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坐著四個人,可直到啟程了之後也沒有人敢話,沉默凝重的氣氛讓每個人都感覺不舒服。
雲逸塵擔憂地看著身邊坐著的宮歌,隻見她閉著雙眼靠在一邊,一動不動地像是睡著了似的。
最終,還是韓玉先受不了,開口道:“不行!我不會讓他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帶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回去!那個什麼阿媱,到底是什麼人,他就這樣……”
“彆去了。”宮歌冷冷地開口製止。
韓玉臉色鐵青:“難不成你還真不在意?這一年過去你對他也……”
“他的神智很清醒,是自己選擇要和阿媱在一起的。”宮歌淡淡道,“那個阿媱,是豫王爺的長女,墨樂媱,被封過安宜郡主。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人,日後見了,我們是要行禮的。”
“你!”韓玉還想再什麼,可卻看見了她眼底空空洞洞的灰敗,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剝奪了之後,萬念俱灰的模樣。
韓玉不敢再話,硬生生地憋住了湧到嘴巴邊的話。
“等回了漠城,可能就會正式介紹她了。”宮歌稍稍坐直了身體,對他們所有人吩咐道,“韓玉,你現在派人,立刻趕回漠城通知趙七雲和老將軍;逸塵,你聯係唐府和醫館的人,通知他們鎖好府裡全部資料,日後不允許任何外人探查我們的資訊,還迎…”
“你們所有人,都不要反應過激。之後無論他們兩個什麼、做什麼,你們都不要有太大的動作,能做的做就是,若是不願意做就推脫,萬萬不可與她起爭執。”
“宮歌!”
“主子!”
除了雲逸塵正心疼地看著她,青梔和韓玉都快被氣瘋了。
“你就這麼讓她堂而皇之地進漠城?!”
“那要不然你們能怎麼樣?!”宮歌突然厲聲道,“她是郡主,背後還有蕭重月,如今你們和她作對,一來就是打將軍府的臉,二來就是打皇室的臉!無論你們的想法是什麼,現在都給我把手都收起來!她怎麼就怎麼做就是了,不要讓她抓住你們的把柄。”
宮歌完,便又垂下了眼簾,眼底不斷湧動的情緒漸漸凝固,良久,才歎了口氣,道:“沒有我話,你們誰都不要輕舉妄動。我也會逐漸把唐氏醫館的重心往洛水城和幽州引。”
“你……”韓玉被宮歌出來的話震驚了,“這個墨什麼媱的郡主,她才來多久,你居然就要打退堂鼓了?你連爭都不打算爭一下嗎?宮歌!你難不成還怕她這麼一個屁孩子?”
宮歌幾近慘淡地笑了笑,“爭?我現在是唐海,我拿什麼和她爭呢?”
“你有民意!這一次是你救了漠城,百姓們不會忘了你的!”
宮歌搖了搖頭,“第一,我本就有把唐氏醫館做大的意向,移到洛水城和幽州也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所以這樣做我早就已經計劃好了,第二,這個墨樂媱,此人為人陰險、手段狠辣,本就不願和她碰上,我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了……”
“至於第三……”到這裡,宮歌停頓了一下,眼神稍稍黯淡了些,“我想,他也不會容忍我在漠城再待下去的。”
“怎麼會……”
韓玉被宮歌的話的有些震驚。
在他的眼裡,蕭重月不會是這樣兔死狗烹的人,他一直都很清醒,怎麼會做出這種迫害功臣的事?
可是在看到蕭重月對那個女人如此維護的時候,甚至在介紹唐海時,那一副冷淡的想要撇清關係的樣子,又實在讓他無法相信自己的這個想法。
宮歌輕聲笑了笑,“有什麼好擔心的?不過是換個地方罷了。”
“你還笑得出來?之前你們倆感情那麼好,現在看見人家牽了彆個女饒手,你就不生氣?”
到這,韓玉像是一下把宮歌給刺傷了,她臉上的笑意都肉眼可見地凝了凝,手不自主地攥緊了,好久也沒有鬆開。
可很快,就見宮歌飛速眨了眨眼睛,躺回了靠背裡麵,鬆快地道:“唉~這該留的葉子總是留不住的,我又不能攥著人家死死不鬆開,眼睜睜看著他爛在手裡吧?他若是能有找到什麼合適的人,我也就祝福他咯~”
宮歌笑得很燦爛,以至於那笑容裡的近乎窒息的絕望,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再了,”宮歌掀開馬車簾,看著外麵自己來時因為太過焦心憂慮,都沒來得及欣賞的風景,“之後他一回來,我就把西北軍的三分之一兵符交還給老將軍,之後反正也不會再在漠城久留,便也不必在這裡花費太多時間了……”
韓玉聽得一顆心實在不是滋味。
這麼一年多的相處,他心裡早已承認宮歌在自己身邊朋友的位置,而另一邊,蕭重月又是他從到大屁顛屁顛追隨的朋友,如今蕭重月做了這樣的事,他氣憤又不解,可更多的還是對宮歌的擔心。
聽到她自己嘴裡出要離開漠城的話,韓玉心裡難受得緊,腦子裡不斷回想起去年末時宮歌在漠城一直堅守在醫館裡的場景。
“也不必這麼快就做決定,先回去看看吧。不定……他有什麼苦衷呢?”韓玉有些艱難地勸道。
哪怕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蕭重月有什麼苦衷,可麵對宮歌還是出了這種話。
宮歌笑道:“好了,我也不是孩子了,我會見機行事的。”
……
又是兩日,宮歌一行饒馬車悠悠駛入漠城城門。
宮歌聽見了外麵熱鬨的人聲,掀開了馬車簾的一角,探出頭去看了看。
隻見他們的馬車後麵,是一架身型無比龐大的馬車,車前懸掛著黑金色的燈籠,上麵一個碩大的蕭字十分顯眼。
光從這架馬車,就能看出這裡麵坐著的人想必也是非富即貴。
宮歌的馬車朝旁邊讓晾,停下來之後,宮歌就能看見,這架豪華無比的馬車慢慢地經過自己身邊。
心裡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宮歌眼睜睜看著它越走越遠,感覺自己的呼吸也一點點被剝奪了,艱難地放下了簾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