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赴任兩江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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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八年(1882 年)正月,長江江麵的寒風還帶著幾分凜冽,一艘掛著 “陝甘總督調任兩江” 旗幟的官船,正緩緩駛入南京下關碼頭。船舷邊,左宗棠身著深藍色綢緞官袍,手扶船欄,望著眼前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 熟悉的是兒時曾在書中讀到的 “六朝古都” 盛名,陌生的是江麵上來往如梭的外國輪船,還有碼頭邊林立的洋行招牌。
“大人,碼頭到了,江蘇、安徽、江西的官員都在岸上迎接呢。” 幕僚輕聲提醒,遞過一件厚實的貂皮大衣。此時的左宗棠已年過七旬,花白的鬍鬚在風中微微飄動,卻依舊腰桿挺直,眼神裡透著一股剛勁。
官船靠岸,跳板剛搭穩,岸上就響起了整齊的馬蹄聲 —— 江蘇巡撫、安徽佈政使、江西按察使等官員,身著朝服,率領著文武官員列隊迎接。看到左宗棠走下船,眾人紛紛上前,抱拳行禮:“卑職等,恭迎左大人就任兩江總督!”
左宗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眼前的官員們,語氣平和卻帶著威嚴:“諸位免禮。本督初到兩江,諸多事務還需仰仗各位同心協力,共護東南安寧。”
沿著碼頭的石板路向總督衙門走去,沿途的景象讓左宗棠心緒難平。街道兩旁雖商鋪林立,行人絡繹不絕,卻隨處可見穿著洋裝的外國人,有的甚至騎著馬在街頭疾馳,無人敢攔;江邊的外國輪船隨意停泊,船上的煙囪冒著黑煙,將江麵染得灰濛濛一片。幕僚在一旁低聲解釋:“自鴉片戰爭後,南京、上海等地開埠,外國人在這裡享有‘治外法權’,尋常百姓甚至官員,都不敢輕易招惹。”
左宗棠的眉頭漸漸皺起。在西北的十餘年裡,他對抗的是沙俄與叛亂勢力,守護的是國土完整;如今到了東南,麵對的卻是這些 “盤踞” 在自家土地上的外國人,還有日益鬆弛的海防 —— 這兩江總督的擔子,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重。
兩江總督衙門位於南京城中心,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建築群,硃紅的大門上掛著 “兩江總督署” 的匾額,門前的石獅子威嚴矗立。走進衙門,院內的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雖精緻,卻透著幾分破敗 —— 屋簷下的瓦片有的已經碎裂,走廊上的柱子也有多處斑駁。
“大人,這總督衙門已有多年未曾修繕,不少地方漏雨,卑職已讓人準備修繕,隻是……” 江蘇巡撫欲言又止,臉上露出難色。
“隻是經費不足?” 左宗棠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瞭然。他在西北多年,最清楚地方財政的窘迫,“修繕的事暫緩,先把銀子用在刀刃上 —— 海防、河工、民生,哪一樣都比修衙門重要。”
當天下午,左宗棠就在總督衙門的議事廳召開了第一次政務會議。他讓江蘇、安徽、江西的官員分彆彙報三省的軍務、政務、財政情況,自己則拿著紙筆,認真記錄。當聽到 “兩江海防僅有舊式火炮十餘門,戰船多為木質,難以抵擋外國鐵甲艦” 時,他重重地在紙上畫了個圈:“海防乃東南命脈,若海防不固,一旦外敵來犯,兩江不保,大清的東南門戶就會洞開。從今日起,海防事務由本督親自統籌,務必儘快整改。”
談到河工時,安徽佈政使苦著臉說:“淮河去年汛期決堤,淹冇了不少農田,百姓們流離失所,卑職雖已派人賑災,卻因經費短缺,河工修繕遲遲未能開工。”
左宗棠放下筆,沉思片刻:“淮河決堤關乎百姓生計,絕不能拖延。本督會從總督衙門的存銀中調撥十萬兩,先用於修繕河堤,再從三省的稅銀中調劑,務必讓百姓早日重返家園,恢複耕種。”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左宗棠纔回到後院的書房。他坐在案前,看著桌上的兩江輿圖,手指在南京、上海、安慶、南昌等地一一劃過。兩江地處東南,是大清的財賦重地,每年的稅銀占全國的三分之一,可如今卻麵臨著海防薄弱、河工廢弛、民生困苦的局麵,還有外國人的步步緊逼 ——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不僅是 “守”,更要 “興”,要讓這東南之地,重新煥發生機。
次日清晨,左宗棠冇有休息,而是帶著幾名幕僚,微服出巡南京城。他沿著秦淮河漫步,看到不少百姓在河邊洗衣、淘米,卻也看到河麵上漂浮著垃圾,有的河段甚至散發著臭味。一位正在河邊洗菜的老婦人,看到左宗棠等人,忍不住抱怨:“這秦淮河以前多乾淨啊,可這些年,兩岸的商鋪、居民隨意往河裡倒垃圾,官府也不管,夏天的時候臭得冇法靠近。”
左宗棠停下腳步,讓幕僚記下老婦人的話,對她說:“老人家放心,官府很快就會派人清理秦淮河,以後這河水會重新變乾淨的。”
老婦人以為他隻是隨口說說,冇放在心上,直到幾天後看到官府派人乘船清理河麵垃圾,還在兩岸設立了 “禁止傾倒垃圾” 的告示牌,才驚訝地對鄰居說:“那天跟我說話的那位老先生,莫不是新上任的左大人?”
除了秦淮河,左宗棠還去了南京的軍營。走進軍營,眼前的景象讓他怒火中燒 —— 士兵們有的在賭博,有的在睡懶覺,有的甚至穿著便服在營外閒逛,武器庫裡的火槍大多生鏽,戰馬也瘦弱不堪。看到左宗棠來了,士兵們才慌忙起身,胡亂地整理著裝。
“你們就是這樣守衛兩江的?” 左宗棠的聲音裡滿是怒氣,指著營地裡的士兵,“若此時外敵來犯,你們拿什麼去抵抗?拿你們手裡的骰子,還是身上的懶骨頭?”
負責軍營的參將嚇得連忙跪地:“大人息怒,卑職管理不嚴,願受責罰!”
“責罰是小事,誤了國家大事纔是重罪!” 左宗棠下令,將賭博、偷懶的士兵杖責三十,參將降職調離;同時讓人立即清理武器庫,將生鏽的火槍重新打磨、上油,挑選健壯的戰馬,加強士兵訓練,“從今日起,本督會定期來軍營巡查,若再發現懈怠軍務者,嚴懲不貸!”
訊息傳到上海,外國領事們也對這位新上任的兩江總督多了幾分警惕。英國領事在給本國的信中寫道:“這位左宗棠,與之前的兩江總督不同,他在西北對抗沙俄頗有戰績,性格強硬,恐會對我們在兩江的利益造成影響。”
左宗棠自然知道外國人的顧慮,卻毫不在意。在他看來,兩江是大清的土地,外國人在這裡經商可以,但絕不能橫行霸道,更不能損害大清的主權。他讓人擬定了《兩江通商章程》,明確規定外國人在兩江的活動範圍,嚴禁外國人欺壓百姓、走私鴉片,若違反章程,一律按大清律法處置,不再受 “治外法權” 庇護。
章程頒佈後,不少外國人抱怨 “限製太多”,甚至通過本國公使向清廷施壓,要求撤銷章程。可左宗棠不為所動,堅定地對官員們說:“咱們的土地,就得按咱們的規矩來。若外國人敢不遵守,本督自有辦法對付。”
正月底,左宗棠收到了劉錦棠從新疆發來的信。信中說,新疆行省的籌備進展順利,蘭州機器織呢局的生產也日益穩定,百姓們的日子越來越好。看著信,左宗棠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提筆回信,鼓勵劉錦棠繼續好好治理新疆,同時也提到了自己在兩江的打算:“東南海防緊要,本督會儘快整頓海防,發展洋務,與西北遙相呼應,共護大清疆土。”
二月的南京,春風漸起,秦淮河的冰開始融化,岸邊的柳樹也抽出了新芽。左宗棠站在總督衙門的庭院裡,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充滿了希望。他知道,治理兩江絕非易事,有海防的壓力,有民生的難題,還有外國人的阻撓,但他有信心 —— 就像在西北收複新疆、推動洋務一樣,隻要他用心去做,隻要官員們同心協力,隻要百姓們支援,就冇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兩江總督衙門的鐘聲,在南京城的上空迴盪,帶著新的希望,也帶著左宗棠守護東南的堅定信念,在這六朝古都的土地上,開啟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