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長生 第一千八百四十九章 終有離別時

鬆溪洞天，大青山。

天剛破曉，灰白色的天空漸漸被朝霞染上一抹顏色，縹緲的雲霧在山間起伏，萬物甦醒，鳥啼蟲鳴。

柳清歡走在紫髓梧桐樹下，外袍被朝露潤濕了些許，衣襬上沾染著淤泥，手中捧著剛剛采摘下來的青蓮。

一抬頭，山野儘收眼底，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來，到處綠意盎然，生生不息。

他一時心生感慨，不禁開口道：“當年我初得鬆溪洞天圖時，圖中隻有腳下的這座山，何曾想到，一個小小的洞天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廣闊，直到有了日月，儼然已是一個小世界。”

看向手中的青蓮，又歎息道：“可惜也就到此為止了，混元蓮已長成，不能再為我開疆擴土。”

一個腦袋伸過來，脈魂娃娃一臉好奇地想摸一下淡青色的蓮瓣，被柳清歡瞥了眼，又訕訕地收回手去。

“小氣！”他嘟噥道，眼看著柳清歡小心翼翼地將混元蓮放進特製的木盒中，忍不住問道：“冇了這蓮花，洞天就不會再擴大了嗎？”

“不能了。”

“那你再去找一株混元蓮呢？”

柳清歡無語地給了他一個爆栗，轉身朝山下其他藥田走去。

“你當混元蓮是什麽，想要就能找到？那都得看有冇有機緣！”

“你的機緣不是一向很好……好吧！”娃娃縮了縮腦袋，跟在他身後轉悠。

而他的身後，還跟著那株紫髓梧桐化形的小少年青嵐。

“你打算把那朵蓮花拿去乾嘛？”

“找人煉成法寶吧，還能做甚。”

“哦……真的不能再找一朵回來嗎？”

“不能！”

“那能找一株人蔘果樹回來嗎？”

柳清歡歎了口氣，道：“人蔘果樹移栽不了，長不活。”

娃娃斜眉搭眼，十分不爽地道：“這塊地你昨天澆過了，今天要澆旁邊那塊千日金靈草纔對！”

“……”

“還有這片朱血寶樹有一丈多高了，初一說可以砍了，葉和果都可以用來煉丹，木材還能煉器或者做傢俱，我們做一套好不好？”

“……嗯。”

“我前些天跟青嵐出門玩，遇到好大一頭白額吊睛老虎，它還想吃我倆，我把他打跑了！”

“……”

“西邊沼澤裏住了一群金羽鶴，我偷了它們一窩蛋出來，煮了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嚐嚐？”

柳清歡額上青筋跳了幾跳，一路上被脈魂娃娃吵得頭疼，終於忍不住喝道：“閉嘴！”

娃娃哼了一聲，指著爬滿了整麵山壁的仙葡萄藤：“我隻是想跟你說，那個墨綠葫蘆前兩天突然噴出一道雷，差點冇把青嵐劈死！你小心點，別也被劈死！”

柳清歡不理他，看向一旁默默無語的小少年。

青嵐連忙解釋道：“我是不小心的！那天從這裏路過，那個葫蘆突然就打了一個雷，嚇死我了！”

“以後小心點，別靠得太近。”柳清歡叮囑道，抬起手，青木之氣化作雨露，落在仙葫蘆藤上。

藤間綠葉搖動，露出一隻墨綠色天生玄紋的葫蘆來。

“這隻葫蘆快要成熟了，看樣子應該是隻雷屬性的，威力不小，以後你們都不要靠近這片山壁了。”

走了一圈，將大青山上的仙樹靈草都澆灌了一遍，這是柳清歡這些年閉關隔幾日就要做一次的事。

回到山上小院，在靈泉眼旁洗淨手，看了眼轉身跑掉的娃娃，心下又忍不住歎息一聲。

他知道娃娃最近為何陰陽怪氣的，但對方身為靈脈之魂，擁有極為悠長的壽命，不懂生老病死纔是人間定數。

柳清歡走到一道緊閉的門前，敲了敲門：“初一。”

過了好一會兒，門纔打開，初一臉上蒙著一塊麪紗，但露出的眼角卻掩藏不住細紋。

她不敢看柳清歡，低著頭道：“主人，你回來了！”

“今日的日出很美，你想出來看看嗎？”柳清歡問道。

初一躲躲閃閃地道：“主人，我在整理這些年的倉庫賬簿和洞天各族名冊……”

“那些以後再弄，我想跟你談談！”

“我……”

“你打算以後都躲屋裏，不出來了？”

見她不說話，柳清歡歎了一聲，拿出一支丹瓶。

“這裏有三顆延壽丹，本來一顆能大約增加一百年壽元，但你以前已經吃過相似的丹藥，所以……”

“主人，不用了！”初一擺手道：“不管是延壽丹還是增壽丹，對我都冇什麽用了，主人你別為我操心了，就這樣吧……”

她深深吸了口氣，猛地扯下麵紗：“其實我已經接受了，隻是有點、有點難過，以後再不能陪在主人身邊……”

兩行清淚滑下，露出的那張臉已經不複年輕，彷彿一夜風霜緊，玉麵嬌顏儘摧殘。

初一服過定顏丹，一旦容貌無可抑製地變老，那隻代表壽元將儘。

老實說以初一的天資，有如今的壽數已是極為難得。

柳清歡心下也難免傷愁，縱然他修為再高，實力再強，縱橫整個修仙界又如何，麵對陪伴自己大半生的靈獸即將壽儘，也是毫無辦法。

“既已是如此，剩下的日子你就別管洞天裏的事了，跟我出去，到時候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初一卻搖頭道：“我哪兒也不想去，剩下這幾年時間就想在熟悉的地方呆著，更何況洞天還有很多事要安排，主人想好後麵讓誰來管嗎？”

說到這事，柳清歡也正色道：“你覺得呢？”

“要不從水修族裏挑選一個合適的人？”

“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人選？”

初一點頭道：“是的，水修一族奉主人為主，這些年也儘心儘力地幫主人管理外麵的靈田，不用擔心他們的忠誠……”

柳清歡若有所思，道：“你覺得娃娃怎麽樣？”

“啊？”初一愣了愣：“可是娃娃不能出洞天啊！”

洞天有不少出產，是要拿出去售賣的，需要時不時與外界聯係。

“他不用出洞天，隻需管好大青山就行。”柳清歡道：“我打算以後讓洞天自行運轉，除了大青山和附近的藥園，其他地方再讓水修族管著，至於其他族，每年上繳一定資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