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被砍得七零八落,斷口處墨綠的汁液早已凝固發黑,像乾涸的血痂。
這片被鶴元劫狂怒犁過的地方,竟顯出一種畸形的開闊,頭頂漏下的灰白天光也多了幾縷,照在滿地狼藉的斷藤和濕漉漉的根莖上。
空氣裡那股漚爛的草腥氣,混進了更濃烈的植物汁液腐敗的酸澀。
鶴元劫拄著歸墟墨羽,劍尖插在濕滑的根莖裡,胸口劇烈起伏。
狂怒宣泄後,隻剩下沉沉的疲憊和寂寞……
齊稚消失時那聲短促的“元劫”,還在耳邊打轉。
就在這時,一聲極細微、壓抑著的咳嗽,從側前方的藤壁深處傳來。
是女孩的聲音!
帶著病態的虛弱……
鶴元劫眼神一凝,疲憊瞬間被警覺取代。
他拔出黑劍,循著聲音,用劍撥開那些垂掛的、尚算完整的藤蔓。
歸墟墨羽對這些植物有著天然的壓製,藤蔓在他靠近時,竟有些畏縮地蠕動開。
砍開最後一道藤簾,眼前豁然是一個稍大的藤蔓空間。
中央有塊相對乾燥的岩石,岩石上,蜷坐著一個身影。
銀發。
如同凝固的月光,又似最上等的絲緞,即便在這汙糟陰暗的環境裡,也流淌著清冷的光澤……
幾縷發絲被冷汗黏在弧度完美的頰邊,襯得那肌膚愈發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微微垂著頭,一手拄著一柄銀鞘細劍,劍身斜斜點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另一手捂著心口,肩膀隨著壓抑的咳嗽輕輕聳動。
鶴元劫舉著火把,走了進去。
火光跳躍,將那身影徹底照亮。
她似有所覺,猛地抬起頭……
火光撞入一雙眼睛。
鶴元劫呼吸一窒。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像是將萬載冰川的玄冰鑿透,又融進了最深邃的夜空,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冰藍色……
剔透,純淨,卻又深不見底,映著搖曳的火光和他有些呆滯的影子。
鼻梁挺直秀氣,唇色是失血的淡粉,組合成一張毫無瑕疵、近乎非人間的容顏。
隻是此刻,那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倦怠,冰藍色的眼底深處,似乎有細碎的冰晶在痛苦地撞擊。
鶴元劫每天對著雨純妹妹那張足以令絕大多數人失神的臉,自認對異性美貌已有足夠的“抵抗力”。
可眼前這張臉……
他腦子裡空白了一瞬,彷彿被那純粹的、帶著病弱破碎感的美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這美,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的鋒利。
而且還有一種……
似曾相識的感覺……
“誰?!”禦國千雪的聲音帶著病中的沙啞,卻依舊清冷如冰泉相擊。
她冰藍的眸子瞬間銳利如刀,強撐著拄劍想要站起,身體卻晃了一下,不得不重新倚住岩石。
麵頰因方纔的咳嗽和此刻的用力,泛起兩抹不正常的紅暈,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
鶴元劫猛地回過神,心臟還在胸腔裡咚咚擂鼓。
他聯想出來了,這銀發,這冰藍眼瞳,這柄獨特的銀劍……
必是禦國千雪!
山頂那個偷殺鐵甲軍模型、讓他們陷入絕境的125營首領!
一股敵意瞬間湧起。他握緊了歸墟墨羽,劍尖下意識地指向她……
禦國千雪看到了他的動作,冰藍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被更深的、帶著譏誚的冰冷覆蓋。
她甚至懶得再嘗試起身,隻是微微揚起下頜,露出天鵝般優美的頸線,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個帶著疏離與審視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場早已預知的哄劇。
“動手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病弱的喘息,卻字字清晰,“趁人之危,倒是符合外城某些人的做派。”
那眼神,那語氣,精準地刺中了鶴元劫的某根神經。
他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看他們的眼神。
怒火剛要升騰,目光卻再次落在她蒼白臉頰上的病態紅暈,落在她因強撐而微微顫抖的指尖。
趁人之危……也不太好。
鶴元劫心裡那點狠意,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泄了。
他眉頭擰成了疙瘩,目光在她和黑劍之間來回掃了幾次,最終還是煩躁地“嘖”了一聲,把劍重重插回腳邊的根莖裡。
“你發燒了吧?”他甕聲甕氣地問,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點自己也說不清的彆扭。
說完,還下意識地撓了撓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被眼前複雜狀況搞懵了的愣頭青。
禦國千雪冰藍的眸子微微一凝。
她設想過很多種對方可能的反應——偷襲、謾罵、或是虛偽的試探。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麼一句……近乎直白的關心?
還有那撓頭的動作,笨拙得近乎……真誠?
這反常讓她完美的麵具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她沒回答,隻是用那雙冰藍的眸子,更深更冷地審視著他,彷彿要穿透他粗糙的表象,看清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鶴元劫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那股子莽勁兒又上來了:“歇著吧!我鶴元劫還不至於趁你病要你命!上官水流纔是罪魁禍首!你……你等著!”
他撂下話,似乎在勸自己。
他轉身鑽進了旁邊的藤蔓叢裡,動作有些氣急敗壞。
禦國千雪看著他那高大卻帶著點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消失在藤蔓後,冰藍的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真實的、純粹的茫然。
這人……腦子是不是被藤蔓纏壞了?
不一會,鶴元劫又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還帶著濕泥的草葉根莖,有些蔫蔫的。
他走到禦國千雪不遠處停下,擰開自己那癟了不少的皮水壺,小心地倒出一點珍貴的水,把草葉草根衝洗乾淨,水珠順著他粗糙的手指滴落。他猶豫了一下,往前遞了遞:“喏。”
火光下,那雙手很大,骨節分明,沾著泥汙和墨綠的藤汁,指甲縫裡都是黑的。
遞過來的草藥,也洗得不算太乾淨,草根上還沾著點泥星子。
禦國千雪的視線,從那雙臟手,移到那幾株其貌不揚的草葉上,最後,落回鶴元劫那張棱角分明、神情坦蕩又帶著點不自在的臉上。
她冰藍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又難以理解的東西。
“你就是鶴元劫?”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刻意的譏諷,多了點純粹的疑問。
“是。”鶴元劫答得乾脆,手還舉著,“吃草藥吧,治病要緊。我不害你。不嫌棄的話……”他又晃了晃皮水壺。
“嫌棄。”禦國千雪幾乎是本能地、不假思索地吐出這兩個字。
這是她習慣的溝通方式,用尖刻的語言劃清界限,維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但話一出口,她看著對方那毫無變化、依舊舉著草藥的手,心裡某個角落,那點因高燒和虛弱而暫時蟄伏的自我厭惡,又隱隱泛起——看,你又開始了。
然而,令她更意外的是,鶴元劫似乎完全沒被這句“嫌棄”打擊到,反而像是鬆了口氣,理所當然地說:“我就知道。你自己有水。”彷彿她的嫌棄是天經地義。
禦國千雪:“……嗬。”
她沉默了兩秒,看著那雙坦蕩的、映著火光的黑眼睛,終於伸出那隻沒拄劍的手。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與鶴元劫遞來的草藥和那隻臟手形成刺眼的對比。
她接過那幾株濕漉漉、帶著土腥氣的草葉,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對方掌心粗糙的硬繭。
那觸感讓她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我確實有水。”她低聲重複了一遍,從腰間解下自己那個精緻小巧的銀質水壺,擰開,小口啜飲著裡麵清冽的水,就著水,慢慢嚼碎了那些苦澀的草葉嚥下。
動作依舊優雅,帶著一種刻進骨子裡的韻律感,隻是在那跳躍的火光映照下,那冰藍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悄然融化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邊角。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草藥似乎起了點作用,禦國千雪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臉上的病態紅暈也褪去了一些。
她倚著岩石,冰藍的眸子看向坐在不遠處、正用歸墟墨羽削著一塊硬邦邦乾糧的鶴元劫。
“說實話,你剛才為什麼不下手?”她問,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但少了些咄咄逼人,更像是一種純粹的探究。“機會難得。淘汰我,對你們416營,隻有好處。”
鶴元劫停下削乾糧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黑亮的眸子裡跳躍。
他回答得異常直白,沒有任何修飾:“你太漂亮了,我下不去手。”說完,似乎覺得不夠充分,又補充道,“而且,你說的,趁人之危,不太好。”
太漂亮了……趁人之危不太好……
禦國千雪冰封般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裂紋。
不是她熟悉的諂媚讚美,也不是她習慣的反唇相譏。
就是那麼一句……坦率到近乎粗鄙的陳述……
還有那後半句,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樸素不過的道理。
她看著他。
他臉上沒有半分輕佻或褻瀆,隻有一種近乎耿直的認真。
這種直球式的表達,完全超出了她應對虛偽奉承和尖酸刻薄的範疇。
一種近乎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讓她冰藍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輕輕“嗬”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奇異的輕鬆感。
“就算是我剛才的狀態,真打起來……”她微微揚起下巴,那完美的、帶著點睥睨的弧度又回來了,隻是眼底深處似乎少了些冰碴子,“我也不見得敗。”
這話半是逞強,半是陳述事實,畢竟她是上天使,劍意雖未完全覺醒,根基猶在。
“我知道。”鶴元劫點點頭,繼續低頭削他的乾糧,語氣平淡,“你很厲害。但我在營地砍了鐵甲軍的頭,也有點實力。”
他頓了頓,把個小野果塞進嘴裡,“不過……那也不算啥,能做到的人,比比皆是。”
比比皆是?
禦國千雪冰藍的眸子閃了閃。
鶴元劫的事跡傳遍了試煉軍各營……
要知道,鶴元劫可是用劍氣斬斷的,這在試煉軍裡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這男人……果然腦子不太正常。
但這不正常,卻莫名地……
不讓人討厭。
藤蔓迷宮死寂依舊,但兩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卻悄然消散了。
火光劈啪,映著兩張截然不同的臉——一張是棱角分明、帶著風霜和堅韌的男性麵龐,一張是精緻絕倫、帶著病弱和疏離的少女容顏。
鶴元劫啃完了幾個果子,隨手又在身邊藤蔓上扯下幾個顏色深紫看起來還算飽滿的野果。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遞了兩個給禦國千雪:“喏,這幾個沒毒,湊合墊墊。”
禦國千雪看著那沾著他衣袖灰塵的果子,眉頭下意識地微蹙。
她剛想習慣性地說“臟”,目光卻瞥見對方正極其自然地拿起另一個,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塞進嘴裡,大口嚼起來。
而她自己的肚子,竟在這時,不合時宜地、極其輕微地“咕嚕”了一聲。
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藤籠裡,卻異常清晰。
鶴元劫嚼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黑眼睛看向她。
禦國千雪冰白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飛快地垂下眼睫,掩飾著這巨大的尷尬,內心那點尖酸刻薄的本能瞬間湧起,想要用更刻薄的話來掩蓋這失態,卻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那兩隻擦過的野果,又被往前遞了遞。動作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僵硬地抬起手,接了過來。指尖再次觸碰到那粗糙的溫熱。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縮回。
“……謝謝。”兩個字,輕得像歎息,從她淡粉的唇間溢位。
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生澀和彆扭。
她看著手裡的果子,又看了看那個自顧自啃著野果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男人。
她從小錦衣玉食,對野外生存一無所知,更彆提辨識這些野果野菜。
此刻才真切地意識到,在這片絕境裡,這看似粗鄙的心細,是何等的……珍貴。
兩人默默地啃著酸澀的野果,氣氛有些微妙,卻不尷尬。
一種奇異的、在絕境中滋生的、名為“臨時同伴”的脆弱紐帶,在無聲地連線。
“我要加入守望者。”鶴元劫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和她說著些,可能單純太枯燥了,也可能是相與美麗異**流的本能反應……
鶴元劫黑亮的眼睛盯著跳躍的火苗,裡麵同樣燃燒著某種近乎實質的火焰,“我要為母親報仇,斬儘天下鐵甲軍,衝出這該死的天穹劍網,去外麵看看……看看這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的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岩石上,鏗鏘有力。
禦國千雪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側過頭,冰藍的眸子凝視著他火光映照下的側臉。
那堅毅的線條,那眼中燃燒的、近乎執拗的火焰,像一道強光,穿透了她內心長久以來的陰霾和自我沉溺。
沒有虛偽的豪言壯語,隻有最樸素的、帶著血與恨的願望。
她沉默著。
藤蔓迷宮死寂無聲,隻有火苗舔舐空氣的劈啪微響。
鶴元劫本以為會聽到她慣有的譏諷,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然而,過了許久,她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這是有可能的。”她冰藍的眼底,似乎也映入了那跳躍的火光,變得不那麼冰冷,“我雖然不瞭解你,不瞭解你的經曆。但我相信,人的意誌……比鐵甲軍堅硬萬倍。”
這句話,不知是在說給他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鶴元劫猛地轉過頭,黑亮的眼睛驚訝地看著她。
他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他已經被嘲諷習慣了,甚至已經做好反駁她的準備。
“那……你呢?”他問,帶著一種直率的探究,“你的夢想是什麼?你這麼厲害,肯定有想做的事吧?”
夢想?
禦國千雪愣住了。
這個詞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插進了她內心最深處早已被遺忘的刻意塵封的鎖孔。
冰藍的眸子裡,那片短暫映照的火光瞬間熄滅,隻剩下深不見底的茫然和空洞。
她參軍……
為了什麼?
為了逃避那個用無數“應該”堆砌而成的、精緻卻令人窒息的牢籠?
為了逃離那個連自己都厭惡的、尖酸刻薄又空洞扭曲的真實麵目?
還是僅僅因為……無處可去?
她微微張了張嘴,那完美的、用來應對一切社交場合的優雅笑容麵具,第一次徹底地、無力地垮塌下去。
冰藍色的眼底,清晰地浮現出一種深刻的困惑和自我放逐般的虛無。
“我……”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脆弱和茫然,“我沒有夢想。”
她垂下眼睫,看著自己白皙卻冰冷的手指,“參軍……或許隻是想換個地方發呆?或者……看看自己到底能變成什麼更糟糕的樣子?”
她說著話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冰冷又破碎,“以後的事……我沒想過。”
這坦誠的,近乎自暴自棄的剖白,讓鶴元劫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強大、美麗卻又脆弱迷茫得像迷途羔羊般的少女,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聯想起她獨自在山頂砍殺鐵甲軍的孤絕背影……
“那……”鶴元劫黑亮的眼睛直視著她迷茫的冰藍眼眸,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邀請,“那你跟我一起參加守望者吧!”
禦國千雪倏地抬眼。
“你能一個人砍那麼多鐵甲軍模型,肯定很厲害!”鶴元劫用力點頭,像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跟我一起,去外麵!去斬鐵甲軍!去看看劍網外麵的世界!總比你無所事事強!”
火光在他眼中跳躍,充滿了最原始、最蓬勃的生命力和對未來的渴望。
那光芒,如此直接,如此熾熱,毫無保留地撞進禦國千雪冰封的心湖……
跟我一起……
禦國千雪冰藍的瞳孔,清晰地倒映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臉。
那不算俊朗卻堅毅無比的輪廓,那雙燃燒著純粹火焰的黑眼睛。
他身上沒有她熟悉的任何氣味——沒有虛偽的香水,沒有精緻的算計,隻有汗味、泥土味、鐵鏽味和一種……讓她感到莫名安心的、粗糲的生機。
沒有夢想的自己……跟著這個有夢想的男人……去看看?
這個念頭荒謬又突兀,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空洞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無法平息的漣漪。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坦蕩的、盛滿了邀請和期待的眼睛。
時間彷彿凝固。
藤蔓無聲蠕動,火光搖曳。
過了許久,久到鶴元劫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時。
禦國千雪輕輕地、卻異常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
“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鄭重的力量。
冰藍色的眼底,那片茫然和空洞似乎被驅散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新生的、帶著奇異光彩的探尋。
她想看看,這個男人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或許,跟著他,能找到自己缺失的……某些東西?
鶴元劫完全呆住了。
他看著火光下應下承諾的禦國千雪……
銀發如月華流淌,冰藍的眼眸像是融化了寒冰的深海,倒映著點點星火,那張絕美的容顏上,褪去了平日的疏離與尖刻,顯出一種近乎神性的、驚心動魄的純淨與……
脆弱的美好。
這一瞬,這美麗的一瞬,帶著承諾的重量和未來的微光,如同烙印,深深地、永恒地刻進了鶴元劫的腦海深處……
這次相遇,亦改變了天嵐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