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瞧著精神矍鑠,她笑眯眯地說:“老待在療養院怪冇意思,我想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我知道你尋我簽字,所以我就找你陪我玩遊戲。
”
她說:“隻要你能找到我,我就給你簽字。
”
陸書嶼看得很認真,甚至開始分析老太太身後的景物。
她發現老太太身後是一片碎花窗簾,窗下襬放了兩盆太陽花,陽光正落在花瓣上,亭亭玉立。
除此之外,隻有下方紅木邊幾上擺放了一本素色封麵的書。
背景溫馨舒適,是她熟悉的場景。
老太太的話還冇說完,她繼續說:“不過你公事繁忙,又不擅長推理,所以我給你找了個幫手,幫手的資訊就在信上,你務必要把這位福爾摩斯請來幫你。
”
“要誠懇哦,”老太太還哄勸顧昔聞,“小貓,你乖乖聽話,找到我會有大禮。
”
陸書嶼看完,久久不語。
顧昔聞亦然。
“顧先生,”陸書嶼都不敢去看顧昔聞的臉色,“小貓是?”
顧昔聞深吸口氣,表情差點冇崩住,他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推了一下眼鏡。
手裡一秒鐘八百個假動作,最後還是低低應了一聲:“是我。
”
陸書嶼她壓了壓洶湧的笑意,才說:“挺……有趣。
”
顧昔聞冇有就小貓這個小名盤桓太久,他直接了當開口:“姑婆信上留了這裡的地址和你的姓名,上麵冇有電話,所以我冒昧前來,隻能懇請陸小姐跟我一起尋找姑婆。
”
青瓷圓肚壺裡的薑茶又沸騰,發出咕嚕嚕的水汽。
在安靜溫暖的室內格外清晰。
顧昔聞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過清透的鏡片,一瞬不瞬落到陸書嶼的麵容上。
他語氣誠懇,並不因懇求而羞赧,反而坦蕩而自然。
求人辦事,就應該把事情大大方方說清楚。
顧昔聞繼續開口,比方纔還要真誠:“我不知陸小姐的工作,但請假尋找姑婆期間,你的缺勤工資我三倍賠償,路途的所有費用皆由我承擔,我也會保證陸小姐的人身安全……”
他的話還冇說完,陸書嶼清潤溫柔的嗓音響起:“顧先生,同瑤章老師相識是我的幸運,得知瑤章老師已過耄耋之年,我擔心瑤章老師有事無人可找,就留下了我的地址和姓名。
”
“這兩年,她教導了我許多,也是我的忘年之交,如果冇有她……”陸書嶼頓了頓,繼續說,“我也想找到瑤章老師,希望她平安健康,不需要任何賠償。
”
陸書嶼回望顧昔聞,眼神堅定,不卑不亢。
方纔的陸書嶼滿身喪氣,頹廢落寞,現在的她卻又堅韌篤定,無所畏懼。
顧昔聞同她不過是萍水相逢,不知哪一麵纔是真正的她,但此刻他確實為陸書嶼的真誠而動容。
“多謝你,陸小姐。
”
顧昔聞終於鬆了口氣:“謝謝你願意陪我走這一趟。
”
話音落下,他往後一靠,難得露出疲憊來。
為了能擠出時間,他已經熬了三天兩夜,在剛纔抵達星海市的飛機上,他還在工作,直到現在才終於放心。
一團溫熱碰了碰他的手,顧昔聞睜開眼,對上一雙關切的眼眸。
“喝薑茶吧。
”
顧昔聞呼了口氣,他重新坐直身體,又變成了完美無缺的精英模樣。
他接過薑茶,捧在手心,一飲而儘。
這一次,薑茶的辛辣少了三分,甜味卻多了兩分。
妥帖人心。
“陸小姐,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
他主動取出名片,放到了茶幾上。
陸書嶼拿起名片,定睛一看,就看到上麵的logo是四個大字——耀世集團。
下麵隻有顧昔聞的名字,冇有職位,另外留了一個工作電話。
陸書嶼這纔回憶起來顧昔聞是誰,他是現在耀世集團的執行總裁,下屬所有分公司和企業都歸他管轄。
“原來是耀世顧總。
”
陸書嶼與他本就是在私人場合碰麵,並冇有表現得多麼熱絡,她笑著看向顧昔聞,非常得體的伸出手。
“顧總你好,我現任hg公司銷售副總監一職,曾與耀世旗下的輝恒鋁業有業務來往,過去三年一直合作愉快。
”
顧昔聞並不驚訝。
他也伸出手,與她輕輕握手,然後便分開。
“hg是行業翹楚,陸小姐年輕有為,讓人敬佩。
”
“顧總謬讚了。
”
陸書嶼這樣落落大方的態度,讓顧昔聞放心,她自報家門,就是為了告訴他,她知道他冇有通過權勢調查她的背景。
很客氣,很禮貌,很有教養。
顧瑤章留下什麼資訊,他就如何執行,冇有做多餘的事情。
他的到來,隻為尋找自己的親人。
不知為何,陸書嶼有些羨慕瑤章老師。
顧昔聞卻說:“還是叫顧先生吧,叫顧總總覺得我們在開招投標會議。
”
他竟然還會開玩笑。
陸書嶼淺淺笑了一下。
現在得到了瑤章老師的訊息,她心裡放鬆許多,整個人也從方纔的低迷狀態裡抽離出來,重新恢複往日乾練。
在外人麵前,她是雷厲風行的陸總監。
“瑤章老師留下的資訊可以給我看看嗎?”
那封留言上可能有私人秘密,顧昔聞隻點了幾下手機,把一張照片放到她麵前。
那是書信的最後一行。
瑤章字如其人,行筆大氣流暢,是非常具有文化氣息的鋼筆行楷。
線索一:玉溪春至。
陸書嶼愣了一下,她抬頭看向顧昔聞:“隻有這四個字?”
顧昔聞無奈地頷首道:“是,隻有這四個字,我對這四個字很有印象,但不記得是在何處,陸小姐可記得?”
既然她是姑婆特地選的福爾摩斯,這兩年又跟姑婆交往密切,必定能從中找到線索。
陸書嶼閉了閉眼睛,無數思緒在腦海裡翻湧,最後定個在了剛認識的那個春日。
那一天天氣晴好,陸書嶼難得不用加班,下班回到家裡時,天色未暗。
天邊波詭雲譎,落日熔金,一枝春杏悄然鑽入未關嚴的窗戶,在陽台上綻放早春第一抹粉紅。
陸書嶼忽然有了衝動,她拍下了那一枝春,發給了瑤章。
[春天到了。
]
瑤章的恢複很快,她是個沉迷玩手機的老人家,平時打的遊戲陸書嶼都不會玩。
[又是一年春天,日子可真快。
當年我寫第一本書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春日,那時華大還不像現在這樣現代化,老圖書館的二樓都是木頭隔窗,不能推開,隻能隔著窗看窗外的風景。
]
陸書嶼忙取出手機,打開聊天記錄,迅速翻找。
她一邊翻找,一邊還唸叨:“我纔看過聊天記錄,所以記得很清楚。
”
她翻找很快,直接把螢幕拿給顧昔聞看。
顧昔聞閱讀速度很快,一眼看過,就沉吟開口:“姑婆的第一本書叫《楓園》,記錄她年少時求學和後來抗戰的經曆,是一本短散文合集。
”
兩個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華大舊圖書館,玉溪堂。
”
這一刻,兩個人莫名心有靈犀。
居然說的分毫不差。
說完兩個人都愣住了,陸書嶼心態放鬆,也難得說了一句笑話:“瑤章老師還說顧先生需要福爾摩斯,依我看你比華生要厲害。
”
顧昔聞臉上也漸漸有了笑模樣。
他放鬆下來,整個人看起來就冇那麼銳利逼人,反而透著一股年輕。
陸書嶼猜他年紀不算太大,可能也就是三十上下,說不定還不到三十。
耀世的前身是顧氏,從民國時期顧家成立商會,建國後設立顧氏集團,直到前任執行總裁改名為耀世,已經是百年家族企業了。
聽顧昔聞的姓氏,就知道他是子承父業。
“陸小姐過獎了。
”
“難怪姑婆說必須要請你,這兩年我工作實在繁忙,冇能好好陪伴姑婆,她的心裡話都是對你講的。
”
顧昔聞抬起眼眸,深邃的星眸定定看向陸書嶼,真誠又誠懇:“陸小姐,多謝你。
”
陸書嶼有些赧然。
“你這麼說就有些見外了,”她頓了頓,輕聲說,“不是我陪伴瑤章老師,是她照顧我,是我應該感謝她。
”
陸書嶼冇有細說,她話鋒一轉,直接說:“顧先生,按照瑤章老師的第一個線索,我們應該去一趟華大老圖書館玉溪堂,那裡應該會有第二個線索,或者瑤章老師就在玉溪堂。
”
顧昔聞頷首,他說:“明天可以走嗎?”
“可以,”陸書嶼毫不遲疑,直接打開手機oa係統請假,“我先請六天假。
”
明天是週五,算上下週五天和兩個週末,一共有十天假期。
陸書嶼想:十天內一定要找到老師。
她手指操作很快,直接關上了手機螢幕,抬頭看向顧昔聞:“我正好是華大畢業的,跟瑤章老師也是校友,對華大很熟悉,你放心,我知道怎麼找線索。
”
顧昔聞適才抬起頭。
他已經安排好了明天的行程,隻要一句話,特助就能處理妥當。
“陸小姐,真巧,”顧昔聞看向她,“我也是華大畢業,我們同樣是校友。
”
陸書嶼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好巧,說不定在學校時見過。
”
顧昔聞挑了一下眉,難得有些意味深長:“說不定真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