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灘上,勝利的餘溫尚未散去,便被那淡粉與金黃交織的恐怖威壓凍得寸寸龜裂。
糖果指尖流轉的粉芒,白亭子周身流淌的金色劍意,無聲地宣告著——真正的獵手,剛剛登場。
鶴元劫瞳孔驟縮,歸墟墨羽劍柄的冰冷觸感刺醒了他……
情報電光火石般流過腦海:糖果,淡粉劍意,擅詭譎近身,拳術了得;白亭子,金色劍意修煉的十分純粹,重力遲滯,侍奉上官如奉神明!
雖是兩個天使,但據說實力不俗!
“齊稚!明哲!”他聲音斬釘截鐵,壓過死寂,“速去哨站!兌換積分!呼叫收容!”這是當務之急,分數落袋為安,陣亡者必須即刻離場,以防生變。
齊稚反應極快,一把抄起地上裝滿徽章的布袋,與明哲對視一眼,兩人身影如離弦之箭,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疾掠而去……
鶴元劫目光掃過己方陣容,迅速點將:“霍芝蠻!安寶利!慕鬆媛!上前試探!”話音未落,一個帶著戾氣的聲音炸響:“算我一個!”解時序一步踏出,暗紅色的劍意在他周身翻湧,眼中戰意未消。
似乎剛才的衝殺徹底點燃了他骨子裡的凶性。
鶴元劫眉頭微皺,但此刻不容猶豫,點頭默許。
四人,如同四支離弦的箭,射向那兩座沉默的山嶽!
霍芝蠻一馬當先,巨劍帶著開山裂石的風雷之聲,土黃色的厚重劍意凝聚劍鋒,毫無花哨,直劈白亭子!他要以力破巧!
安寶利緊隨其後,身形瘦高卻異常靈動,淡黃色劍意凝於劍尖,如同毒蛇吐信,刺向白亭子肋下空檔,配合霍芝蠻的正麵強攻。
解時序則如同一道暗紅色的閃電,帶著壓抑的嘶吼,戾氣十足的劍意直撲糖果,意圖以狂暴壓製詭譎。
慕鬆媛落在最後,暖黃色的柔和劍意如同飄帶般縈繞劍身,她迂迴過去,伺機乾擾。
麵對四人的圍攻,白亭子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將手中的烏木手杖再次輕輕一頓。
咚!
沉悶如古刹晨鐘的震響,一圈凝練如實質的金色波紋瞬間擴散!這一次,範圍更大,力量更強!
霍芝蠻那勢大力沉的巨劍劈落之勢驟然一滯,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土黃色的劍意被那金色波紋層層削弱、遲滯!
安寶利迅捷的突刺軌跡也瞬間扭曲,劍尖彷彿刺入了粘稠的金液,速度銳減!
而糖果,麵對解時序那狂暴撲來的暗紅身影,亞麻色雙馬尾輕輕一晃。
她動了!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粉色幻影,竟迎著解時序的劍鋒,以毫厘之差滑了進去!
縈繞粉芒的雙拳並未硬撼,而是快得不可思議地在解時序持劍的手腕、肘關節處輕輕一拂!
“呃啊!”解時序隻覺得手腕和肘部如同被無數燒紅的細針同時刺入,劇痛鑽心!狂暴的劍意瞬間被打斷,戾氣化作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對方鬼魅般的速度和那看似柔和、實則鋒銳到極致的粉色劍意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慕鬆媛周旋到糖果後方,目標是糖果的下盤!
糖果卻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足尖一點,身形如粉色陀螺般輕盈旋起,不僅避開了攻擊,旋身時指尖粉芒一閃,精準地點在慕鬆媛劍鋒側麵!
嗤啦!
灌注劍意的細劍先是一顫,緊接著發出刺耳之聲……
劍竟然碎了!暖黃色的劍意如同被戳破的水泡,瞬間潰散!慕鬆媛臉色一白,氣息紊亂,踉蹌後退……
糖果上前一步,一把扯下慕鬆媛胸口的徽章!
慕鬆媛,“陣亡”。
白亭子動了。他並未離開原地,隻是握著烏木杖的手腕微微一轉。那籠罩霍芝蠻和安寶利的金色遲滯力場驟然變化!不再是單純的粘稠,而是生出一股沛然莫禦的橫向拉扯之力!
霍芝蠻正奮力與遲滯感對抗,巨劍高舉,猝不及防被這橫向巨力一帶,壯碩如小山的身軀竟不由自主地向旁邊踉蹌數步,空門大開!
安寶利更是驚呼一聲,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帶得身形失控,幾乎摔倒!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破綻瞬間!
糖果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緊貼著被帶偏的安寶利滑過!
粉色的指尖如同穿花蝴蝶,快得留下殘影,在安寶利胸前徽章邊緣輕輕一挑!
叮!
一聲輕響,安寶利的徽章,竟被那鋒銳的粉芒生生挑飛!在空中劃出一道黯淡的弧線!
幾乎同時,糖果身形未停,借著旋身之勢,另一隻手如毒蛇吐信,粉芒一閃,精準地掠過踉蹌不穩的解時序胸前!
又是叮的一聲脆響!解時序那枚帶著戾氣的徽章,也飛了出去!
徽章離體,意味著安寶利、解時序——“陣亡”!
兔起鶻落,勝負已分!
從四人圍攻到兩人徽章被奪,不過呼吸之間!
霍芝蠻穩住身形,目眥欲裂!慕鬆媛看著斷裂的綢帶,俏臉煞白!
安寶利和解時序呆立當場,看著空蕩蕩的胸前,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屈辱和茫然。
“退回來!”鶴元劫的厲喝如同冷水澆頭。
霍芝蠻不甘地低吼一聲,拖著巨劍撤回,腳步沉重。
慕鬆媛、安寶利和解時序失魂落魄,看看空蕩蕩的胸前,又看看糖果那冰冷的杏眼和白亭子那漠然的目光,最終頹然垂首,默默朝著中立哨站的方向走去,背影蕭索。
“對麵有兩下子……”烈火雲依紅眉倒豎,抱著長刀的手臂肌肉繃緊,灼熱的氣息不受控製地蒸騰起來。
南榮宗象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凝重如冰。
“烈火!南榮!”鶴元劫聲音低沉,“擺脫你們了!”
無需多言。
烈火雲依長刀嗆然出鞘,赤紅的刀意瞬間暴漲!
灼燙的氣浪,凝練成一線焚滅萬物的邪異鋒芒!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赤紅流光,直撲糖果!“黃毛丫頭!讓本姑娘試試你的斤兩!”
南榮宗象身影飄忽,如同融入寒流的冰晶,冰藍色的劍意瞬間彌漫開來,周遭空氣溫度驟降!
他的目標,是那如同金色磐石的白亭子!劍鋒未至,那冰封靈魂的寒意已如潮水般湧去!
真正的碰撞,此刻才轟然爆發!
赤紅與淡粉!冰藍與燦金!
四道身影,兩處戰團,瞬間絞殺在一起!
烈火雲依的刀,狂暴、熾烈,每一擊都帶著焚江煮海的毀滅意誌!赤紅刀芒縱橫劈斬,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地麵碎石被逸散的灼熱氣息炙烤得劈啪作響!
糖果的身形則如同鬼魅,在赤紅的刀網中穿梭遊走,淡粉色的光暈時而成片如霧,消弭灼熱氣勁,時而又凝聚成針,刁鑽狠辣地反擊烈火雲依的關節要害!
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如雨,火星四濺!兩人身影快得幾乎看不清,隻有赤紅與粉色的光暈在瘋狂碰撞、湮滅!
另一邊,南榮宗象的冰藍劍意與白亭子的金色力場展開了無聲而凶險的角力!
南榮的劍,如同極地寒風,無孔不入,每一次點刺都試圖凍結白亭子劍意的流轉,遲滯他烏木杖的揮動。而白亭子,穩如泰山!
烏木杖每一次看似緩慢的格擋、點戳,都帶著千鈞之力,杖頭流轉的金色波紋沉重如山,不僅輕易蕩開冰寒的侵襲,更不斷擠壓扭曲著南榮宗象周身的空間,試圖將他凍結的寒流徹底凝固!這便是劍意純粹到極致的境界!
冰藍的寒霜與沉重的金光在兩人之間激烈碰撞、抵消,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地麵在他們腳下不斷龜裂、下陷!
四人戰作一團,竟是旗鼓相當,難分伯仲!狂暴的赤紅、詭譎的淡粉、森然的冰藍、沉重的燦金,四色劍意光芒在亂石灘上瘋狂閃耀、碰撞,氣勁四溢,飛沙走石!
觀戰的士兵們看得目眩神馳,又心驚膽戰,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
“燕佐先生!”鶴元劫看向陰影中沉默的身影,“時間緊迫,須儘快解決,請出手!”
燕佐掐滅了不知何時又點起的煙頭,火星在指間熄滅。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煙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他沒有說話,隻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白亭子的側翼!
沒有拔槍,那東西絕對是致命的,他隻是並指如刀!
一道凝練到極致、帶著刺骨殺伐之氣的無形劍氣,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直刺白亭子握著烏木杖的右手手腕!
角度刁鑽,時機狠辣!
白亭子古井無波的臉上,法!
他們且戰且退,方向……竟是朝著戰場西方邊緣那片怪石嶙峋、藤蔓纏繞的密林!
“不好!”鶴元劫心中警鈴大作,“他們在拉遠戰線!彆追太深!”
他的警告被激烈的戰鬥聲淹沒。
就在五人戰團即將完全沒入那片藤蔓纏繞的陰暗林地邊緣時——
一直沉默抵擋的白亭子,眼中陡然爆射出刺目的金光!
他不再後退,而是將手中烏木手杖猛地高舉過頭,杖頭狠狠頓向地麵!
咚——!!!!
這一次的震響,不再是沉悶的鐘聲,而是如同九天神罰炸落!
一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凝練、金光刺目的巨大波紋,如同金色的海嘯,轟然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
瞬間席捲了方圓數十丈!
烈火雲依的赤紅刀芒、南榮宗象的冰藍劍氣、燕佐的無形氣勁,撞上這突入襲來的金色風暴……
沒有防備!
三人被瞬間衝散!
狂暴的衝擊力將三人狠狠向後推去!
而就在這金光爆閃,遮蔽所有人視線的瞬間!
糖果的身影動了!
她並未攻擊任何人,而是從懷裡取出什麼東西放於手心,然後雙手猛地按向地麵!
縈繞周身的淡粉色劍意,如同活物般瘋狂注入身下的泥土和纏繞在古樹上的藤蔓之中!
嗡——!
大地傳來一陣低沉而詭異的震顫!
眾人隻覺腳下地麵彷彿活了過來,視野中的景物開始扭曲、旋轉!
周遭那些原本靜止的、覆蓋著墨綠色苔蘚的嶙峋怪石,那些纏繞古樹、粗如兒臂的深綠色藤蔓,竟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撥動,開始緩緩地、無聲地移動、交疊!
天旋地轉!
金光散去,塵埃落定。
亂石灘上,416營的士兵們茫然四顧,臉上寫滿了驚駭。
剛剛還在眼前激烈廝殺的烈火雲依、南榮宗象、燕佐、白亭子、糖果……
五人連同那激烈的戰團,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憑空抹去!
原地隻留下一個巨大的、被金色波紋震出的環形淺坑,坑底泥土翻卷,碎石密佈。
而坑外,那片原本藤蔓纏繞的林地邊緣,此刻已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翻滾湧動的墨綠色霧氣籠罩!
霧氣之中,影影綽綽,怪石移位,古藤錯亂,彷彿瞬間化作了一個巨大而詭異的迷宮入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寂靜。
林中深處,隱約傳來一聲糖果那特有的、帶著點甜膩卻冰冷的輕笑,如同風鈴搖曳,又迅速被翻滾的粉霧吞沒。
“糟了……”鶴元劫臉色鐵青,歸墟墨羽重重頓在地上。
中計了!
這藤蔓密林,恐怕早已是那個上官水流佈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