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國千夜之名,如雷霆貫耳。
他身影甫一凝現,廳堂內那點微妙的尷尬、複雜的心思,瞬間被一股無形的、沛然莫禦的威壓碾得粉碎!
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阻力。
琉璃燈盞的火苗不再跳動,凝固成靜止的金豆。
禦國春反應最快,臉上那點公叔的矜持瞬間褪去,隻剩下絕對的敬畏。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點倉促地擺了擺手。
陳正管家如蒙大赦,立刻躬身,帶著一眾屏息凝神的侍女、護衛,如同退潮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廳堂,連一絲腳步聲都不敢發出。
偌大的空間,瞬間隻剩下他們六人,以及庭院中那尊銀白色的神隻。
禦國千雪深吸一口氣,冰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儀態依舊無可挑剔。
她上前半步,對著庭院中那道身影,雙手交疊置於身前,深深一福,清冷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見過堂兄。”姿態恭謹,卻帶著距離。
皇甫逸塵、鶴雨純、明哲三人如夢初醒,連忙緊隨其後,躬身行禮,頭垂得極低。
皇甫逸塵更是聲音微顫地補充道:“皇甫逸塵,叩謝元帥大人野狐嶺救命之恩!”
上次野狐嶺若非這位劍神橫跨天嵐取藥,他早已命喪腐蝕劍意之下。
禦國千夜微微頷首。
鶴元劫也趕緊跟著行禮,心裡卻像開了鍋的沸水:
乖乖……這個人若不來,自己都差點忘了這茬兒!
現在從天嵐法律上講,自己可是劍神實打實的親戚了!
雖然是假結婚,但這親攀得無可厚非……話說這靠山,簡直比“神光之牆”還硬!
他偷偷瞄了一眼庭院裡那身影,雖然緊張,但也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彷彿腰桿都硬了幾分。
明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純粹的、近乎朝聖般的敬畏與好奇。
鶴雨純則緊緊攥著衣角,碧綠的眸子裡滿是緊張,為哥哥擔憂……
禦國春已整理好衣袍,臉上堆起十二分的敬重,小跑著迎出廳堂,來到庭院中,對著禦國千夜深深作揖:“賢侄駕臨,蓬蓽生輝!未曾遠迎,還望恕罪!”姿態放得極低,全然沒了長輩的架子。
禦國千夜微微頷首,動作幅度極小,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灰白色的深邃眼眸,平靜無波地掃過眾人,目光在鶴雨純身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都免禮。”三個字,清冽如寒泉擊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隻覺得身上無形的壓力一鬆,這才直起身,但依舊屏息凝神。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鶴元劫身上。
“是我讓你帶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臨時有事,來遲了。”
禦國春忙道:“賢侄日理萬機,能撥冗前來已是天大的麵子!不知可曾用飯?府上……”
“不必。”禦國千夜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元帥府尚有軍務。此行專程,隻為見一見……妹夫鶴元劫。”
“妹夫”二字從他口中說出,平淡無奇,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禦國千雪心中激起千層浪。
她冰藍的眸子驟然一縮,指尖微微蜷起。
堂兄意欲何為?
他與自己素來疏遠,為何突然對鶴元劫如此關注?
難道……她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張口:“堂兄……”
禦國千夜甚至沒有看她,隻是抬起一隻手,掌心向外,做了個極其簡潔的“止”的動作。
一股無形的氣機瞬間鎖定了禦國千雪,讓她後麵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隻能抿緊了唇,臉色愈發冰冷。
“我記得你……”禦國千夜的目光重新鎖定鶴元劫,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拿上你那把黑劍,隨我來後花園。”
鶴元劫心頭一凜,不敢怠慢,快步走到牆角,抱起那柄用粗布纏裹的歸墟墨羽。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無人敢問緣由。禦國春在前引路,禦國千夜步履無聲地跟上,鶴元劫抱著墨羽緊隨其後。
禦國千雪、皇甫逸塵、鶴雨純、明哲四人麵麵相覷,也隻得硬著頭皮,保持著一段敬畏的距離,跟了上去。
穿過重重迴廊,繞過假山池塘,來到府邸深處一處極為開闊的後花園。
園中奇花異草在夜色下散發著幽香,但中心卻留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以堅硬的青石板鋪就,顯然是練武場。
禦國千夜徑直走到空地的儘頭,站定,背對著眾人,銀白風衣在夜風中紋絲不動,肩背處那三對銀線繡成的羽翼圖案,在劍網投下的微光中,彷彿真的在緩緩舒張,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轉過身,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寒芒,穿透夜色,落在空地這一頭的鶴元劫身上。
“站過來。”他指了指自己對麵大約二十步的位置。
鶴元劫深吸一口氣,抱著墨羽,大步走到指定位置站定。
粗布包裹的巨劍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努力挺直脊背,迎向那道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
皇甫逸塵等人站在場邊遠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鶴雨純更是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禦國春眉頭緊鎖,不明所以。
禦國千雪冰藍的眸子死死盯著場中,指尖冰涼。
明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場中燈火,他竭力想看清禦國千夜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這簡直是活生生的傳奇教材!
“你的劍,很特彆……”禦國千夜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平淡地陳述著,“聽說你曾用它斬出劍氣,摧毀了石林的巨蛇。”
他頓了頓,那隻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鶴元劫愣了下,點了點頭,心想這劍神大人到底是要乾啥?
“來……”他微微抬起下巴,對著鶴元劫,吐出的字眼如同冰珠落地,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絕對自信與不容置疑:
“對著我,用全力……斬一道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