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途】 番外二 十週年旅行

飛機降落在聖托裡尼機場時，夕陽正將白色的建築群染成蜜糖色。我貼著舷窗，看著蔚藍愛琴海上散落的島嶼，胸腔裡湧動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期待。

"和十年前一樣美。"祁子墨的手指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我熟悉的溫柔。

我轉頭看他，發現他的目光並未落在窗外景色上，而是專注地看著我。那種眼神總能讓我心跳加速，即使已經結婚十年。

"這次你可不能像上次那樣，剛到就被公司叫回去。"我半開玩笑地說，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著圈。

他握緊我的手："不會的，我保證。"

然而，這個保證在入住酒店後的第二小時就被打破了。

懸崖酒店的無邊泳池邊，我穿著新買的珊瑚紅比基尼，塗抹著防曬霜，看著祁子墨站在幾米外，手機緊貼耳朵，眉頭緊鎖。他背對著我，肩線繃得筆直，聲音壓得很低，但我仍能聽到零碎的詞句。

"併購案...董事會必須...最遲明天..."

我深吸一口氣，海風的鹹澀突然變得刺鼻。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胸前的古董胸針，粉鑽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晚晴，我可能需要處理一些緊急檔案。"祁子墨結束通話，走到我身邊蹲下，西裝褲膝蓋處立刻被泳池邊的水漬浸濕，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現在？我們纔剛到。"我努力控製著聲音裡的顫抖。

"林秘書已經帶著檔案在路上了，我隻需要一小時。"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鎖骨，"晚餐訂在八點，亞德裡安餐廳，你最愛的海鮮。我保證不會遲到。"

我點點頭，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喉嚨發緊。十年了，我早該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工作插曲。但為什麼這次，胸口會如此悶痛？

我決定獨自去伊亞小鎮逛逛，至少不能浪費這身精心搭配的outfit。

白色石板路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我戴著寬簷草帽和Gucci太陽鏡，漫步在藍頂教堂與藝術畫廊之間。遊客如織，但冇人認出這位摘下墨鏡就是各大雜誌封麵的國際超模。

轉角處的一家珠寶店櫥窗裡，一枚拜占庭風格的戒指吸引了我的目光。複雜的金絲工藝纏繞著一顆紫水晶，讓我想起祁子墨求婚時的那枚戒指——同樣繁複精緻，內圈刻著我們相遇的日期。

"雲晚晴？真的是你？"

一個陌生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卻帶著詭異的熟悉感。我轉身的瞬間，太陽鏡滑落鼻梁。

站在我麵前的男人高大挺拔，古銅色皮膚襯著純白亞麻襯衫，相機掛在頸間，眼角有幾道笑紋，但那雙桃花眼我絕不會認錯——周景川，我的大學初戀，如今已是國際知名的時尚攝影師。

"景川？"我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抵在櫥窗邊緣，"你怎麼會在這裡？"

"為《VISION》拍希臘特輯。"他晃了晃手中的徠卡相機，笑容依舊迷人，"冇想到能遇見你。聽說你最近在巴黎時裝週壓軸？"

"嗯，昨天剛結束。"我迅速戴好墨鏡，指尖不自覺地整理著並不淩亂的頭髮。十年過去，麵對他時那種緊張感居然還在。

"一個人旅行？"他環顧四周。

"和我先生。"我刻意強調了最後兩個字，同時亮出婚戒，"十週年紀念。"

周景川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祁子墨？那個祁氏集團的...我讀過你們的豪門愛情故事。"他語氣中的某種東西讓我不舒服，"他放心讓你一個人逛？"

"他在工作。"我生硬地回答，然後意識到這聽起來像抱怨，趕緊補充，"我們約好晚餐見麵。"

"啊，工作。"周景川意味深長地點頭，"我記得他向來很忙。要不要喝杯咖啡？敘敘舊？前麵有家咖啡館視野很棒。"

我該拒絕的。但某種叛逆心理——或許是對祁子墨又一次被工作叫走的無聲抗議——讓我點了點頭。

咖啡館露台正對著火山口，碧藍海水與白色房屋構成絕佳畫麵。周景川嫻熟地點了兩杯弗雷多，不加糖，記得我的口味。

"聽說你轉型做攝影師很成功。"我小口啜飲著冰咖啡，刻意保持距離。

"比不上你，國際超模雲晚晴。"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說真的，當年那個在攝影棚緊張到發抖的女孩，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記憶閃回大學時代，我第一次做他的模特，緊張得手腳不知往哪放。他耐心引導，最後那組照片幫我拿到了第一個商業合約。也是他，在分手時說"你永遠成不了頂級模特"。

"人生充滿驚喜。"我淡淡地說，看了眼腕錶，距離晚餐還有兩小時。

"其實..."周景川突然傾身向前，"我正籌備一個新項目，關於亞洲麵孔如何改變全球時尚審美，想邀請你擔任主角。在米蘭拍攝，兩週時間。"

我怔住了。這樣的主題正是我一直想參與的，能證明模特不隻是衣架，而是文化的傳遞者。

"我..."

"彆急著回答。"他打斷我，遞來一張名片，"考慮一下。你和十年前不一樣了，晚晴。現在的你，值得更大的舞台。"

這句話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插進我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多少次，我望著祁子墨深夜工作的背影，想著自己是否隻是一個被養在金籠子裡的雀鳥？

回酒店的路上，周景川的話在我腦中迴盪。更讓我不安的是，我竟然認真考慮起這個邀約。

推開套房的門，我看到祁子墨仍坐在落地窗前對著筆記本電腦，林秘書站在一旁，手中拿著厚厚一疊檔案。他們同時抬頭，林秘書迅速合上檔案夾，而祁子墨的表情瞬間柔和。

"回來了？"他合上電腦，"我馬上好。"

林秘書向我點頭致意："夫人。"她手中的檔案露出一個角，我瞥見"收購協議"和某奢侈品牌logo。那正是我代言的一個品牌。

"你們在忙收購案？"我直接問道。

祁子墨眼神閃爍了一下："常規業務。"他轉向林秘書，"今天就到這裡，你先回去吧。"

林秘書匆匆離開後，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在鎮上遇到周景川了。"我故意提起，一邊觀察祁子墨的反應。

他正在鬆領帶的手頓了一下："周景川？你大學時那個男朋友？"

"嗯，他現在是攝影師，為《VISION》工作。"我輕描淡寫地說，走進衣帽間挑選晚餐要穿的裙子，"他邀請我參與一個項目。"

衣帽間的門被推開，祁子墨靠在門框上，表情晦暗不明："什麼項目？"

"關於亞洲模特在國際時尚界的地位。"我冇提米蘭的部分，"挺有意思的主題。"

"拒絕他。"祁子墨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如果你想做這類項目，祁氏可以投資，找更好的團隊。"

我正拿著一件深V領的紅色長裙比劃，聞言停下動作："為什麼？因為他是我的前男友？"

"因為他不專業。"祁子墨走近，接過我手中的裙子，手指擦過我的肩膀，"這件很適合你。八點的晚餐，記得嗎？"

我看著他熟練地轉移話題，胸口發悶。但更讓我在意的是林秘書手中的檔案，和祁子墨明顯迴避的態度。他在隱瞞什麼？

晚餐時，祁子墨遲到了二十五分鐘。當我獨自坐在亞德裡安餐廳最好的位置，麵對兩杯香檳和愛琴海夜景時，周景川的名片在我手包裡像一塊燒紅的炭。

"抱歉，視頻會議拖得太久。"祁子墨終於出現，西裝外套換成了深藍色休閒款，手裡拿著一個小禮盒，"賠罪禮物。"

我打開盒子，是一對藍寶石耳墜，正好配我的胸針。"又賄賂我？"我勉強笑了笑。

他坐下，握住我的手："不，是提醒你有多美。"他的拇指劃過我的指節，"今天見到周景川，還好嗎？"

"能有什麼不好？"我抽回手，端起香檳，"十年過去了，我們都變了。"

祁子墨凝視著我，眼神深邃："你一點都冇變，還是那個在聖托裡尼夕陽下讓我一見鐘情的女孩。"

這句話本該讓我心軟，但此刻隻讓我想起周景川說的"你和十年前不一樣了"。哪一個纔是真實的我？

主菜上到一半，祁子墨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眉頭緊鎖："我必須接這個。"

我切著盤中的龍蝦，鮮美的肉質突然味同嚼蠟。看著他站在餐廳露台低聲交談的背影，我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給周景川發了一條訊息："能告訴我更多關於那個項目的事嗎？"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我感到一陣刺激與愧疚交織的戰栗。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知道當祁子墨回來時，我迅速將手機反扣在桌上，而他眼中閃過一絲我無法解讀的情緒。

"公司的事？"我故作輕鬆地問。

"嗯。"他簡短地回答，然後突然問道，"你和周景川，還聯絡嗎？"

"今天剛遇到，能有什麼聯絡？"我的聲音比預想的要高，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祁子墨靜靜地看著我，良久才說："明天我們去火山島吧，就我們兩個人。"

我點點頭，卻忍不住想，他的手機和林秘書，真的會放過他嗎？而我的手機裡，此刻正躺著周景川回覆的資訊："項目重點是突破傳統審美框架，你有興趣？米蘭9月15日開機，全程VIP待遇。"

愛琴海的星空如此璀璨，我卻感到一片陰影正悄然籠罩在我們的十週年之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