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四野無人,隻有風掠過焦土的嗚咽。
兩人依舊一前一後走著,影子在殘垣斷壁上拖得老長……
兩人的心情都很複雜……
禦國千雪被鶴元劫的話所震撼,這個男人已經強大到……或許不需要自己了。
本來都是假的,自己為什麼會失落呢……
她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她隻是覺得,他越來越遠了。
鶴元劫思想純粹,就想兩件事,第一件事得好好利用這星辰係統。第二件事,怎麼才能讓自己和禦國千雪之間的關係由假到真呢?
他也不傻,聽雨純妹妹說自己昏迷那幾日禦國千雪可沒少照顧自己,很是貼心……
如果把“喜歡”分成份數,有百分之一,或是千分之一……她必然也喜歡自己。
隻不過很少就是了……
但他能感覺出來,兩人的關係已經不隻是朋友了,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忽地,鶴元劫腳步一頓……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如同直接在他顱腔內響起:
【檢測到方圓五百米記憶體在低優先順序致命威脅個體(四境同盟機甲·a型)1台,威脅評估:高。指揮官生命體征正常,可通過口令對目標進行飽和打擊。】
冰冷板正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直覺,如同無形的絲線,瞬間繃直,遙遙指向東南方向。
那裡,有一個冰冷的、充滿敵意的存在。
“來了。”鶴元劫開口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沉凝的銳利。
“什麼?”禦國千雪側過頭,冰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她並未察覺到任何異常。
“那邊有一個鐵甲軍。大概五百米,”鶴元劫語速加快,目光銳利地投向那片黑暗,“走過去看看。試試……‘星辰係統’。”他說著,自己也是一愣。
“星辰係統”……
這個名字越來越順口了。
不等禦國千雪反應,他已經一把攥住了她微涼的手腕。
那手腕纖細,肌膚滑膩,被他帶著薄繭的、因緊張而有些汗濕的手掌緊緊握住。
禦國千雪微微一怔,竟沒有立刻甩開。
她冰藍的眸子瞥了一眼被他緊握的手腕,又抬眸看向他緊繃的側臉。
被他這般不由分說地拉著跑,夜風拂起她銀色的長發,掠過他堅實的手臂。
一種奇異的、陌生的安心感,如同細微的電流,悄無聲息地竄過心間。
不管他變得多麼古怪,擁有了怎樣詭異的能力,此刻這毫不猶豫拉著她、將她護在身後的姿態,還是那個……喜歡著她的鶴元劫。
這份近乎本能的保護欲,微妙地熨帖了她心底那份扭曲的佔有慾。她甚至任由他拉著,腳步輕盈地跟上。
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
五百米不遠,繞過幾堆塌陷的屋架,一片被夷平的空地出現在眼前。
果然,一台鐵甲軍正踏過碎磚爛瓦,猩紅的視覺器在昏暗中掃視,沉重的金屬腳掌落下,發出單調的“哐……哐……”聲。
鶴元劫拉著禦國千雪在距離那鐵甲軍約百米處站定。
這個距離,已能清晰感受到那金屬殺戮機器帶來的壓迫感。
“你看好了,千雪。”鶴元劫鬆開她的手,聲音沉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
禦國千雪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道。
她冰藍的眸子斜睨了他一眼,紅唇微啟,聲音裡帶著慣常的、卻又似乎多了點什麼的情愫:“你這千雪叫得……倒是越來越自然了。”
鶴元劫撓了撓頭,在鐵甲軍的威脅麵前,竟露出一點赧然又坦蕩的笑意:“嘿嘿,這樣叫著顯得更親密點……雖然咱倆是假的夫妻,但這樣叫你也能讓我多少痛快痛快嘴啊!”
“你倒是怪好滿足的……”禦國千雪輕哼一聲,語氣聽不出是嘲弄還是彆的。
“我也不奢求彆的,”鶴元劫轉過頭,黝黑的眼眸在月光下異常明亮,認真地看著她,“你能在我身邊就好。”
這話直白得近乎笨拙,卻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禦國千雪心底漾開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她冰藍的眸子閃爍了一下,尚未回應——
“嗡——!”
對麵那鐵甲軍胸口的脈衝炮已然充能完畢,刺目的赤紅色光芒驟然大盛!狂暴的能量波動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小心!”禦國千雪冰藍的瞳孔一縮!兩人此刻手無寸鐵!她的劍,他的歸墟墨羽,都未帶在身邊!
然而,鶴元劫卻依舊站在原地,身形穩如磐石。
麵對那足以熔金蝕鐵的脈衝炮口,他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緩緩抬起了右臂,手掌平伸,虛指向百米外那猙獰的鋼鐵造物!
他的眼底深處,彷彿有億萬星辰驟然點亮、流轉!
那不是反射的月光,而是一種自靈魂深處透出的、冰冷而浩瀚的光輝!
“隕落吧,我的星辰!”
口令出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引動天地共鳴的律動!
霎時間——
天際,那輪皎潔的明月旁邊,一顆原本寂然不動的“星辰”猛地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如此熾烈,瞬間壓過了月光,將整個校場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一道炫目的、拖著長長光尾的流星,撕裂了深藍色的夜幕,以一種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裹挾著毀滅一切的磅礴氣勢,轟然墜落!
目標,直指那台剛剛抬起脈衝炮的鐵甲軍!
沒有震耳欲聾的呼嘯,隻有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尖銳嗡鳴!
那“流星”的真身,赫然是一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黑色巨劍!
劍刃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經將地麵的碎磚亂石儘數壓成粉!
鐵甲軍似乎也感知到了這毀滅性的威脅,脈衝炮倉促調轉方向,赤紅色的能量光束咆哮著射出!
然而,在那從天而降的星辰巨劍麵前,這足以洞穿城牆的能量光束,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巨劍無聲無息地穿透了能量光束,彷彿那隻是虛無的幻影!
下一瞬!
“轟!!!!!”
巨劍精準無比地釘穿了那台鐵甲軍!
恐怖的衝擊力將鐵甲軍瞬間壓爆、粉碎!
無數的金屬碎片和能量線路還沒來得及飛濺開來,就被巨劍劍身上那流轉的暗金色紋路產生的巨大吸力,如同黑洞般儘數吞噬、湮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沉悶的、被強行扼殺的巨響!
能量被吸收,物質被湮滅。
原地,隻留下一柄高達十米的黑色巨劍,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巍然矗立在廢墟之上。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悠長的嗡鳴,月光重新灑落,照在光滑如鏡的黑色劍脊上,反射出冰冷、死寂的光澤。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流星墜落到巨劍矗立,不過彈指之間。
禦國千雪冰藍的眸子微微睜大,清晰地倒映著那柄彷彿自亙古便存在的星辰巨劍,和巨劍前鶴元劫那並不高大、此刻卻彷彿能執掌星辰的背影。
夜風拂過,吹動她的銀發,也吹散了空氣中最後一絲鐵鏽和能量湮滅後的焦糊味。
寂靜無聲。
隻有那柄巨劍,如同沉睡的巨獸,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瞬息而至、又瞬息湮滅的毀滅。
鶴元劫緩緩放下手臂,眼底的星辰微光漸漸隱去。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他最喜歡的女子,臉上又露出那種帶點憨氣的、卻無比真實的笑意。
“千雪,你看……我厲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