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鶴元劫的聲音有些發飄,禦國千雪那抽絲剝繭般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插進了他記憶深處鏽死的鎖孔……
禦國千雪冰藍的眸子閃著光,粉嫩的唇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吐出的話語卻現實而殘酷:“那麼混亂,人人自身難保,誰會在乎你這把破劍?還‘順手’給你配上劍鞘劍格?
用腳趾頭想也明白,這把劍,必是你父親——鶴林山,特地找到你,給你送來的!”
“那他為什麼不和我們重逢?!”鶴元劫幾乎是吼出來的,心頭湧起一股被拋棄的委屈和憤怒,“他既然能送劍,為什麼不能……”
“那就是你父親的事了!”禦國千雪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尖刻,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恢複了那種冰冷卻洞穿一切的口吻:
“而且,這把劍,歸墟墨羽……它根本就不是凡鐵!還能吸收、容納、甚至釋放劍意?全天嵐最頂尖的鑄劍師名錄,都在本小姐腦子裡!沒有一個人,有這種鬼神莫測的手段!我早就奇怪了!”
“那你……你怎麼不問我?”鶴元劫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地反問。
“我……”禦國千雪罕見地語塞了一下。
月光下,她那精緻得如同瓷器的麵頰,竟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轉瞬即逝。
她猛地彆過臉,銀發垂落,遮住了些許側臉,聲音裡帶著一種強裝的刻薄,“我就算再惡劣……也不是專門戳人家傷心處的人……”
她深知親情對鶴元劫意味著什麼,那是她缺失也渴求卻無法觸碰的領域。
她雖然性格惡劣,卻不會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去撕開他血淋淋的舊傷疤。
這是她扭曲性格下,一道模糊卻固執的底線。
“其實……沒準……你人還怪不錯的!”鶴元劫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心頭莫名一軟,脫口而出……
隨即他又覺得這話在這種氣氛下顯得格外傻氣,隻能尷尬地撓了撓頭,“你接著說……我覺得你分析的有道理!”
“咳!”禦國千雪像是被那聲“人不錯”燙了一下,迅速清了清嗓子,強行拉回話題,“首先……我認為,你那個所謂的‘噩夢’,絕非單純的夢境!記憶或許有偏差,但那一晚,在你與你父親之間,必然發生了某種……確切的事情!某種被你的意識扭曲、掩蓋,卻真實存在過的接觸或……某種儀式……”
“第二點,”她逼近一步,那股冷冽的幽香再次壓迫而來,粉唇在月光下泛著柔潤光澤,“也是關鍵——你父親,鶴林山,他的真實身份。”
“我爹的身份……”鶴元劫茫然,“就是普通鐵匠啊!”
“絕對不可能!”禦國千雪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嘲諷,“蠢也要有個限度!普通鐵匠能打造出歸墟墨羽?能掌握那種聞所未聞的鑄劍秘法?
這麼淺顯的道理,你們兄妹倆竟還有那假少爺和書呆子都從未想過?你們的腦子,是和外城那些粗糲的石頭房子一樣,也是實心的嗎?!”
她惡劣的本性又冒頭,言辭刻薄。
“可是我爹他……”鶴元劫試圖辯解,腦中卻不由自主地開始翻騰那些被忽略的細節。
“想想!”禦國千雪的聲音帶著一種催眠般的穿透力,“你父親……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任何……不同尋常的地方!一定有!”
“我爹……特殊……”鶴元劫皺緊眉頭,努力在記憶的塵埃裡翻找。
那個瘦削、沉默、不像鐵匠反倒像教書匠的身影漸漸清晰……
“他瘦……力氣卻很大。懂得很多……天文地理,甚至一些很偏門的古文字……他的工作室……
對!他的工作室!從來不讓任何人進!連我和妹妹都不行!鎖得死死的!
他……他還有個寶貝得不得了的工作箱……每次去外麵‘出差’……都會帶著……那個工作箱子……”
“箱子……”鶴元劫唸叨著。
“箱子!”鶴元劫的聲音猛地拔高,像是被暗器擊中!
他整個人如同裝了彈簧般從石頭上彈了起來!
動作之大,帶起一陣風!
“啊!”禦國千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驚撥出聲。
“我爹的工作箱!烈火大姐頭帶回來的旗子!給燕老大的旗子!那個標誌……標誌!”鶴元劫彷彿知道了什麼驚天秘密。
眼見鶴元劫像是魔怔了般,眼神直勾勾地,身體微微發抖……
禦國千雪幾乎想也沒想,一步上前,從身後猛地抱住了他!
那是一個帶著強製意味的擁抱。
纖細卻有力的手臂環住鶴元劫的腰身,冰冷的身體緊貼著他驟然繃緊的後背。
禦國千雪踮起腳尖,粉嫩的唇瓣幾乎貼上了他滾燙的耳廓,冰冷的氣息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冷靜……鶴元劫給……慢慢說。”
鶴元劫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
後背傳來的冰冷觸感和耳畔那帶著奇異磁性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混合物,瞬間澆熄了他腦中翻騰的野火……
羞臊感纏繞上來,卻又奇異地被那股冰冷的控製力安撫。
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複,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幾息之後,鶴元劫的聲音恢複了低沉,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濤駭浪:
“我父親的工作箱……那個他從不離身的箱子……上麵……上麵有一個標誌……一個快被磨平、幾乎看不清的標誌……”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喉嚨乾澀得發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是……是四個半圓……組成的……”
“四個半圓組成……”
幾乎在鶴元劫話音落下的同時,緊貼著他後背的禦國千雪,身體猛地一僵!
環抱著他的手臂瞬間收得更緊,冰冷的身體彷彿失去了所有溫度!
兩人異口同聲,一個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一個帶著洞穿迷霧的冰冷徹骨,清晰地吐出來一個名字:
“十字教會!!!”
嗡——!
劍網的金光似乎在此時微微亮些許,萬籟俱寂,微弱的嗡鳴聲如同喪鐘,轟然回蕩……
微光瞬間掃過兩人緊貼的身影,照亮了鶴元劫臉上血色褪儘的驚駭,也照亮了禦國千雪那雙冰藍瞳孔深處,翻湧起的驚悚與殺意……
那四個半圓組成的圖騰——正是“十字教會”最核心的標誌!
那個滲透天嵐、與鐵甲軍有著千絲萬縷聯係、在圖謀不軌的邪教……
鶴林山……鶴元劫的父親……那個失蹤的鐵匠……
是十字教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