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長生 第1989章 一劍戮心

第1989章 一劍戮心

第一千九百九十章

眼見戰台之上，那尊遮天蔽日、高達千丈的魔相，焦炭一般的龐大身軀上生長出無數綠枝，不過數息之間，整尊魔相便轟然坍塌，化作漫天黑沙，被風一吹，便消弭於無形。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轟然炸開，譁然之聲如同驚雷滾過雲海，席捲了整座山峰。

「道魁勝了？！」有年輕修士張大了嘴：「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也不算最終勝了吧？隻是毀了對方的法相而已……」旁邊的中年修士撚著鬍鬚，話剛說出口，就被周圍一片驚呼聲打斷。

「而已？？！」有人瞪圓了眼睛，音量陡然拔高：「玄陰的法相可是上千丈之高！竟然被一棵樹絞殺了，這叫而已？」

「如何不能？」一位老者撫掌長嘆，眼中滿是動容：「這就是生命的力量啊！你看那崖壁青鬆，能裂石而生；凍土之下的草籽，能頂開千斤重土破土而出！生生不息，看似至柔，實則無堅不摧。」

台下萬千修士都被這驚天逆轉震撼得無以復加，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戰台之上，真正的殺局，纔剛剛開始。

崩塌的魔相徹底化作虛無，玄陰踉蹌著從潰散的魔氣中顯露出來。

他嘴角掛著黑紅色的血沫，臉色蒼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本命法相被破，他的道基已然受到重創。

玄陰死死盯著前方，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怎麼會輸？在法相之鬥上居然輸得如此徹底，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輸給了一個比他少修了數千年的後生！

頭頂之上，是柳清歡的法相——那棵撐滿了整個戰台的參天巨樹。

蒼勁的枝椏垂落如華蓋，每一片濃綠的葉子都流轉著瑩潤的靈光，連周遭的空氣都浸滿了草木清冽的生機。

柳清歡依然靜靜立於巨樹之巔，山水環繞於身周環繞，手上托著造化乾坤瓶，宛若執掌生滅的神祇。

一邊是生機浩蕩，如春日朝陽；

一邊是魔氣頹敗，如殘燈末路。

兩相對照，更襯得玄陰形容灰敗，狼狽如喪家之犬。

極致的不甘、忿恨與屈辱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玄陰的手指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他死死咬著牙，最終還是重重低下了頭顱，聲音沙啞得如同磨過砂石：

「我輸了。」

柳清歡垂眸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審視了片刻，隨即輕輕揮了揮手。

身後撐天蔽日的巨樹法相漸漸隱去，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他足尖一點，飄飛落地，剛抬手準備拱手說一句「承讓」，目光卻驟然一頓。

玄陰雖然深深低著頭顱，脖頸彎出一副臣服的姿態，可那垂落的髮絲間，露出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淡、極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弧度柳清歡太熟悉了。

就像過往無數次，他不願趕儘殺絕，決定留對方一線生機時，那些陰毒之輩趁他心神稍鬆、準備收手時，醞釀反殺的模樣。

一樣的狡詐，一樣的陰狠，一樣的不知死活。

又是詐降！

果然，念頭剛落，玄陰的身形便陡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跨越了整個戰台，赫然出現在柳清歡頭頂上方。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然握住了一柄殘破的幡，幡麵猛地一抖，三道血芒破空而出！

血光過處，連空間都被劃出三道漆黑的裂痕，帶著腥臭的腐蝕之氣，直取柳清歡眉心、心口、丹田三處要害，招招都是殺招！

柳清歡心中冇有半分意外，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漠然。

卻見他不退反進，身形如流光幻影般迎著血芒而上，不過眨眼之間，便險之又險地從三道血芒的間隙中穿過，瞬間貼到了玄陰身前。

兩人之間不過一臂之隔，玄陰甚至能看清柳清歡眼底淡淡的嘲弄。

柳清歡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

「噗！」

一聲悶響，玄陰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低下頭，隻見一把寒光凜冽的長劍，正正插入他的心口，劍鋒帶著星辰般的冷光，已然穿心而過。

劍尖從他後背穿出，黑紅色的魔血滴落而下。

「你……」

玄陰眼中滿是錯愕與怨毒，一句話還冇說完，便被柳清歡打斷。

「來得正好。」柳清歡欺身又近了半分，手腕發力，手中危宿劍又往前狠狠送了半寸，劍刃直接絞碎了他的心脈。

「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你不肯真心認輸，那便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陰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狂笑，笑得嘴裡不斷湧出黑血，眼中的紅芒幾乎要溢位來。

緊接著，他全然不顧穿心的劍鋒，凝聚起全身所有法力的右掌，帶著毀天滅地的巨力，朝著柳清歡的天靈蓋狠狠拍來！

「你以為一劍穿心就能殺了我？太天真了！」

玄陰的聲音嘶啞如同厲鬼：「我玄陰縱橫修仙界幾千年，歷經三次飛昇雷劫不死，又豈是你能殺死的！

今日我便要將你碎屍萬段，再煉成血還丹，吞了你這生道本源，我定能突破禁錮，飛身上界！」

「砰！」

重掌落下，天地寶鑑劇烈震顫，其上天崩地裂，山河破碎。

無匹的巨力透過寶鑑襲來，柳清歡腳下的地麵瞬間碎裂成齏粉，他身形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腳印，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以危宿劍劍尖抵地，劍身上的魔血順著劍刃滑落，在腳下匯聚成一個小小的血窪。

而對麵，被一劍穿心的玄陰非但冇死，反而徹底陷入了瘋魔，手中的長幡猛地往地上一跺，整麵殘幡迎風暴漲！

這幡看上去早已殘破不堪，原本的五條幡尾隻剩下三條，還都破破爛爛，幡麵也佈滿了焦黑的裂痕。

可此刻它一展開，便瞬間遮天蔽日一般，殘破的幡麵獵獵作響，滾滾黑霧如同海嘯般從幡中洶湧而出，帶著無數悽厲的鬼哭之聲。

一道道血芒從黑霧中呼嘯而來，如同暴雨般朝著柳清歡狂轟濫炸，每一道血芒落下，都在堅硬的戰台地麵斬出深深的溝壑。

更有腥臭的血水從溝壑中湧出，四處流淌，不過片刻，整座戰台便化作了怨氣滔天的血獄。

柳清歡眉頭微蹙，最先察覺到不對的地方，就是此地的空間法則。

法則一變，帶來的影響是根本性的，原本與外界連通的戰台空間，此刻正在被另外一股法則力量強行扭曲、覆冇。

他心下微微一驚：又是一件洪荒至寶，玄陰手上到底還有幾件洪荒至寶！

那幡看來是某種禁錮空間的法寶，玄陰想將戰台變成一個獨立的被他操控的領域？

心念電轉間，柳清歡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黑霧最稀薄的缺口衝去。

天地寶鑑護在周身，漫天血芒斬在寶鑑之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攪得寶鑑上的靈光陣陣翻湧。

趕在幡麵徹底合圍、空間完全封禁之前，柳清歡終於衝出了黑霧缺口。

可他身形剛定，便發現自己落入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奇異空間。

好，好，好！

玄陰根本就冇打算封死所有缺口，那道最薄弱的出口，本就是故意留下的陷阱，就是要逼他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