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隱居柳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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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年(1840 年)秋天,左宗棠帶著家人,搬到了湘陰城外的柳莊。這處莊園是他用這些年教書攢下的錢買下的,不大,卻有山有水 —— 前麵是一片開闊的稻田,後麵靠著小山,山腳下還有一汪池塘,池塘邊種著幾棵柳樹,風一吹,柳條輕晃,倒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放棄科舉後,左宗棠就想找個清靜地方,一邊種地養家,一邊鑽研經世之學。柳莊的日子,比他預想的還要踏實。每天天不亮,他就扛著鋤頭下田,跟著雇來的老農學種地 —— 翻土、插秧、施肥,這些以前隻在書裡見過的農活,他學得有模有樣。一開始,老農還笑話他:“左先生,您是讀書人,哪用乾這些粗活?” 左宗棠卻笑著說:“讀書人本就該懂農桑,連地裡的莊稼都不認識,怎麼談‘富民’?”
種莊稼也不是件容易事。頭一年種水稻,趕上雨季,田裡積水排不出去,秧苗都泡爛了。左宗棠看著蔫掉的秧苗,冇灰心,反而蹲在田裡琢磨:“得挖條排水溝,把水引到池塘裡去。” 他照著書裡講的水利知識,帶著家人和雇工一起,在田邊挖了條一尺寬的排水溝,還在溝邊修了個小水閘,控製水流。第二年再種水稻,遇到雨季,水順著排水溝流走,秧苗長得綠油油的,收成比往年多了兩成。老農看著滿田的好莊稼,對左宗棠豎起了大拇指:“左先生,您這學問,真能用到地裡!”
除了種地,左宗棠還在柳莊開了個小私塾,教附近的孩子讀書。和在淥江書院一樣,他不教八股範文,而是把農學、輿地摻進課堂裡。春天,他帶著孩子們去田裡認莊稼,教他們分辨麥苗和雜草;夏天,他在池塘邊給孩子們講水利,教他們怎麼築田埂防澇;秋天,他拿著自己畫的地圖,給孩子們講中國的山川河流,從湖南的湘江,講到黃河、長江,再講到遙遠的西北戈壁。
有孩子問:“先生,西北那麼遠,咱們學那些乾啥?” 左宗棠摸著孩子的頭說:“咱們是中國人,得知道自己的國家有多大。就算將來不去西北,也得知道那裡的土地、那裡的百姓,都是咱們國家的一部分。”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卻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裡。
到了晚上,柳莊的書房裡總是亮著一盞油燈。左宗棠坐在書桌前,要麼整理白天種地的心得,寫下《農學隨記》,裡麵記著什麼時候播種、什麼時候施肥、怎麼防治病蟲害,全是實實在在的種地經驗;要麼鋪開紙張,繼續修改他的《西北輿圖》—— 自從和林則徐會麵後,他對西北的研究更上心了,不僅補充了各地的屯墾數據,還在圖上標註了適合駐軍的地點、可能遇到的地形障礙。
有時候,他還會和妻子周詒端一起討論學問。周詒端也懂經世之學,常常幫他整理筆記、校對輿圖。有一次,左宗棠在寫《屯墾策》,糾結怎麼解決屯墾士兵的安置問題,周詒端說:“你可以參考古代的‘兵農合一’之法,讓士兵平時種地,戰時打仗,再給他們分些土地,讓家人也能隨軍居住,這樣士兵們纔有歸屬感,屯墾才能長久。” 左宗棠聽了,茅塞頓開,趕緊把這個想法寫進策論裡。
柳莊的日子雖然清靜,卻不閉塞。常有誌同道合的朋友來看他,比如賀長齡的弟弟賀熙齡、後來成為湘軍名將的羅澤南。他們一來,就和左宗棠在書房裡徹夜長談,從東南沿海的鴉片之患,聊到西北邊疆的沙俄威脅,從湖南的民生疾苦,聊到朝廷的政策弊端。每次朋友走後,左宗棠都會把談話的內容整理下來,寫成《時事劄記》,裡麵滿是他對國家大事的思考。
道光二十五年(1845 年),左宗棠在柳莊的田裡試種新的稻種。這種稻種是他從廣東引進的,據說產量高、抗病蟲害。為了種好新稻種,他特意查閱了大量農書,還寫信向廣東的農學家請教。一開始,稻種長得不好,葉子發黃,他冇放棄,每天蹲在田裡觀察,終於發現是土壤肥力不夠。他趕緊讓人給田裡施上腐熟的有機肥,冇過多久,稻苗就恢複了生機。到了秋天,新稻種的產量比普通稻種多了三成,附近的農民都來向他要稻種,左宗棠毫無保留地把種植方法教給大家,還幫著大家改良土壤。
道光三十年(1850 年),左宗棠已經在柳莊住了十年。這十年裡,他種出了好莊稼,教出了懂實事的學生,寫出了《農學隨記》《西北輿圖》《屯墾策》等一批經世著作,學問越來越深,心境也越來越沉。有人勸他:“季高,你有這麼大的學問,不如再去考科舉,或者找個官做,也好為國家出力。” 左宗棠卻搖頭:“我在柳莊種地、講學,也是在為國家出力。等將來國家需要我,就算冇有功名,我也會挺身而出。”
他不知道,這話說出口冇多久,太平天國的戰火就會燒遍南方,湖南也會陷入戰亂。而他在柳莊十年裡磨礪出的務實心性、積累下的經世學問,將會成為他日後挺身而出、平定戰亂、收複新疆的最大資本。柳莊的歲月,看似是隱居,實則是他為日後擔當大任,所做的最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