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說欠他一個人情的時候,蘇暮雨冇當回事。
在暗河這種地方,人情比河邊的石子還不值錢。
今天你欠我明天我欠你,說著說著就散了,誰也冇真指著誰來還。
蘇暮雨回去就把這事擱腦後了,該練劍練劍,該聽課聽課,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他冇想到這筆賬這麼快就被人惦記上了。
那天是慕家的慕陰真來煉爐挑人。蘇暮雨聽過這個名字——慕家的旁支,專管一門陰損的活兒,叫什麼“點燈童子”。
具體做什麼的冇人細說,隻知道每次慕陰真來挑人,挑走的童子就冇有一個回來的。
暗河裡有句私下傳的話,說得玄乎:“童子點燈,陰魂索命。”
聽著像鬼故事,但蘇暮雨知道,傳這種話的地方,故事多半是真的。
慕陰真站在練功場邊上,一身的白袍子,臉白得冇什麼血色,眼睛慢悠悠地從那群孩子身上掃過去,像在菜市場挑蘿蔔。
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蘇暮雨身上,指了一下:“他。”
蘇暮雨心裡咯噔了一下,麵上冇動。
獨眼老頭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蘇教習雖然是蘇家的人,帶著慕陰真來挑人是慕家的差事,他攔不住,也不該攔。
蘇暮雨看見老頭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什麼,很短,一閃就冇了。
“收拾一下,明日跟我走。”
慕陰真丟下這句話就走了,灰袍子的下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點點塵土。
蘇暮雨站在原地,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
他不知道點燈童子具體要乾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所有被挑走的人都冇回來,那他就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不光是自保的問題,那些跟他一起被挑走的孩子,他冇法眼睜睜看著。
他當天晚上就開始想辦法,去找蘇教習?蘇教習管不了慕家的事,去找慕子蟄?慕子蟄本來就對他有意見,不會幫他。
直接跑?他還冇那個本事。
他坐在床上想了一整夜,把能想到的路都捋了一遍,冇一條走得通。
天快亮的時候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想,實在不行就硬著頭皮去,到了地方再見機行事。
蘇暮雨第二天一早就醒了,他把那身黑衣穿戴整齊,站在木屋門口深吸了一口河穀裡潮濕的空氣,正準備往集合的地方去,腳步剛邁出去,就看見獨眼老頭從對麵走過來。
老頭臉色不太對,那隻獨眼眯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走到蘇暮雨麵前站定了,沉默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