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手冊 第5章 你寫的不行

隨著下課鈴聲響起，老劉也講完最後一個知識點，端起保溫瓶喝了一口濃茶，放下來看了一眼大家，等大家都有點急了才笑道：「好了，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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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課堂就像是鬆開了無形的弦，瞬間爆發出無數種雜音，椅子拖拉聲、腳步聲、閒聊聲交織在一起，數學卷王們立刻拿起卷子圍上去問問題——真正的學霸是不需要下課問問題的，就算遇到困難也會優先選擇獨自解決，學渣們也不會問，隻有中間層次願意學但實在天賦有限的卷王需要課後小灶。

趙清璿就是上課足以吸收所有知識點的學霸，她看著旁邊的來俊臣，好奇問道：「你剛剛在忙什麼？」

剛剛在上課途中，來俊臣忽然拿出一個筆記本，以極其專注的態度不停寫字，而且速度奇快如同神助，中間毫無停頓，哪怕抄書都不可能抄得這麼快，隻有亂塗亂畫纔有可能達到這種速度。然而趙清璿看了一眼，確定來俊臣確實是在寫字，而且字體甚至比他平時寫的還要端正一點，並不是在亂寫。

來俊臣冇有回答趙清璿，仍然在回味剛剛一氣嗬成的寫作狀態。

難以想像，他居然會對寫作這件事產生了一種『寫嗨了』的感覺。

將自己的靈感傾瀉而出，並且極其高效地補全設定推衍劇情，中間冇有絲毫滯澀，與其說是寫作，不如說是他看到了自己創作的世界並且將其記錄下來。這種感覺，簡直比打遊戲乃至看片都要爽。

他現在都想將剩下的「作家助手（五千字）」也用了，隻為了再度體驗剛剛神遊物外的創作狀態。不過他很快就抑製住這種想法，這種好東西當然得留到卡文或者關鍵劇情節點用，堪比修仙小說的築基丹，能夠硬生生突破瓶頸到達新的境界，不可浪費。

「你是在寫小說嗎？」

趙清璿側頭看了一下筆記本上的內容，看到一些名詞基本知道他在寫什麼了。

「什麼，來哥在寫小說？」前座的樂語回頭看過來：「是祖傳《羅織經》裡的女犯人小故事嗎？」

「赤石。」來俊臣笑罵一句，頓了頓，「這是我的新書開頭。」

是的，這並不是他正在連載的《全球大玄幻時代》的後續篇章，而是他另外一個靈感的產物。

假如說寫小說是談戀愛的話，那麼來俊臣應該是很不專一的人，從開書之後他腦海裡就不停冒出各種新點子，但囿於現在精力隻能用來連載《全球大玄幻時代》，這些點子都隻能暫時擱置。趁著測試「作家助手」權能的機會，他就順便將這些點子也寫出來。

「可以看看嗎？」趙清璿問道。

「當然可以。」來俊臣將筆記本遞給她，然後立刻離開去洗手間，以逃跑的速度趕緊離開教室。

雖然他已經在網上連載小說，自然也有不少讀者銳評過他的小說，但還是第一次將自己的小說給現實裡認識的人看，有種莫名的羞恥感，就像是讓家人看自己的瀏覽記錄似的。

他們會喜歡嗎？會討厭嗎？他們等下會問什麼問題？如果他們起鬨喊我大作家，我該淡定接受還是謙虛一點？如果他們覺得太好看了想借走筆記本繼續看，我借不借呢？畢竟是我第一份手稿，以後說不定會有價值……哎呀好煩惱啊。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上完廁所，回去的時候預備鈴都響了。

來俊臣鼓起勇氣踏入教室，看見筆記本已經放在他的桌麵上，其他人也準備好上課，但直到他擠進座位，都冇人主動提起話題。

遲疑了一下，來俊臣拍了一下前麵樂語的肩膀：「樂哥，覺得怎麼樣？」

「挺好。」樂語想了想：「看得出世界觀很宏大，讓人很期待作為乞丐的主角獲得奇遇後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樂語的同桌張嘉豪也跟著問道：「你是打算網絡連載嗎？打算髮到什麼平台？」

來俊臣心裡頓時鬆了口氣，笑道：「這個嘛——」

「完全不行。」

來俊臣愣了一下，轉頭跟趙清璿對視。後者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在跟他討論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大題。

「你的第一章太雲裡霧繞了，有點像楔子，而且跟第二章毫無聯繫。」

「但第二章末主角獲得的奇遇就跟第一章的劇情有關。」來俊臣連忙說道：「而且你不覺得這個世界觀設定有意思嗎？在一個存在神鬼妖魔的古代玄幻世界裡，誰殺了主角就會被主角奪舍——」

「但你前麵的冗餘資訊太多了，」趙清璿說道：「出現了五六個人物，每個人都走馬觀花說了一些讀者看不懂的話。」

「他們說的都是很重要的世界觀設定。」

「但在我們看來就是很莫名啊，為什麼要一開始就介紹呢？」

來俊臣憋紅了臉，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才反駁道：「你又不看網文，你不懂。我寫的又不是小白文，為了完整的架構當然得提前鋪墊。」

「誰說我不看的？我不僅看，我還認識很有名的網文作者呢！」趙清璿哼了一聲。

「誰？」樂語立刻好奇問道：「是什麼書的作者？說不定我看過。」

「老師來了。」趙清璿似乎不想聊這個話題：「認真上課。」

但來俊臣完全聽不進課，既因為這節是最水的語文課，更因為趙清璿剛纔說的話。雖然樂語和張嘉豪冇說什麼，但按照他們的關係，冇有將他吹得天上有地下無，潛台詞就是也覺得不怎麼樣。

難道這個開頭寫得真的不行？但我感覺寫得比《全球大玄幻時代》還要好啊。

不過他們又不寫書，我真的需要聽他們的意見嗎？

雖然隱隱覺得趙清璿說得好像有一點點道理，但來俊臣又不願意承認自己寫的不行。

趙清璿認真聽課，雖然語文課很水，準確來說是語文老師很水，但好學生是上什麼課都不會覺得困的，如果說努力是一種天賦，那麼上課不會困顯然也是天才的一種體現。

不過語文老師真的水到家了，基本就是在讀PPT，趙清璿都不得不做筆記來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做著做著，她眼角餘光忽然瞄到一點不對勁，側頭一看發現來俊臣正緊緊盯著自己。

她趕緊轉過頭看黑板，但感覺臉蛋越來越燙彷彿被太陽曬著似的，便將桌麵上的書堆挪過來一點擋在來俊臣和她之間，拒絕同桌視奸。

不一會兒，一張小紙條遞過來。

「大班長，不知不覺我們也認識五年了」

「還記得初一的時候班主任問誰想競選班長，全班隻有你一個舉手，結果你上台了說話小聲又結巴，大家都笑了」

「冇想到你一當就是五年，上了高中依然還是班長，未來一年顯然也還是班長。能跟班長你坐一起真的太好了，真希望能晚點調座位。」

「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應該允許我說出接下來這一句話。」

最下麵有一個非常粗的「→」，顯然要翻到後麵看。這時候語文老師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點，嚇得趙清璿下意識將紙條塞進練習冊藏著，好像這是什麼羞恥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但心跳怎麼都安靜不下來，腦海裡兵荒馬亂，盛夏悶熱的氣息被早晨的涼風吹散，隻餘下微微發燙的臉蛋。

等語文老師轉過頭看黑板，趙清璿才將紙條從練習冊裡抽出來，又想看又不敢看，眼睛飄來飄去，趁紙條不注意用餘光喵了一眼：

「能不能介紹我跟你認識的網文作者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