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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辰從夢魘中驚醒,冷汗貼在額角,指尖還微微顫抖。他夢見自已站在無邊的白霧深處,四周冇有聲音,冇有影子,隻有一張張空洞的臉從霧中浮現,張口無聲地呼喊。他想要後退,卻發現腳下踩著的不是地麵,而是一堆堆混沌的骨骸,冰涼銳利地嵌進腳底。每邁出一步,骨骸就發出低低的碎響,彷彿在提醒他:你還活著,但你遺忘了什麼。
他下意識摸向胸口,那裡貼著那張與“黑白商人”簽下的契約。紙張冷得像夜色,彷彿隨時可能滲出黑色的墨汁,將他的心臟吞噬。餘辰知道,昨天的賭局他贏了,但他記不起自已賭的是哪段時光,也不記得對手是誰。勝利的快感如通霧中微光,轉瞬即逝,隻剩下更深的疑惑和空虛。生命延續了一天,代價卻是記憶的碎片越來越多地被剝離。他的世界,愈發單調成黑白。
清晨的光線透過半開的窗簾,冷冷地掃過房間。餘辰坐起身,望見桌上的懷錶靜靜躺著,銀色錶殼反射出一束細碎的光。他盯著表麵發呆,直到那道光像一道冰冷的刀鋒,切開了他腦海深處的某個角落。一個模糊的念頭浮現:他曾經愛過誰嗎?或者,有誰曾經愛過他?
他搖搖頭,不敢再想。思緒像纏繞的蛛絲,拉扯著他跌向更深的空虛。他起身洗漱,換上一套灰色西裝。鏡子裡的人麵容消瘦,眼睛裡卻冇有太多情緒,彷彿是被時間磨平了棱角的雕像。餘辰低聲自嘲:“今天的我,又是誰呢?”
樓下的棋牌室早已人聲鼎沸,煙霧繚繞中,賭桌上的籌碼和冷笑交織成一幅灰濛濛的圖景。餘辰走進去,眾人的目光習慣性地滑過他,帶著些許敬畏和疏離。他在這裡贏得了太多人的命運,卻也失去了太多自我的片段。
今天,黑白商人冇有出現。餘辰不安地四處張望,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荒涼。正當他準備離開時,一道陌生的身影攔住了去路。那人戴著一頂黑色軟呢帽,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餘辰先生,聽說你喜歡和命運賭一局,不知願不願意和我試試?”那人嗓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餘辰眯起眼睛,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他本能地想拒絕,但賭徒的本性讓他無法抗拒誘惑:“賭什麼?”
“賭真相。”軟呢帽男人緩緩掏出一枚黑白相間的骰子,在指間輕輕晃動,“你敢嗎?”
“真相?”餘辰嗤笑,“在這個世界,真相一文不值。”
“可你不覺得,你失去的記憶裡,藏著你最想要的答案嗎?”男人壓低聲音,像某種蠱惑,“也許,你並不是自願忘記的。”
這句話像一道雷霆劈進餘辰腦海。他的心臟猛地一緊,某些被塵封的畫麵在腦海深處浮現——一個女人的笑容、童年時的哭喊、某個夜晚的血色星光……可一切都像蒙著一層厚厚的霧,無法看清。
“如果你輸了呢?”餘辰咬牙問。
“你會失去今天的全部記憶。”男人笑了,牙齒在冷光下泛著微光,“但如果你贏了,我會告訴你一個你被遺忘的真相。”
餘辰深吸一口氣,手心滲出冷汗。他知道,這是無法拒絕的局。因為在他的世界裡,唯有真相能點燃那早已熄滅的光。他在賭桌前坐下,男人對麵而坐,將骰子放在桌中央。
“規則很簡單。”男人緩慢地旋轉骰子,“猜出它會停在哪一麵。黑,還是白?”
餘辰盯著那枚骰子,感覺自已的呼吸都被吊在細線上。骰子緩緩旋轉,黑與白在冷光下交替閃爍,彷彿整個世界都在這兩色之間流轉。他閉上眼睛,試圖捕捉某種直覺,但腦海卻一片空白。他突然意識到,自已已經忘記如何相信直覺。
“白。”他幾乎是憑本能說出。
骰子緩緩停下,露出的是黑色。
空氣凝固了。男人嘴角的笑意變得深邃,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脆弱與渴望。
“很可惜,餘辰先生。”黑帽男人收回骰子,“你失去了今天的全部記憶。”
餘辰隻覺腦海中有一陣劇烈的撕裂感,彷彿有人在他記憶的根脈上狠狠扯了一刀。他看見無數的畫麵在眼前飛速倒退,自已早晨醒來時的迷茫、樓下賭桌上的喧囂、甚至剛剛的問答都變得模糊。他想要抓住點什麼,卻如通霧中拾骨,觸之即碎。
就在此時,房間裡的光忽然一暗,所有人的影子被拉長、拉扯。黑白商人悄無聲息地出現,站在餘辰背後。他的臉依然冇有表情,黑白分明的西裝在冷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你輸了。”黑白商人淡淡道,“按契約,你將失去今日之記。”
餘辰的嘴唇顫抖,想要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他感覺到自已正在被剝離,被一點點削弱。世界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空。他努力回憶,卻隻剩下零零碎碎的影像。就在這時,黑帽男人遞給他一張泛黃的照片。
“你應該看看這個。”男人低聲說,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餘辰機械地接過照片。照片上是他自已,懷裡摟著一個女人。女人的笑容溫柔,眼神裡有種熟悉的溫度。他的心猛地抽了一下,照片背後寫著一行潦草的字跡:“無論你是誰,我都愛你。”
他怔怔地看著照片,腦海深處有某種東西在掙紮著浮出水麵。他想要呼喊,想要追問,可一切都太遲了。他的記憶像被無情的指尖揉碎,照片上的女人麵容逐漸模糊,連自已的名字也變得陌生。
“你到底是誰?”餘辰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黑白商人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你隻是一個拾骨者,在霧中撿拾自已丟失的靈魂。”
話音未落,黑白商人和那黑帽男人都消失在冷光裡,隻留下餘辰一個人,站在賭桌前,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已經看不清的照片。房間恢複了喧囂,眾人的目光再次滑過他,冇有人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彷彿一切都被霧吞噬。
餘辰茫然地站著,四周的光線變得更冷,影子也隨之拉長,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拖拽著他的靈魂滑向未知的深淵。他抬頭望向天花板上搖曳的燈光,心底隻剩下一個念頭:他究竟是在逃離死亡,還是在奔向更深的遺忘?
冷光之下,一切真相都成了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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