向。在那片虛空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凝結。那不是太初的殘餘，也不是噬始的殘餘。那是另一種東西。

在灰色被撕裂時，被夾在白色與黑色的縫隙裡，一直冇有人注意到它。現在，白色與黑色各自有了歸宿，它便被擠了出來。

那是一小團暗色的霧氣。

不，不是霧氣。它比霧氣稀薄得多，卻又比虛空濃重。冇有形狀，卻似乎在不停地變化形狀。冇有眼睛，但太冥覺得它在看自己。

太冥的龍鱗微微豎起。那是他第一縷警覺。

太易也察覺到了。他停下盤旋，龍首緩緩轉向那團暗色。太耀和太冥同時靜了下來。

三條龍注視著那一小團東西。

那東西也注視著他們。

然後它縮進了虛空深處，像一滴墨落入了深潭，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太易沉默了很久。

“它有名字嗎？”太耀問。

太易搖了搖頭。但他知道，它遲早會有名字的。因為在它縮進虛空的那一瞬間，太易看見了它的深處——那裡麵，有一道極細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圖騰在旋轉。

那是噬始的圖騰。

雖然已經碎裂扭曲、卻依然在旋轉著，噬始的圖騰。

太易把目光收了回來。他環顧四周，白色與黑色的微量子正在按照新的規律排列。太耀的明光與太冥的暗息交織成網，網中漸漸浮現出更多圖騰的輪廓。

每一道圖騰，都是一枚龍族的種子。

太易將龍爪按在最近的一道圖騰上。圖騰亮了。

“這是第一道。”他說。

太耀和太冥對望一眼，同時將自己的龍息注入圖騰兩側。明與暗交織，圖騰上的光芒更盛了。

在那光芒的中心，有五種顏色正在分開。

青。

赤。

黃。

白。

黑。

五色旋轉，越轉越快，像是五條互相追逐的魚。然後它們猛地散開，化作五道流光，射向五個方向。

流光落定之處，五道嶄新的圖騰從虛空中生長出來。每一道圖騰的中央，都蜷著一條幼龍。

太易看著它們，胸腔裡那個跳動的東西忽然安靜了下來。

“你們叫什麼？”太耀湊近最左側的圖騰，輕聲問。

那條渾身泛著青色光暈的幼龍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太耀，又看了看太易。它張開嘴，吐出了一含混的龍吟，化成了一個字“蒼。”

然後是第二條，赤紅色的幼龍“炎。”

第三條，土黃色的幼龍“坤。”

第四條，白金色的幼龍“白。”

第五條，墨黑色的幼龍“玄。”

太易一一記下了這些名字。他抬起頭，望向五子誕生之地的上空。那裡的虛空正在收縮，像是在為誰讓路。

一片嶄新的天穹正在鋪展開來。

天穹之上，無數光點開始亮起。那是太初圖騰的碎片，在太易的龍息澆灌下重新發芽。每一顆芽，都是一道未成形的圖騰。

“那裡。”太易伸出龍爪，指向那片天穹，“是你們的原野。”

五子順著他的爪尖望去。

蒼的眼中映出青色的光，炎的眼中燃起赤色的焰，坤的眼中沉澱出黃色的穩，白的眼中亮起白金的光，玄的眼中凝聚墨黑的深。

他們同時發出了一聲長吟。五聲龍吟交彙在一起，震動了整片天穹。那些未成形的圖騰紛紛響應，像是被風吹過的麥浪，一波接一波地亮了起來。

太冥忽然開口：“父親。”

太易低頭。

“那團暗色。”太冥的聲音很低，“它還在。”

太易冇有回頭。他知道太冥說的是什麼。他也知道那團暗影冇有走遠。它隻是藏起來了。藏在虛空的最深處，藏在圖騰照耀不到的地方。

它在等。

“讓它等。”太易說。

他展開雙翼，龍身橫貫整片天穹。太耀與太冥分立兩側，五子環繞四周。八條龍的身影落在那萬千圖騰之上，像是八道永不磨滅的印記。

太易仰起頭。

天穹之上，還有更高的天穹。那裡是一片純粹的白色，冇有任何雜質。那是太初最後的饋贈——一片還冇有被任何圖騰占據的空白。

太易看著那片空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大一張紙。”他說。

太耀不解：“紙？”

“嗯。”太易點了點頭，龍爪憑空一抓，爪尖凝聚出一滴濃墨般的光點，“夠我們畫很久了。”

他將那滴光點彈向天穹。光點炸開，化作漫天墨雨，墨雨落處圖騰生長。龍族的第一頁。

太易收回龍爪，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對了，你們誰帶了筆？”

太耀和太冥麵麵相覷，五子茫然搖頭。

太易歎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算了，用爪。”他伸出右爪最長的爪尖，在最近的一道圖騰上，認認真真地刻下了第一筆。

那一筆落下去的時候，整片天穹都停見了。

像是冰河開裂、春筍破土。像是一切即將開始的東西，發出的第一聲啼哭。

太冥忽然又開口了。

“父親。”

“嗯。”

“那團暗色。”太冥沉默了一下，“我聽見它的聲音了。”

太易的爪尖停在半空。“它說什麼？”

太冥閉上眼睛，龍鱗微微顫動。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眼底的暗色比方纔更深了一分。

“它說——它是噬淵。

天穹邊緣，一顆剛剛亮起的圖騰，悄無聲息地暗了下去。冇有龍看見。但所有龍都感覺到了，胸腔裡那個跳動的東西，漏了一拍。

那是龍族第一次嚐到失去的滋味。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這滋味會陪伴他們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