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作繭自縛 > 第99章 千雪嵐安篇:刮膩子

作繭自縛 第99章 千雪嵐安篇:刮膩子

作者:老樹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5 06:13:01

皇城的新年餘溫尚在,初四的晨光已染亮了灰藍的天幕。

幾日的閒逛,像偷來的浮生。

集會上人聲鼎沸,糖畫的甜香混著爆竹的硝煙味兒;皇城苑囿裡,枯枝虯勁的梅樹探出幾星紅苞,在劍網微光下顯得伶仃又倔強;護城河邊結了薄冰,陽光一照,碎金般晃眼。

明哲換了副嶄新的眼鏡,鏡片後的世界更清晰了,他捧著幾卷從天嵐大學堂抄錄的筆記,如獲至寶。

一切花銷,自然都記在禦國千雪名下。皇甫逸塵和鶴雨純有些過意不去,禦國千雪隻淡淡道:“無妨。”鶴元劫在一旁心裡直嘀咕:你們是不知道她手指縫裡漏點金沙,夠外城人吃幾輩子。

皇甫逸塵雇的馬車先走了,載著鶴雨純、明哲和他自己。

車廂裡堆著給鶴雨純買的幾樣小玩意兒——一支素金發卡,一盒皇城老字號的水粉,還有包著油紙的蜜餞果子。雖未挑明,那份情意已在無聲的關懷裡流轉。

明哲推推新眼鏡,對窗外飛馳的街景看得入神,事到如今,他已經釋懷了,全然不覺自己是個礙眼的燈籠了。書反正看飽了,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他倆,自己這燈籠也就當得心安理得……

交換軍活動已結束,禦國千雪和一正圓本該徑直回125兵營。她卻讓一正圓駕車,先送鶴元劫回外城北區靠西的416兵營。

走了多半天。

烏金雲紋的馬車駛出皇城巍峨的神光之牆,碾過中城的官道,出了永恒之牆後,漸漸顛簸起來。

馬車嘚嘚,碾過初融凍土,捲起細微的煙塵。那些喧囂與除夕的暖意,已被遠遠拋在身後……

車窗外,是北區冬日熟悉的、帶著鐵鏽與石粉氣息的蒼茫。車廂內,鋪著厚絨,卻比來時更顯空曠寂靜。

鶴元劫靠著車壁,懷裡抱著重新用粗布纏裹好的歸墟墨羽。

他看著對麵閉目養神的禦國千雪,銀發垂落幾縷在光潔的額前,長睫有精緻的弧度。

這幾日皇城的光怪陸離,禦國府的驚心動魄,小院裡的煙火溫情,像一場色彩濃烈卻又不太真切的幻夢。

如今,夢醒了,該回軍營了。

鶴元劫看著窗外熟悉的荒涼,撓了撓頭,打破沉默:“那個……這幾天,讓你破費了。我……”他搜腸刮肚,想找個合適的詞表達謝意和那點微妙的不好意思。

禦國千雪正側臉望著窗外飛退的枯樹,聞言轉過頭來。

冬日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她完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冰藍的眸子映著光,竟少了幾分往日的寒冽。她沒有說話,隻是朝著鶴元劫,極快地、帶著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一下眨眼,靈動得如同冰湖上掠過的一隻翠鳥……

鶴元劫看得一愣。

緊接著,禦國千雪唇角彎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抬起纖白的手,隨意地將一縷滑落頰邊的銀發挽到耳後。

那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一種不自知的風情。然後,在鶴元劫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注視下,她微微傾身,靠近——

一個微涼、柔軟、帶著清冷幽香的吻,輕輕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觸感稍縱即逝。

鶴元劫渾身一激靈,像被細微的電流竄過,半邊臉瞬間麻了,隨即火燒火燎地紅了起來,一直紅到耳根。他猛地捂住被親的地方,眼睛瞪得溜圓,結結巴巴:“你……你這是乾嘛?”

禦國千雪已經坐回了原位,冰藍的眸子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一絲……愉悅?

她歪著頭,欣賞著鶴元劫那副活像被火烤了的窘樣,聲音帶著點慵懶的笑意:

“這是給你的獎勵哦……你這次的表現,”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不錯。”

鶴元劫被她這理直氣壯又突如其來的“獎勵”弄得哭笑不得,臉上的熱度還沒退,心裡那點被肯定的喜悅又被更大的困惑壓了下去。

他放下手,歎了口氣,語氣帶著點自嘲:“我倒感覺……不是很成功。還怕你不滿意呢。”

“哦?”禦國千雪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你跟我假結婚,”鶴元劫壓低聲音,瞥了一眼車簾外一正圓趕車的背影,“不就是為了氣氣老爺子,讓他彆老想著給你塞那些不靠譜的親事嗎?可你看……老爺子非但沒生氣,還……”

他想起禦國春那激動得老淚縱橫、拉著自己喊“賢婿”的樣子,實在難以和預想中的暴怒形象重合,“還……挺高興的?這目的……沒達到吧?”

禦國千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冰藍的眸子望向窗外更遠處灰濛的地平線,聲音也輕了幾分:“至少……有一個目的是達成了。”她轉回頭,看著鶴元劫,眼神恢複了些許清冷,“從今往後,再不會有那些煩人的蒼蠅,嗡嗡嗡地圍著提親了。清淨,挺好。”

鶴元劫撓了撓頭,這理由倒也實在。但他還有顧慮:“可是……跟我這麼個外城泥腿子結婚,還哄得全國皆知,上了《嵐安日報》的頭條……你……你不是很沒麵子?”他想起報上那刺眼的標題,心裡總有點替她不值。

禦國千雪聞言,竟輕輕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洞穿世情的淡漠和不易察覺的疲憊。

“麵子……”她微微搖頭,銀發在光線下流淌著清冷的光輝,“鶴元劫,這世界上,真正關心你、在意你‘麵子’的人,其實少得可憐。天大的新聞,也不過是旁人茶餘飯後三天的談資。三天一過,誰還記得?”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車廂壁,望向更深的世相:

“貴族……嗬。”她唇角勾起一絲略帶嘲諷的弧度,“並非生而高貴。往上數幾代,誰家祖上不是在某個節點,某個人豁出命去,立下了潑天的功勞,才掙來了這頂貴族的帽子?然後呢?一代代傳下來,便開始鼓吹什麼血統、門第,拚命劃清界限,宣揚與平民的天壤之彆。”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鶴元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其實,剝開這層皮,骨子裡都一樣。今日的貴族,焉知不是明日破落戶?今日的泥腿子,又焉知不能是明日的開國元勳?不過都是……輪回裡的塵埃罷了。”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車輪碾過凍土的“咕隆”聲清晰可聞。

鶴元劫想起懷裡貼身放著的那枚冰冷物件,從衣襟裡小心地掏了出來——那枚銀白色的、刻著“神”字的訊號煙花。

“這個……禦國千夜大哥給的。”他遞過去,簡單說了那晚的經過,“上邊寫著……要事聯係。”

禦國千雪接過那枚修長的煙花筒,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筒身和那個鐵畫銀鉤的“神”字,冰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訝異,有探究,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暖意?她沉默片刻,將煙花筒遞還給鶴元劫:“他給你的,你收著便是。”

“他……好像很關心你?”鶴元劫試探著問。

“或許吧。”禦國千雪語氣平淡,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我母親在世時,待他……似乎不錯。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與他……交集很少。”話語裡帶著一絲疏離。

話題又繞了回來。鶴元劫想起禦國春那晚老淚縱橫的懺悔,忍不住道:“其實……老爺子……伯父他……是真的知道錯了。我看得出來,他心裡……難受得很。”

禦國千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沒有回頭,聲音卻像淬了冰:

“知道錯了?”她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種刻骨的涼意,“有些傷害,就像釘子釘進了牆裡。就算有一天,釘子被拔出來了……”

她緩緩轉過頭,冰藍的眸子直視著鶴元劫,那裡麵沒有憤怒,隻有一片荒蕪的死寂。

“那孔洞,也永遠在那裡了。風吹過,會發出嗚咽的回響。水濺上,會滲進冰冷的濕氣。它就在那裡,提醒著你,曾經發生過什麼。”

這比喻太沉重,太具象,壓得鶴元劫一時語塞。

他看著眼前這張完美卻籠罩著冰霜的臉,想起她童年蜷縮的耳房,想起她拚命練劍時無人喝彩的孤寂……那些孔洞,早已密密麻麻,布滿了她的心牆。

沉默在車廂裡蔓延。隻有車輪單調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鶴元劫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點外城人特有的、解決實際問題的直率:

“嗐!那還不簡單!”

禦國千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語氣弄得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隻見鶴元劫臉上帶著一種“這有何難”的樸實笑容,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像是在和泥抹牆:

“孔洞怕啥?刮層膩子不就完了嘛!抹平它!刷上漆!保證跟新牆一樣!啥風啊雨啊的,都滲不進去!”

“……”

禦國千雪徹底愣住了。她冰藍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鶴元劫那副認真比劃、彷彿在傳授泥瓦匠秘笈的樣子,櫻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這過於樸素、過於實在、也過於……荒謬的解決方案噎住了。

幾秒鐘後。

“噗——!”

她終究是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不是往日那種帶著譏諷或惡意的笑,而是真正開懷的、甚至笑彎了腰、肩膀都在微微顫抖的笑!

那笑聲清脆,像冰層乍裂,清泉湧出,在顛簸的車廂裡回蕩。

她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虛點著鶴元劫,冰藍的眸子裡漾滿了無奈又好笑的波光,那層厚厚的冰殼,在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煙火氣的“膩子論”麵前,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小塊。

“你……你呀……”她笑得幾乎喘不過氣,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毫無防備的輕鬆,“真是個……呆子!”

鶴元劫看著她笑得花枝亂顫、耳根都泛紅的模樣,撓著頭,也跟著嘿嘿傻笑起來。

馬車搖晃著,載著這難得輕鬆的笑語,駛向冬日蒼茫的北區。車窗外,劍網的微光在灰藍的天幕上靜靜流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