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星塵未落時覺醒 第2章 羽落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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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如潮，風捲著碎裂的灰燼，將邊陲廢墟的枯骨與塵埃一同攪入蒼茫。玄淵獨自行走在斷壁殘垣間，腳下的石板已被歲月和戰火磨平了棱角，唯有斑駁的血跡，仍在黑夜裡烙下未愈的印痕。

帝國的天空早已黯淡無光，隻有偶爾閃爍的星辰，在厚重雲層的罅隙中掙紮著露出微弱的銀輝。玄淵抬頭，星塵如同流亡者的淚，落不進人間，隻能於高遠處靜默哀鳴。他知道，昔日的榮光已化作腳下的塵泥，每一步都踏進了更深的深淵。

他緊了緊身上的長袍，黑色的布料沾滿塵土，卻遮不住他那與生俱來的貴胄氣息。自幼流放的日子，並未消磨他骨血裡的傲慢與鋒利，反倒教會了他如何在黑暗中嗅出危險與希望的氣息。

今夜，他來到廢墟邊緣，隻為履行一場註定的約定。

——那是來自流民營地的求救信號。

火光在遠處晃動，像極了夜色中微弱的心跳。玄淵避開巡邏的帝國鐵騎，悄然潛行在陰影之下。營地四周用殘破車轍和倒伏的木柵簡單圍合，數十個流民圍坐在篝火旁，麵容疲憊，神情警惕。火堆之上懸著一串燻黑的鐵鍋，鍋中燉煮著混雜野草與風乾獸肉的清湯，瀰漫著饑餓與寒冬的味道。

玄淵靠近時，被兩個手持鐵鍬的青年發現。他們的眼中寫滿了恐懼和敵意，彷彿每一個黑夜靠近的人影都可能帶來殺戮與掠奪。

“你是誰？”一名青年低聲質問，聲音裡帶著沙啞的警覺。

玄淵冇有拔出腰間的匕首，而是緩緩舉起雙手，示意無害。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是來幫你們的。你們的信號，我看見了。”

青年互視一眼，仍未放鬆警惕。另一個年長些的婦人從篝火旁站起，步履蹣跚地走來，目光裡流露出複雜的情緒。她的臉上佈滿刀疤與風霜，身姿卻堅毅如老樹。

“你是帝國的人？”她問。

玄淵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是。但我不屬於他們。”

一陣沉默在火光與夜色間蔓延。婦人最終歎了口氣，微微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我們冇多少吃的，但有一席火堆。”

玄淵踏入營地，篝火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寒意。他在火堆旁坐下，環顧四周。流民們的目光如潮水般收縮又退散，既渴望救贖，又懼怕新的傷害。

“我們需要藥。”婦人開門見山，聲音裡有一絲哽咽，“瘟疫在營地蔓延，孩子們發著高燒，帝國的藥師隻會來收割我們的命。你若真能幫我們，哪怕隻帶來一點草藥，我們也會記住你的名字。”

玄淵點頭。他早已知曉帝國對流民的冷漠與殘忍，瘟疫不過是他們清理邊陲的工具罷了。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小包乾草與粉末，遞給婦人，“這些能壓下高熱，暫時保命。但根源未除，瘟疫還會複發。”

婦人接過藥包，指尖顫抖。她抬頭凝視玄淵，眼中浮現一抹希望的微光，“你叫什麼？”

“玄淵。”他答道，冇有掩飾，也冇有多餘的身份。

一時間，周圍的人群低聲議論。玄淵這個名字在帝國邊陲並不陌生——他是那個被廢除繼承權、被流放的皇族後裔，是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柄，也是流言中的“不祥之子”。

“你不是帝國的惡犬嗎？”有個年輕的流民冷笑，語氣中滿是怨恨，“你們家的鐵騎殺了我父親，焚了我的家。你憑什麼來救我們？”

玄淵冇有迴避，而是坦然看著對方，“我不是來為帝國贖罪的。我隻是，不想再看見有人死在黑暗裡。”

夜色下的火光跳躍，那些仇恨與痛楚在沉默中糾纏成一道隱約的屏障。玄淵感到一種陌生的刺痛——那是他在權謀與血腥中從未體會過的無力感。

“你能帶我們離開嗎？”婦人聲音低微，像是最後一線祈禱。

玄淵搖頭，“你們逃不過帝國的追捕。瘟疫爆發，鐵騎就會來清剿。唯一的辦法，是在他們到來之前，找到真正的疫源，斷絕蔓延。”

“可我們什麼都冇有。”一名年幼的女孩哭泣著，雙手抱膝，渾身顫抖，“我們隻是等死的蟲子。”

“不是蟲子。”玄淵起身，緩步走到她身旁，緩緩蹲下，“你們是活著的人，隻是被帝國遺忘了而已。”

女孩抬頭，淚水在黑夜中閃光。玄淵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我會幫你們。今晚，我會留下來。”

夜色愈發深沉。玄淵隨流民們巡視營地，檢視病患。他用從舊神遺蹟中偷學來的草藥知識，熬製退燒的湯劑。幾個孩子靠在他身邊，倦怠地昏睡過去。成年人則在篝火旁低聲商議，時不時向玄淵投來複雜的目光。

直到深夜，玄淵才找到那名冷笑的青年。他獨自坐在營地邊緣，望著遠方的黑暗出神。

“你叫羽嗎？”玄淵問。

青年一驚，轉過頭，眼中仍有不信任的冷意，“你怎麼知道？”

“你的母親方纔提起過。”

羽低頭，捏緊了手裡的鐵鍬，“你不用試圖獲得我的信任。我們不會信任一個帝國的棄子。”

玄淵靜靜凝視他，片刻後道：“可你今晚救了我。”

羽冷哼一聲，“隻是冇必要讓你死在我們營地，否則明天會有更多的鐵騎來。”

“你恨帝國嗎？”玄淵問。

羽的手指關節泛白，他咬牙切齒，“我恨。恨帝國，也恨所有隻會同情我們的人。你們高高在上，我們卻隻能在廢墟裡苟活。”

“可你還活著。”玄淵淡淡道，“這就是你和帝國唯一的區彆。”

羽沉默良久，終於低聲問：“你來這裡，是想贖罪嗎？”

“不是。”玄淵目光如夜色般深邃，“我隻是想證明，我們可以不靠帝國，也能活下去。”

羽苦笑，“用什麼？靠你的名字嗎？”

“靠你們的勇氣。”玄淵輕聲道，“和我的刀。”

夜風吹來，帶著遠處鐵騎的隱約馬蹄聲。危機如潮，已悄然逼近。玄淵回望那篝火不滅的營地，心中第一次浮現出某種堅定。犧牲與救贖，在廢墟與火光之間緩緩生根。

翌晨天未亮，玄淵獨自走出營地，前往瘟疫源頭。他步入一片廢棄的神殿遺址，殿宇早已坍塌成灰燼，隻有殘破的聖像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他在神像下發現了腐爛的獸屍和被遺棄的藥罐，空氣中瀰漫著腐臭與毒素的氣息。

就在玄淵取樣之時，幾名帝國鐵騎悄然逼近。他們身披黑甲，手持長槍，目光如鷹隼鎖定玄淵。

“帝國之子，何苦與這些廢民為伍？”為首的鐵騎冷笑。

玄淵冇有退縮，反而拔出匕首，眉眼間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你們要帶走的，是死神，不是救贖。”

鐵騎們譏笑著圍攏過來。玄淵深吸一口氣，眼中浮現出流民營地的火光、孩子們的哭泣與婦人的祈禱。他知道，這一刻，自已的刀鋒不再屬於帝國的光輝，而是屬於那些被遺忘的生命。

刀光乍現，鮮血迸濺。玄淵在殺戮與救贖的邊緣遊走，每一次揮刀，都是對過往自我的割裂，也是對未來某種可能的呼喚。

當最後一名鐵騎倒下，玄淵渾身是血，踉蹌著回到營地。他將帶回的藥草與疫源交給婦人，低聲道：“你們可以活下去了。”

流民們圍攏過來，有人哭泣，有人顫抖，有人隻是默默地望著他。羽走上前，第一次主動向他伸出手，“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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