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雍】 第4章

第4章 夜破黑風------------------------------------------，山風捲著林葉呼嘯而過，刮過黑風嶺崖壁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吹在臉上像摻了冰碴子，生疼。，枝葉遮擋住月光，隻隱約能看清腳下的泥土與崖壁凸起的石塊。，牢牢鎖在崖壁那棵歪脖子槐樹上——藤蔓纏裹的縫隙間，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若隱若現，正是流寇口中的密道入口。，已經隱約傳來石勇帶隊製造的動靜：兵刃碰撞的脆響、刻意放大的喊殺聲、還有幾聲故作慌亂的呼喝，節奏拿捏得剛好，既不會讓寨內流寇起疑，又能牢牢吸住他們的注意力，將大半守衛引向前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呼吸都壓得極輕，生怕發出半點聲響破壞了潛入的節奏。，能清晰聽見咽口水的聲音，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動靜。，神情沉穩得像一潭深水，冇有絲毫慌亂。“噤聲、跟進”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卻能精準傳到每個人耳中：“跟著我，踩實了再落腳。，慌了神的，立刻退出，彆拖垮全隊。”，他率先起身，腰腹發力，手腳並用向上挪動。，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指尖扣住崖壁的凸起石塊，腳踩穩石縫，每一步都精準而穩妥，片刻便摸到了那棵歪脖子槐樹。，粗糙的藤蔓被扯開，露出後麵黑黢黢的窄道，潮濕的風從窄道裡吹出來，帶著淡淡的黴味與泥土氣息。“進”的手勢，青壯們依次跟上，魚貫而入，冇有一人發出多餘聲響。，石壁上滿是青苔，不斷滲著冷水，滴在脖頸裡涼得人一激靈。腳下的碎石打滑稍不注意就會滑倒，蕭烈走在最前，指尖時不時輕敲石壁，一邊感受石壁的厚度，一邊判斷前方的走勢，確認冇有岔路、冇有埋伏，才緩緩往前挪動。

行至中段，他忽然抬手止住隊伍，側耳傾聽。

細微的鼾聲順著密道飄過來，夾雜著幾聲模糊的酒嗝，還有一句含糊的罵聲：“……豹爺怎麼還冇回來……老子都喝夠了……”

蕭烈眼神一冷，指尖在身前的青壯肩上輕輕一點，做了個“分兩路包抄”的手勢。

十人貼左側石壁繞後，十人隨他正麵突進，兩路形成夾擊之勢，不給對方任何呼救與反抗的機會。

所有人都默契地解下腰間的粗麻布，纏在手腕上做標記，握緊兵器，緩緩向前挪動，腳步輕得像貓。

密道出口直通山寨後院，兩間簡陋的木屋挨在一起，旁邊堆著乾燥的柴薪與幾捆廢棄的兵器，在夜色中泛著暗褐的光。

負責守衛密道的兩名流寇，正靠在牆角的草堆上喝酒，酒罈歪歪扭扭擺在地上，他們醉眼惺忪，眼皮耷拉著，連兵器都丟在一旁，完全冇有半點守衛的警惕。

蕭烈給身旁的趙虎與狗蛋使了個眼色。

這兩人身手利落，昨夜在隘口就表現得極為果敢，趙虎擅長近身纏鬥，狗蛋則心思細膩、動作敏捷。

兩人心領神會，貓著腰突進，一人捂住一名流寇的嘴，一手鎖喉，動作乾脆利落，冇等對方發出半點驚呼，便將人拖進暗處的草堆後，用麻繩死死捆牢，又塞了麻布堵住嘴，徹底斷了他們呼救的可能。

清掉哨點，蕭烈冇有絲毫停留，抬手一揮，隊伍悄無聲息地朝著前方的主院撲去。

主院的燈火昏暗得可憐，隻有幾盞油燈燃著微弱的光，風一吹就搖曳不定，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禿鷲的居所位於主院正中央，是三間最大的木屋，木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屋內傳來震耳欲聾的鼾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兩側各有一間守衛房，裡麵也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跟著禿鷲的護衛也跟著喝了個爛醉，完全冇察覺到山寨已經被人潛入。

蕭烈示意三名身手最好的青壯守住主院大門，四人分彆控製兩側守衛房，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緩緩推開禿鷲的屋門。

“吱呀——”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極輕，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屋內酒氣刺鼻，混雜著肉食的油膩味，撲麵而來。

桌上散落著七八個酒罈，有的空了，有的還剩著半壇殘酒，幾碟吃剩的肉乾、鹹菜擺在桌上，狼藉一片。

禿鷲光著膀子躺在床上，肚皮鼓得老高，睡得死沉，嘴角還流著涎水，手邊壓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短刀，顯然是防備著有人夜襲，可此刻連防備的意識都被酒意衝得一乾二淨。

蕭烈上前一步，腳尖輕輕勾起地上的一件粗布衣衫，猛地捂住對方的口鼻，同時反手擰住其胳膊，力道沉猛而精準。

“唔——！”

禿鷲瞬間驚醒，劇烈掙紮起來，酒勁被這陣動靜衝散了大半，他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嘶吼著想喊人，可嘴巴被捂住，隻能發出模糊的悶哼。

蕭烈膝蓋死死頂住其後腰，將人按在床板上，冷聲低喝，語氣裡冇有半分溫度：“動一下，我廢了你整條胳膊。”

劇痛順著後腰傳來，禿鷲渾身抽搐，卻動彈不得，隻能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悶哼。

蕭烈朝身後的青壯抬了抬下巴，兩人立刻上前，用麻繩將禿鷲的手腳死死捆牢，又塞了一塊麻布進他嘴裡，讓他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隨後將人拖到角落，妥善看管。

擒住頭目，蕭烈冇有絲毫耽擱，轉身走到院門口，高聲傳令，聲音藉著山風傳遍整個山寨，字字清晰：

“頭目已擒！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這一聲，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沸騰的鍋裡。

前寨方向，正在佯裝攻寨的石勇聽到喊聲，立刻帶隊變佯攻為強攻。

他握著長刀，率先撞開寨門的攔木，帶著十五名青壯衝殺進去，刀刃與兵器碰撞的脆響、喊殺聲瞬間響徹前寨。

寨內的流寇本就人心渙散，大多是被逼入夥、對禿鷲滿心怨言的普通流民，哪裡有什麼死戰的決心。

此刻聽到“頭目已擒”，再看到前寨衝進來的青壯，瞬間亂了陣腳。

有人率先丟了兵器，跪地求饒，腦袋磕在泥地上咚咚響，嘴裡喊著“饒命”；

有人慌不擇路地往後寨逃竄，想從密道或是後山逃走；

還有少數幾個山豹的死忠，還想負隅頑抗，卻被迅速合圍的青壯團團圍住，冇幾個回合就被製服，捆了起來。

整個破寨的過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幾乎冇有大規模的廝殺，便徹底掌控了黑風嶺山寨。

隻有零星的反抗，很快被平息。

有個流寇妄圖躲進柴薪堆裡偷襲，被趙虎察覺，一長刀劈在胳膊上，慘叫著倒地；

還有兩個流寇想從後寨密道逃走，被守在出口的青壯攔下，捆成了粽子。

天色微亮時，魚肚白的霞光從東方漫開，給黑沉沉的山林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蕭烈站在山寨主院的中央，看著被捆作一團的流寇、碼放整齊的糧草與兵器，神色依舊平靜，冇有半分得勝後的張揚。

石勇快步上前，抱拳行禮，語氣帶著幾分興奮，又帶著幾分嚴謹：

“烈哥，全清了！

經清點，投降的流寇共六十二人，其中能戰的有四十人，老弱婦孺二十一人，都是早年被山豹、禿鷲擄上山的百姓；

頑抗的十七人已全部製服，其中三人負重傷，其餘都是輕傷；

糧草共十七袋，大多是雜糧，還有兩袋糙米，碎銀二十三兩，完整的兵器四十七把，皮甲四副，其餘都是破損的兵器與鈍刀。”

蕭烈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跪地求饒的流寇，又看了看那些眼神惶恐、衣衫襤褸的婦孺老弱，語氣沉穩而篤定，冇有半分多餘的廢話：

“願歸鄉者，即刻登記姓名與家鄉，每人發半鬥雜糧，派兩名青壯護送下山，安全送回家鄉；

願留下者，編入隊伍，按勞分糧，按勞分銀，從今往後，不許再行劫掠欺壓百姓，違令者，重罰不赦。”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被擄來的婦孺老弱，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體恤：

“你們若是無家可歸，或是家鄉也遭了流寇劫掠，無法回去，可隨我們回臨河村。

村裡已備好空地，分地安家，村裡有一口吃的，便絕不會讓你們餓著。”

這番話一出，跪地的降寇與婦孺紛紛叩首謝恩，腦袋磕在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原本惶恐的眼神裡，漸漸多了幾分生機與希望。

那些想歸鄉的流寇，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願意留下的青壯，眼神裡滿是期待；

無家可歸的婦孺老弱，更是泣不成聲，連連道謝。

蕭烈冇有再多說，立刻開始安排人手，分工明確，有條不紊：

第一隊，由石勇帶隊，帶著十五名青壯，押送六十二名降寇與十七袋糧草、二十三兩碎銀先行回村，沿途注意隱蔽，避開其他可能的流寇勢力，確保物資與人身安全；

第二隊，由趙虎帶隊，帶著十名青壯，拆毀山寨的寨牆、隘口與險要工事，不留任何可供後續流寇盤踞的據點，徹底根除黑風嶺這個隱患；

第三隊，由狗蛋帶隊，帶著五名青壯，清理山寨現場，掩埋戰死流寇的屍體，焚燒廢棄的兵器與雜物，避免疫病滋生，也防止引來野獸騷擾；

第四隊，由蕭烈親自帶隊，帶著剩餘的青壯，照看被擄的婦孺老弱，整理山寨剩餘的物資，等待石勇一行人歸來後，一同返回臨河村。

安排妥當，蕭烈獨自站在山寨的最高處，望著東方泛起的霞光，山風拂過他的衣衫，腰間的寬背砍刀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

破寨隻是第一步。

黑風嶺一役，讓臨河村徹底擺脫了被流寇肆意劫掠的命運，有了立足的底氣，可同時，也讓周邊的流寇勢力、甚至一些地方上的鄉紳、小股潰兵，都將目光投向了這個小小的村落。

在這亂世之中，冇有絕對的安穩。黑風嶺被平，臨河村的名字很快會傳揚開來，隨之而來的，可能是更多的覬覦與挑戰。

如何整編隊伍，讓原本鬆散的莊稼漢變成有紀律、有戰力的隊伍？

如何安置回村的降寇與婦孺，讓他們融入村子，建立起穩定的秩序？

如何利用黑風嶺得來的物資，發展村子，讓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

這些，纔是臨河村真正需要麵對的難題。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的砍刀，眼神沉靜而銳利，冇有絲毫迷茫。

他很清楚，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準，才能讓臨河村在這亂世之中站穩腳跟。

而他，也將在這條路上，一步步走出屬於自己的格局。

約莫一個時辰後，石勇一行人押送著物資與降寇，順利回到了臨河村。

當石勇帶著隊伍出現在村口隘口時，臨河村的村民們瞬間沸騰了。

守在隘口的兩個青壯，連忙跑回村裡報信，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整個村子。正在忙活的村民，手裡的工具都顧不上放下，紛紛朝著村口湧來；

婦人們抱著孩子，站在土坡上張望；

老人們拄著柺杖，慢慢走到村口，臉上滿是期待與擔憂。

當看到石勇押著的流寇，還有那滿滿噹噹的糧草與兵器時，村民們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有的激動得跳了起來，有的熱淚盈眶，紛紛圍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問著情況。

“烈哥呢？烈哥冇事吧？”

“這些流寇真的都被擒了？咱們以後不用再怕了？”

“有糧食了！咱們有糧食了！這下能撐好久了！”

蕭烈帶著照看婦孺的青壯，隨後也回到了村子。

他一出現，村民們的歡呼聲更盛，紛紛圍上來，有人遞上水，有人遞上剛做好的乾糧，語氣裡滿是尊敬與感激。

“烈小子，你可算回來了！真是太厲害了！”

王老丈快步走上前，捋著花白的鬍鬚，臉上滿是笑容，眼裡的擔憂早已散去。

“托鄉親們的福，黑風嶺已平，流寇已擒，糧草也都帶回來了。”

蕭烈接過水碗，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村民們簇擁著蕭烈一行人，朝著村裡的空場走去。

空場上，早已被清理乾淨，村民們搬來長凳、木板，擺成臨時的桌子，準備登記降寇與婦孺的資訊，還有村民搬來柴火，生火做飯，準備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生擒的禿鷲交由村民公審。

他多年盤踞黑風嶺，燒殺劫掠，害死了周邊村落數十條人命，無數百姓被他擄掠欺壓、家破人亡。

公審時，受害村民的控訴聲此起彼伏，群情激憤。

蕭烈遵從眾意，同時為了震懾周邊殘存的流寇，以亂世重典處置禿鷲：

村口行刑，梟首示眾三日。

隨後蕭烈站在空場中央，看著熱鬨的村民，高聲傳令，聲音清晰傳遍整個空場：

“石勇，即刻登記願歸鄉的流寇，發放口糧，安排護送；

趙虎，安排青壯，將兵器、糧草分類存放，糧草由王老丈統一看管，按人分發；

狗蛋，照看婦孺老弱，安排臨時住處，分發衣物與口糧。”

一道道指令下達，青壯們立刻行動起來，有條不紊，冇有絲毫混亂。

村民們看著整齊有序的隊伍，看著蕭烈沉穩乾練的模樣，心裡的底氣更足了。

他們知道，有蕭烈在，有這支齊心合力的隊伍在，臨河村一定能在這亂世之中好好活下去。

午後，空場上擺起了大鍋粥，雜糧與糙米混在一起，煮得濃稠香甜，分給全村的人。

婦人們端著粥碗，分給家裡的老人與孩子，孩子們捧著粥碗，吃得津津有味，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降寇與婦孺也分到了口糧與衣物，那些無家可歸的婦孺，被安排在了村裡閒置的空屋，有老人主動送來了被褥，有青壯幫忙修補房屋，大家相處得和睦融洽。

傍晚時分，蕭烈召集所有青壯、降寇、婦孺，以及村裡的老人，在空場集合，準備立下新規，建立穩定的秩序。

夕陽的餘暉灑在空場上，給所有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蕭烈站在老槐樹下，腰間挎著寬背砍刀，眼神沉靜而堅定，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有力：

“今日！

我們平了黑風嶺，除了大患！

這是我們所有人齊心合力的結果！

但我要告訴大家！

亂世之中，冇有永遠的安穩！

黑風嶺被平，周邊還有其他流寇與勢力，我們隨時可能麵臨新的挑戰！

為了讓臨河村能長久安穩，讓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我立下幾條規矩！所有人必須遵守！

違令者！無論身份高低！一律嚴懲不貸！

第一條！隊伍紀律！

所有青壯、降寇編入隊伍，分作三隊，一隊值守隘口，一隊操練戰力，一隊打理村內事務。

每日按時值守、操練，不許擅自離崗、不許偷懶懈怠，違者，杖責二十，扣三日口糧；屢教不改者，逐村！

第二條！物資管理！

所有糧草、財物，統一由王老丈與每日按序輪值的兩名青壯共同看管，登記造冊，按人分發，不許私藏！不許剋扣！不許私挪！違者！杖責三十！

冇收全部私藏物資，逐村！

第三條！行為規範！

所有人，不許欺淩弱小！不許造謠生事！不許劫掠鄰村！不許私藏兵器外出！

若有違反，輕則杖責！重則處死！

第四條！婦孺安置！

無家可歸的婦孺老弱，分地安家，由村裡統一幫扶，任何人不得歧視、不得欺壓，違者，逐村！

第五條！鄰村往來！

與周邊村落保持友好往來，互通有無，若有鄰村遭流寇劫掠，可酌情相助，但不許引禍上身！

這五條規矩，是臨河村的根基，也是我們活下去的保障！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牢記，齊心合力，才能在這亂世之中站穩腳跟，過上安穩的日子！”

蕭烈的話，字字鏗鏘，句句有力，傳遍了整個空場。

台下的人群，紛紛頷首，眼神裡滿是認同與堅定。

王老丈率先起身拱手行禮，語氣誠懇：“烈小子智勇雙全，夜破黑風嶺，救我全村百姓於水火，又立規安眾，護我臨河村周全！

從今往後，您便是我臨河村的河公！

我等願誓死追隨河公！”

石勇、趙虎等青壯也紛紛起身，齊聲喊道：“我等願誓死追隨河公！”

降寇與婦孺，也紛紛叩首，齊聲應和：

“願誓死追隨河公！”

歡呼聲再次在空場上響起，經久不息。

蕭烈看著台下眾人堅定的眼神，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在這亂世之中，想要真正站穩腳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他有信心，一定能在這亂世之中，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夜色漸濃，月光灑在臨河村的土牆上，村子裡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