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幼荔是高一年級最出名的學生,尹碩勛早就知道。
排名靠前,家境優渥,還是娛樂公司的練習生,自從她代表新生在大禮堂發言後,就在學校獲得了非常高的人氣。
尹碩勛經常看到她。
或者說,經常製造機會看到她。
裴幼荔的行動路線很固定,上學、放學、練習、回家。
他曾經目睹她被別的經紀公司的星探攔下索要聯絡方式。
她似乎對現在的公司很滿意,從來都是婉言拒絕。
裴幼荔很喜歡喝學校門口新開的那家的奶茶,但因為要保持身材,她一個月隻喝兩杯。
愛豆這個職業,對顏值和身材都要求極高,即便隻是一絲贅肉,在台上被敏銳的攝像機捕捉到,都必定會被群嘲。
破天荒地,今天她不僅點了杯奶茶,還買了塊不大不小的蛋糕。
馬路上人來人往,裴幼荔隻是靜靜地坐在長椅的一頭,尹碩勛就無法再移開視線。
一步、兩步、三步……第一次,他鼓起勇氣靠近她。
裴幼荔穿著乾淨的校服裙和運動鞋,潔白的小腿襪乖巧地依偎在膝蓋下一點,看上去矜貴又氣質。
再對比一下自己……
尹碩勛不自覺收攏穿著破舊鞋子的腳。
“你……也想吃?”他一直盯著她,裴幼荔舉著蛋糕,明顯是誤會了。
莫名的自尊心作祟,尹碩勛兩頰發熱,沒說話。
“分你一半。”
裴幼荔將蛋糕從中間分開,大方地把手中唯一的勺子讓給了他。
“那你怎麼吃?”尹碩勛看向她剩下的一半蛋糕。
“我有嘴啊。”裴幼荔笑著咬了口蛋糕,嘴角沾上不少奶油。
尹碩勛:……
如果這個動作由他來做,一定看起來狼狽又尷尬。
兩人之間恢復安靜。
突然,裴幼荔手忙腳亂地將剩下的蛋糕一大口塞進嘴裏:“有沒有紙巾?”
嗚嗚再說不出一句話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著急。
尹碩勛:???
他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但還是條件反射地從兜裡掏出紙巾。
掏完就有些後悔。
因為那一小截紙巾太過褶皺,看起來不太乾淨。
“謝謝。”
媽媽的車由遠及近,裴幼荔一把接過,胡亂擦了擦嘴角的奶油。
“荔荔,幹嘛呢?回家了!”
“哎!來了!”
原來是擔心被媽媽發現偷吃,尹碩勛瞭然。
再抬頭時,她已經拉開車門,飛快地上了車:“拜拜!”
韓希善從副駕的窗戶瞥了一眼:“同學?”
“是吧。”裴幼荔看看尹碩勛身上的校服,再次擺手告別。
她果然不認識他,但她的笑容和太陽一樣明媚、溫暖又單純。
沒有讓她認識他,是他的問題。
尹碩勛抿了抿唇。
本來以為,隻是簡單的一次偶遇,裴幼荔應該不會在學校裡與他有什麼交集。
但她居然認出了他。
尹碩勛本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和同伴看書,還沒開啟教學樓天台的門,就看見了裴幼荔與幾個女孩子在排練舞蹈。
她站在c位,腰胯隨著音樂微微舞動,眸子專註地盯著前方一點。
“哇,裴幼荔不愧是練習生,表情管理絕了。”
“表情管理是什麼?”尹碩勛不懂就問,“管理表情的能力?”
“……”同伴無奈,“對,可以這麼理解。”
他想起什麼,轉頭:“你不會不知道裴幼荔是誰吧?”
尹碩勛:?他當然知道。
見尹碩勛沒說話,同伴覺得自己猜中了:“就是那個跳琇晶位的女生。”
尹碩勛:“琇晶是誰?”
同伴這才發現,這樣解釋,他隻會越來越懵。
“一個組合,f(x),裴幼荔跳的是她們的歌,《初智齒》。”
“挺好聽的。”
同伴豎起耳朵,仔細從門縫傳來的模糊聲音辨別歌詞,雖然有旋律,但……他這也能聽出好聽。
“書獃子。”
兩人在門前站了會兒,天台的排練卻突然結束。
裴幼荔發現了他們,走過來開門。
“嗯……”她看清了尹碩勛的胸牌,“前輩,果然是同校,又見到你啦。”
同伴徹底傻掉:尹碩勛認識裴幼荔?!居然?!
“我們差不多用完了,你們用吧。”裴幼荔禮貌鞠躬,和後麵的女孩子們一起離開。
“你什麼時候認識裴幼荔的?怎麼不告訴我?這個世界玄幻了……快點快點!說出你的故事。”
同伴在旁邊聒噪不停,尹碩勛編了個可信的藉口,才搪塞過去。
天台微風徐徐,最適合聽歌看書,但今天不知怎的了,他的腦海裡全是裴幼荔那句“前輩,又見到你啦”。
“……”
看書完全看不進去。
裴幼荔那頭也差不多。
幾個女生圍著她打聽尹碩勛。
“那個前輩好帥!”
“打扮打扮可以做/愛豆!”
“幼荔,他叫什麼啊!”
裴幼荔無奈:“尹碩勛前輩,你們不是剛剛看到了名牌。”
講真的,她也才知道他的名字。
不過正如朋友們所說,尹碩勛……長得確實很漂亮。
裴幼荔獨自發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另一頭,短暫的欣喜後,尹碩勛陷入了苦惱。
以前,他喜歡隱藏心意,跟在裴幼荔身後,旁觀她的舉動。
但自從她認識了他,這種行為就不得不收斂。
裴幼荔經常會在人群中一眼發現他,然後高舉右手打招呼:“碩勛前輩!”
他會陷入萬眾矚目的境地。
“前輩這次又是大榜第一!”
“上次撞見前輩被表白了!”
“前輩昨天是不是忘穿校服,被記過了!”
尹碩勛:……他不是忘穿校服,是隻有一套校服,被弟弟妹妹不小心弄髒,實在沒法穿出來。
兩人越來越熟悉,隱隱有流言傳出——
“高一的幼荔和高三的尹碩勛是不是在戀愛?”
有人求證,尹碩勛每次都斷然否認。
她日後是要出道的,他不想影響她的名聲。
前來求證的學生鬆口氣,私下與同學嚼舌:“裴幼荔的父親可是首爾大教授,我哥哥就在他手下讀研,見過幼荔幾麵,尹碩勛不是孤兒?這兩人怎麼可能?一點都不相配。”
尹碩勛開始主動疏遠裴幼荔。
後者對此很疑惑,找到他詢問原因。
“要高考了,你會影響我學習,還是……不要再經常見麵了吧。”
他想狠下心,結束這場註定會無疾而終的單戀,但就算說重話,都還留有餘地。
如尹碩勛“所願”,裴幼荔不再來找他,就算在學校見麵,也隻是微一鞠躬就離開。
沉浸在題海中一個月,看著手機中的照片,尹碩勛實在沒忍住,一次放學後又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後。
外麵下了雪,路麵非常滑,路上,他撞見了好幾個摔倒的人。
年輕人自己可以起來,老年人需要幫助。
“謝謝你啊,小同學。”
“不用——”
剎車巨響讓尹碩勛猛地轉頭,一輛轎車正以極快的速度朝不遠處的裴幼荔駛去。
“裴幼荔!”他第一次如此大聲地喚她的名字。
恐懼讓裴幼荔僵在原地,尹碩勛如同一隻小豹子,向她飛奔而去。
幸好,那輛車在距離她僅僅幾公分的地方及時停下。
恰在此時,尹碩勛也一把攬過裴幼荔,將她護在了懷裏。
積雪被輪胎碾壓濺起,不少打在他的頭髮和肩膀。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多少次了,我都想提醒你!”尹碩勛的胸腔劇烈起伏著,顯然還沒從剛剛的危險中緩過神來。
駕駛座的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不是我說,現在的孩子怎麼都——”
話沒說完,尹碩勛看了他一眼。
目光極其沉鬱,讓人無法再言。
“走路注意點嘛……”司機嘟嘟囔囔,悻悻地縮了回去。
尹碩勛攥住裴幼荔的手腕,拉著她繼續向前。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他的眼前卻總是浮現她被撞倒在地的畫麵。
真實得讓他幾乎血液逆流。
“你看過《暮光之城》嗎?剛剛好像愛德華救貝拉的時候……啪,擋住車子。”
尹碩勛:……
他停下腳步,轉身注視著她。
裴幼荔一頓:“真的有點像……”
語氣小心翼翼,帶著點試探。
尹碩勛綳不住了,嘆氣:“我沒看過,那是小說還是電影?”
“小說電影都有,我買了全套的書,可以借給你看。”
“嗯。”
兩人並肩朝前走去。
後來,裴幼荔真的把厚厚的一套書搬來學校,送給了尹碩勛。
“itiswellworthoffallingloveinsomeone,evenkeepupwiththeunavoidabledamage”
(“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一切都那麼值得,包括不可避免的傷害。”)
他記得最深的是這一句。
也是這一句,讓他有了想要試一試的勇氣。
裴幼荔在校慶舞台表演《初智齒》的那天,尹碩勛帶著一大束白色玫瑰去了後台。
想送她花的人,不隻他一個。
但她隻收了他的花。
“好香,謝謝前輩——”
“我想和你交往。”
裴幼荔一怔,不敢相信這話是由尹碩勛說出來的。
“前輩……”
她附在他耳邊,輕輕說出了肯定回答。
校慶全部結束後,某間空蕩蕩的教室。
“你要不要也來做練習生?”
“……和我交往,是想挖我去公司?”
“當然不是!我很真誠的!”
“我不想做練習生。”
“那算了,沒事兒。”
“我要做導演,給你更多資源。”
尹碩勛剋製地吻上裴幼荔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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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原世界。
在剪輯室不小心睡著的尹碩勛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