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一層薄霧籠罩著守望古城,像是給這傷痕累累的巨獸披了件紗衣。
鶴元劫被封為大將軍的訊息如長了翅膀,快速傳遍外城、中城、皇城……
舉國嘩然,旋即竟是萬民稱頌!
鶴元劫少年英雄召喚天劍的故事早已深入人心,此刻由他接掌危局中的軍權,百姓竟覺安心不少!
想那“劍神”禦國千夜也是年少成名,天嵐從來沒人敢藐視少年之英雄!
此時此刻,一輛華麗高檔的貴族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古城殘破的大門。
駕車的是一正圓大師,光頭在晨熹中泛著微光,神色沉靜,彷彿不是去皇城,而是去化緣。
車內,鶴元劫與禦國千雪對坐。
原本鶴雨純和皇甫逸塵也想跟著,被鶴元劫按下了。
那兩人近來眉眼傳情,進展頗佳,他這做兄長的,不好打擾。
本想叫上明哲,那小子腦子活泛,是個萬能幫手,且無牽無掛。不像那南區三傑,到哪都是仨人一起……
誰知明哲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使不得使不得,我的哥,饒了我吧,上次去嵐安城很那倆走一道,差點被閃瞎,這大燈籠我可再也不當了!”
無法,隻得作罷。
馬車軲轆壓在凹凸不平的官道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離了古城漸遠,窗外景象愈發荒涼,焦土連天,偶爾可見三三兩兩的難民在廢墟間艱難刨食,眼神麻木。
“……世人皆苦。”鶴元劫望著窗外,歎了口氣:“上次去嵐安,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這才過了一年多,感覺跟過了十年一樣。”
禦國千雪原本靠著車壁假寐,聞言睜開眼,冰藍的眸子斜睨他,唇角勾起一絲慣常的、帶著刻薄的弧度:“和我相處……就那麼難熬嗎?”
說著,身子便軟軟地貼了過來,一股清冷的甜香鑽進鶴元劫鼻腔,臉上還配合地露出一個完美無瑕、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鶴元劫被她擠得往旁邊挪了挪,無奈道:“倒不是這個意思……是這一年多,發生太多事了。”
他目光掃過窗外一片被燒得隻剩下框架的村落,眼神沉鬱。
禦國千雪輕哼一聲,算是放過他,卻也未挪開,依舊挨著他坐著,目光也投向窗外,看著那些麵黃肌瘦的難民,難得沉默了片刻。
馬車顛簸了一下,兩人肩膀輕輕一撞。
鶴元劫像是下定了決心,忽然低聲道:“我……告訴你個秘密。不是刻意瞞著你的。”
禦國千雪轉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既然是秘密,那便是刻意隱瞞。不過嘛……看在你主動坦白的份上,先原諒你三分。說吧。”
“我答應過你了,”鶴元劫看著她,眼神認真,“不會對你隱藏秘密,我說到做到。”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是關於那個‘星辰係統’……之前我視野周圍,不是一直有個數字嗎?”
“怎麼?”禦國千雪眉梢微挑,“現在還有數字?”
“呃……變了。”鶴元劫組織組織語言,“現在是一段話,提醒我還有多少顆星辰可用。大概……就是那種天外來的巨劍,還剩多少把。”
禦國千雪呼吸微微一滯,冰藍的眸子亮了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和好奇:“……有多少?一千?兩千?”
她不敢往多了猜,畢竟每一顆“星辰”落下,便意味著一台鐵甲軍的徹底湮滅。
鶴元劫毫無保留,輕聲道:“現在還有三萬六千七百一十九顆。而且……這個數目,有時候會漲。”
“什麼?!”禦國千雪失聲,猛地坐直了身體,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三萬六千……還在漲?!”
這個數字遠超她最大膽的想象!
這意味著何等毀天滅地的力量!
而且,這力量竟還能自行增長?
“嗯,”鶴元劫確認道,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星辰係統’……似乎有自行生產、補充‘星辰’的能力。”
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咕嚕聲。
禦國千雪胸口微微起伏,冰藍的眸子裡光芒急劇閃爍,震驚、狂喜、算計、一絲隱隱的恐懼……種種情緒交織而過。
“真是好算計……”禦國千雪冷笑,“難怪你會跟我說那件事。真是上了你的當了。”
鶴元劫沉默。
良久,千雪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飄:“看來……你那殺光鐵甲軍的願望,真的要實現了。”
鶴元劫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她,目光灼灼:“可我的那個願望……沒你,實現不了。到時候你就算反悔,我也沒辦法。”
他指的是兩人之間那個的約定——待他殺儘鐵甲軍,她便真正嫁他。
禦國千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開臉,啐道:“真不要臉。”耳根卻悄悄爬上一抹極淡的紅暈。
“在你麵前,”鶴元劫笑了笑,帶著點豁出去的坦誠,“我也沒什麼好保留的,唉……人都是有軟肋的。”
又是一陣沉默。
隻有馬車行進的聲音。
忽然,禦國千雪毫無征兆地傾過身,溫軟微涼的唇瓣,飛快地在鶴元劫的臉頰上啄了一下。
鶴元劫渾身一僵,猛地捂住臉頰,愕然地看著她:“你……你這是……”
禦國千雪已經退回原位,臉上恢複了那副慵懶淡然的神情,隻用指尖輕輕擦了擦自己的唇角,彷彿剛才那偷襲的不是她。
“對於你主動坦白,給你的獎勵。”她語氣平淡。
鶴元劫愣了片刻,忽然咧嘴笑起來,摸著被親過的地方,眼神發亮:“看來……我得多準備點秘密,以後慢慢說。”
禦國千雪聞言,忽又貼了過來,幾乎趴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一股子冰碴子的寒意:
“嘻嘻……好啊。那你最好藏嚴實點,若是中途讓我發現了……我就弄死你。”
說完,她撤回身子,重新靠回車壁,閉目養神,彷彿剛才那句殺氣騰騰的話隻是句玩笑。
鶴元劫看著她完美側臉,感受著耳邊殘留的溫熱氣息和冰冷威脅,哭笑不得,心中卻是一片滾燙。
這句話真是懷念感滿滿……
車窗外,夕陽開始西沉,將漫天的雲彩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
馬車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駛向那片象征著天嵐權力中心的輝煌城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