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山的石頭還是那麼冷硬,風也依舊帶著鐵鏽味兒,吹過山頂平台。
隻是平台上的景象變了天。
幾座鐵甲軍模型的殘骸被歸攏到一角,像堆廢銅爛鐵……
那被鶴元劫一劍劈開的暗紅巨蛇,兩半龐大的身軀歪斜地躺在碎石堆裡,裂口光滑如鏡,映著灰白的天光,成了這山頂最紮眼的景緻。
一麵邊緣焦黑的金色小旗,被吳懷誌寶貝似的揣進了懷裡。
分數是後來在山下石林訓練場的大帳裡統出來的。
墨長庚教官捏著張紙,臉上並沒什麼表情,聲音平板得像念菜名:
“416營,一千七百零五分。”
帳子裡靜了一瞬,隨即“轟”地炸開了鍋!
吳懷誌嗷一嗓子蹦起來,麻東嶽靦腆地咧嘴笑,何正桃拍著小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連烈火雲依都哼了一聲,嘴角卻往上翹。
鶴元劫靠在柱子上,眼皮打架,隻想睡覺。
鶴雨純挨著他,抿著嘴笑,碧眼彎彎的。
皇甫逸塵抱著胳膊,嘴角掛著點淡笑。
南榮宗象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
燕佐叼著新點的“忘川”,煙霧嫋嫋,看不清眼神。
這分數,高得邪乎,主要是因為那麵金旗子算了六百分。
雖說山頂那些鐵疙瘩砍得乾淨,可藤蔓迷宮裡,多少人的徽章稀裡糊塗就丟了?
有好些個卷進藤蔓迷宮的時候胸前就空了,連咋丟的都不知道。
還有霍芝蠻,摔一跤就沒了影兒,徽章也沒人撿……
不過能把山頂的“硬菜”啃得這麼乾淨,已是難得。丟些個徽章,芝麻綠豆,無傷大雅。
有人悄悄議論那條巨蛇模型。
說是上頭工部老匠人的得意之作,代號“老紅”,用的都是好料,關節結實得很,擱山頂當鎮場子的“驚喜”,隻有隻有鐵甲軍殺完才會放出這玩意。
雖然裡麵放了個旗子,但壓根沒指望真有人能把它放倒——更彆說劈成兩半。結果這回,老紅真“紅”了,紅得透透的。
離這大帳不遠,另一處更安靜的營帳裡,架著幾根黃銅管子的“窺天鏡”剛被收起來。
幾個穿深色製服的人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低聲交換著意見。
鏡筒裡看過去,那山頂上的人影,螞蟻似的,可那動作,那劍光,那火銃的爆響,還有最後劈開老紅的那道黑芒,都真真切切。有人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墨跡未乾。
125營七百八十五分,排以及一正圓的徽章,分數倒是沒錯。
333營最是稀奇,零蛋。
墨教官念出這分數時,帳子裡靜了一下,隨即響起幾聲壓低的嗤笑。
領導者上官水流在演習最後一天自己退出了。輪椅碾過枯藤敗葉,糖果跟在後麵,小臉繃得緊緊的。
至於為什麼退出,大部分人還是不清楚。隻有燕佐知道,那人根本不在乎這演習……
分數公佈完畢,416兵營獲得勝利,眾人激動的同時收拾東西準備回北區西頭大本營。
333兵營和125兵營早走完了,就還差416沒走。
但點名的時候,發現少了個人……
李三順。
說到李三順,就像湯鍋裡沉下去的一顆小石子,沒翻起多大水花。
趙富貴是和李三順頭一晚就被藤蔓捲走的,加上最開始在蛇蠍穀就被淘汰的三人,一共五個人一直蹲在石林訓練場外圍的臨時安置點裡,眼巴巴等著彆人演習結束。
至於為什麼那一晚被捲走兩個人,墨教官專門騎快馬追上333營。
333營教官傳回話,說是上官公子那晚隻是想警醒一下416營,讓他們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瞭解瞭解自己的本事,方能知道天高地厚。
結果呢?416營的人連趙富貴、李三順他們怎麼沒的都沒瞧見,更彆提什麼警醒了。
這話傳回來,墨長庚皺了皺眉,沒言語。
墨教官能作證,這幾天點卯的時候他倆都在。第六天晚上,李三順跟旁邊幾個人說了聲“解手去”,鑽進了林子邊上的灌木叢。
好多人都看見了,那時候416營在山裡被藤蔓折騰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聚在篝火邊,又累又乏,誰也沒在意。
解手嘛,能去多久?
結果李三順就再沒回來,人們也沒發現。
最後這天點完名,才發現人真沒了,墨長庚發了火,趕忙派人打著火把在林子裡找,藤蔓退去後的林子空蕩蕩的,石頭縫都扒拉過了,連片衣角都沒尋見。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就蹊蹺了……
一個大活人,撒泡尿的功夫,能去哪兒?
問趙富貴,趙富貴搓著手,一臉茫然:“俺倆一塊兒被拖走的,後來就一直在一塊兒啊……他晚上說去解手,俺還提醒他彆走遠……誰知道……”
墨長庚擰著眉頭查了幾天,也沒查出個所以然。
李三順這人,在營裡沒什麼存在感,瘦高個,話不多,練劍也馬馬虎虎。聽說家裡早沒人了,光棍一條,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有人就猜,莫不是覺得當兵苦,趁著天黑,腳底板抹油——溜了?
逃兵雖然可恥,可這世道,也不是沒可能。
也有人搖頭,覺得不像。
李三順膽子不算大,性子有點蔫,不像敢跑的人。
再說,這石林訓練場一帶荒得很,夜裡黑燈瞎火,能跑哪兒去?
指不定是被林子裡什麼沒清理乾淨的毒蟲猛獸給害了……
猜歸猜,查無實據。
墨長庚寫了份報告遞上去,上頭批了句“著令繼續留意”,也就沒了下文。
不能在石林停留太久,已經遲了幾天了,還得趕回去進行接下來的訓練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