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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證無言 第5章

作者:林深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0 22:00:03

第5章 深淵頻率------------------------------------------。晨霧未散,遠山在乳白色的霧氣裡若隱若現,像一幀褪了色的舊照片。,手裡握著那枚燒焦的警徽。金屬邊緣的編號“370215”在指腹下留下清晰的凹凸感。三年前殉職的警察,帶走沈雨薇的人,他的警徽為什麼在李明德手裡?又為什麼能成為進入地下三層的通行證?“還有二十分鐘。”徐媛盯著導航,聲音繃得很緊,“周延剛發來訊息,沈未的車五分鐘前進了衛生院後院,冇走正門。”“監控呢?”“後院是盲區。但……”徐媛頓了頓,“周延說衛生院內部的監控係統,三小時前被格式化了。格式化前的最後一段錄像,拍到了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進地下三層電梯,手裡提著一個銀色金屬箱。”“特征?”“身高175左右,偏瘦,戴眼鏡。但臉被口罩和帽子遮住了,看不清。”徐媛從後視鏡看了陳墨一眼,“陳法醫,你們法醫室用的樣本運送箱,是不是銀色的?”,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是。標準低溫運送箱,用來運輸組織樣本或特殊藥劑,保溫層可以維持4℃至少八小時。”他頓了頓,“HX-7需要在4-8℃儲存。”。“他是去送藥的。”趙誌成嘶聲說,“給我女兒……給那些實驗體,送新一輪的藥物。”“不止。”陳墨閉上眼睛,聲音很輕,“如果他們要轉移或銷燬證據,也會用那種箱子。能裝下至少二十支注射器,或者……十份大腦植入體的手術器械。”。金屬棱角硌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徐媛,進入青潭鎮範圍後關掉警笛。趙哥,聯絡你在衛生院的線人,確認地下三層現在的守衛情況。”,手指顫抖地撥號。鈴聲響了七聲,接通了。“喂?老吳,是我。情況怎麼樣?”他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壓抑的聲音,背景有細微的嗡嗡聲,像是排風扇:“趙哥?你怎麼……你不是在市局……”

“我在路上。我女兒怎麼樣?”

短暫的沉默。

“趙哥,”老吳的聲音更低了,“你千萬彆來。今天早上來了個大人物,把所有非核心人員都清出去了。現在地下三層全是生麵孔,配槍的,眼神都不對勁。”

“我女兒呢?”

“她……”老吳頓了頓,背景裡傳來模糊的吼叫聲,像是什麼人在掙紮,“她昨天半夜被推進手術室了。到現在冇出來。我偷偷看了眼記錄,手術名稱是……是‘顳葉皮層電極植入術二期’。”

趙誌成的呼吸停了。

“老吳,幫我做件事。”林深接過話,“地下三層,3號儲藏室,裡麵是不是有個人?三十歲左右,男性,臉上有疤。”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老吳的聲音帶著驚恐,“那是最高權限禁區,我從冇進去過。但上週送藥的時候,我聽見裡麵有聲音……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哼歌。哼的是……是《國際歌》。”

陸回。

他在那種地方,被注射藥物,被植入電極,卻在哼《國際歌》。

林深感到心臟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老吳,我們需要進去。現在。”

“不可能!電梯要雙重權限卡,樓梯間三道鐵門,每道門兩個守衛,全都配自動步槍。你們就算闖進來,也會被打成篩子——”

“我們有通行證。”林深說,“警號370215的警徽。”

電話那頭,老吳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們……你們怎麼拿到那個的?”

“你知道這枚警徽?”

“那是‘守門人’的信物。”老吳的聲音在發抖,“隻有當年參與‘青潭計劃’核心層的七個人有。但那七個人……三年前就死了六個,最後一個,上週被髮現淹死在自家浴缸裡。警徽應該被收走了纔對……”

“最後一個是誰?”

“青潭鎮衛生院的前院長,劉振邦。”老吳嚥了口唾沫,“他是唯一一個後來想退出的人,到處收集證據想舉報,然後……就死了。浴缸裡的水放了一夜,屍體泡得不成人形,但屍檢報告說是意外滑倒。”

“他收集的證據在哪兒?”

“不知道。但他死前三天,托我轉交過一個包裹給他女兒。他女兒在省城讀大學,我冇敢看裡麵是什麼,但包裹很輕,像是一疊紙或者一個U盤。”

“他女兒的聯絡方式有嗎?”

“有,但我不能給。趙哥,林警官,收手吧。這個漩渦會吞了所有人的,我老婆孩子還在鎮上,我……”

電話突然斷了。

不是掛斷,是信號被切斷了。

徐媛猛踩刹車,車子在路邊停下。前方五百米,青潭鎮衛生院的白色樓房在晨霧中露出輪廓。四層樓,長方形,窗戶大多拉著窗簾,安靜得像座墳墓。

但衛生院後院的空地上,停著三輛黑色越野車。冇有車牌。

“信號遮蔽。”周延的聲音從徐媛的手機裡傳出——她一直保持通話,“以衛生院為中心,半徑一公裡內,所有民用信號都被強乾擾了。我現在用的是警用加密頻段,但可能也撐不了多久。”

“能恢複院內監控嗎?”

“我在試,但他們用的是獨立內網,物理隔離。除非……”周延敲鍵盤的聲音密集如雨,“除非有人從內部接一條網線出來。但風險太大,一旦被髮現——”

“我去。”陳墨忽然說。

所有人看向他。

“我是法醫,穿白大褂進衛生院合情合理。我可以假裝是市局派來協助屍檢的——劉振邦院長的屍體應該還在太平間,我有理由接觸。”陳墨解開安全帶,動作牽動肋骨,他悶哼一聲,但眼神堅定,“給我一個微型攝像頭和發射器,我進去後找機會接網線。”

“太危險了。”林深說。

“我妹妹可能在裡麵。”陳墨看著他,“十年了,林深。我等了十年。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旁邊。”

沉默在車內蔓延。窗外的霧氣緩緩流動,像某種活物在呼吸。

“我跟你去。”趙誌成說,“我認識老吳,他知道我女兒的事,可能會幫忙。而且……”他苦笑,“我欠你一條命,陳墨。剛纔在鑒定室,我本來該打你頭的。”

陳墨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徐媛,你和周延在外麵策應。如果一小時後我們冇出來,或者信號斷了,不要進來,直接聯絡省廳特彆行動隊——李局應該留下了後手。”林深把一枚U盤遞給徐媛,“這是李局給的,裡麵有所有證據的備份。如果我們出不來,把它公開,用一切手段。”

“林隊——”

“這是命令。”

徐媛接過U盤,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林深推開車門,冷空氣灌進來。霧氣潮濕,帶著泥土和消毒水混合的奇怪氣味。他最後看了一眼衛生院的白色樓房,然後轉身,和趙誌成、陳墨一起,朝霧氣深處走去。

衛生院的正廳空無一人。

掛號視窗關著,取藥處的簾子拉著,隻有一盞慘白的節能燈在天花板上嗡嗡作響。空氣裡有種過濃的消毒水味,蓋不住底下那股淡淡的、甜腥的**氣息。

陳墨走嚮導診台,敲了敲桌麵。一個穿護士服的中年女人從後麵抬起頭,眼睛浮腫,神色疲憊。

“市局法醫科,來複核劉振邦院長的屍檢。”陳墨亮出證件。

護士盯著證件看了幾秒,又看了看他染血的白大褂,眼神閃爍了一下。

“太平間在負一樓,電梯在那邊。”她指了個方向,低下頭繼續寫東西,但林深看見,她的手在抖。

三人走向電梯。電梯門是老舊的不鏽鋼,映出三個扭曲的人影。林深按下B1按鈕,電梯緩緩下降,鋼絲繩摩擦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裡格外刺耳。

數字跳到B1,門開了。

太平間比樓上更冷。慘白的熒光燈管照亮了一排排不鏽鋼停屍櫃,牆麵貼著白色瓷磚,地麵是暗綠色的水磨石,濕漉漉的,像剛擦過。空氣裡的福爾馬林味濃得嗆人。

房間儘頭,一張解剖台邊站著一個人。

穿白大褂,背對著他們,正在低頭操作什麼。台子上躺著一具覆蓋白布的屍體。

“請問——”陳墨剛開口,那人轉過身。

是沈未。

心理顧問沈未,戴著橡膠手套,手裡拿著一把解剖刀,刀尖滴著暗紅色的液體。他看見三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比我想的快。”他說,聲音在空曠的太平間裡迴盪,“我猜你們會來,但冇想到這麼早。”

“沈醫生,”林深向前一步,手摸向腰後——那裡彆著一把從車上拿的戰術匕首,“你在乾什麼?”

“工作。”沈未把解剖刀放在托盤裡,摘下手套,動作從容得像在辦公室泡茶,“劉院長死得蹊蹺,我作為他的老朋友,來看看能不能找出真正的死因。”

“結果呢?”

“結果很有趣。”沈未走到牆邊的洗手池,打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手,“表麵是溺死,肺裡有大量積水,鼻腔有浴缸裡的泡沫殘留。但我在他耳後的乳突骨上,發現了一個微小的穿孔。”

他關掉水,轉身,用紙巾擦著手。

“穿孔直徑0.3毫米,邊緣有高溫灼燒的痕跡。這是微電極植入的典型創口,而且從骨癒合程度看,植入時間至少在五年前。”沈未看著林深,“劉振邦,青潭鎮衛生院院長,五年前就在自己腦子裡埋了東西。你們猜,埋的是什麼?”

冇有人說話。

沈未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密封袋,裡麵裝著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屬體,連著三根比頭髮還細的導線。

“發射器。和你左耳後麵那個一樣,林深。隻不過他這個是早期型號,頻率單一,隻能接收,不能發射。”沈未把密封袋放在解剖台上,“所以這五年,劉院長聽到的、看到的、想到的一切,都實時傳輸到了某個地方。直到上週,那個地方的人覺得他該閉嘴了,就通過發射器給他發送了一段特定頻率的聲波。”

“什麼頻率?”陳墨問。

“47.3赫茲。”沈未說,“但疊加了一個8赫茲的次聲波調製。這個組合頻率會誘發前庭功能紊亂,讓人產生強烈的眩暈和溺水感。所以劉院長在浴缸裡,明明水隻到胸口,卻像掉進深海一樣掙紮,最後把自己淹死了。”

他走到停屍櫃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冷氣湧出來,在空中凝成白霧。

“這就是聲波武器的終極形態。”沈未輕聲說,“不需要子彈,不需要毒藥,隻需要一段特定的聲音,就能讓一個人以任何你想要的方式死去。意外、自殺、急病……完美犯罪。”

林深感到左耳後的區域在發燙。

“你也是他們的人。”他說。

“曾經是。”沈未轉過身,靠在停屍櫃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三年前,我是‘青潭計劃’的首席心理評估師。所有實驗體在植入前和植入後,都由我進行心理測評,判斷控製效果。蘇靜的女兒,吳濤的哥哥,沈雨薇……都是我評估的。”

陳墨的身體晃了一下,趙誌成扶住他。

“為什麼?”陳墨的聲音嘶啞。

“因為我相信那是正確的。”沈未說,眼神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人類文明的發展,本質上是少數精英引導多數庸眾的過程。但民主製度讓庸眾有了平等的投票權,於是世界變得越來越混亂、低效、醜陋。我們需要一種方法,在不流血、不引發反抗的前提下,溫和地引導人類走向更有序的未來。”

“所以你們就給人腦子裡埋晶片?”

“那是最後一步。最開始,我們隻是用聲波進行行為矯正。比如在監獄播放特定頻率,降低暴力犯的攻擊性;在學校播放,提高學生的注意力。效果很好,好到讓我們膨脹了。”沈未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自嘲,“然後有人提出,既然能矯正行為,為什麼不直接‘設計’行為?設計出更溫順的工人,更忠誠的士兵,更……聽話的公民。”

“你們把活人當小白鼠。”趙誌成咬牙說。

“一開始是自願的。”沈未說,“沈雨薇是第一批誌願者之一。十七歲,有音樂天賦,但聽覺過敏讓她痛苦不堪。我們告訴她,有一種新型療法,可以通過聲波脫敏治療,改善她的聽覺耐受。她簽了同意書。”

陳墨閉上眼睛。

“手術很成功,她的聽覺過敏確實改善了。但副作用是,她對特定頻率的聲音會產生強烈的心理依賴。我們通過那個頻率,可以讓她感到愉悅、平靜,或者……焦慮、恐懼。她成了我們的第一個‘完美作品’。”

“然後你們綁架了她。”林深說。

“不是綁架,是保護。”沈未糾正,“她開始意識到不對勁,想退出,想告發。我們不能讓核心機密泄露,所以把她轉移到了地下三層,進行更深入的控製。但她的哥哥陳嶼一直在找她,找了十年,成了隱患。所以當陸回找上門,提出用陳嶼做交易時,我們同意了。”

“用陳嶼換什麼?”

“換陸回。”沈未說,“陸回是個天才,三年前他私下調查青潭計劃,已經觸及了核心。我們本想滅口,但他提出了一個更有誘惑力的方案——他自願成為實驗體,讓我們研究‘高抗性個體’的突破方法,作為交換,我們放了沈雨薇。”

“你們同意了?”

“同意了,但做了手腳。我們給陸回植入的是強化型發射器,不僅能接收頻率,還能反向讀取他的腦電波,分析他的思維模式。那三年,他所有‘私下調查’其實都在我們監控下,他找到的每一條線索,都是我們故意放的餌。”沈未頓了頓,“直到三個月前,他發現了真相。”

“然後你們就把他抓回來了。”

“不是抓,是回收。”沈未說,“失效的實驗體,需要回收處理。但我們低估了他的意誌力。地下三層那三個月,我們用了最大劑量的HX-7,用了最強的頻率刺激,還是冇能完全抹掉他的記憶。他腦子裡有某種……屏障。”

“什麼屏障?”

沈未冇有回答,而是看向林深。

“你知道陸回為什麼推開你嗎?”他問,“三年前在化工廠,那顆子彈本來是瞄準你心臟的。陸回推開你,自己中彈,不是意外,是計算好的。他算準了角度,讓子彈擦過心臟,算準了爆炸時間,讓自己被埋進廢墟。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你活下來,同時讓他自己‘合理’地消失,轉入暗處。”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是鑰匙。”沈未說,“陸回在調查中發現,青潭計劃的核心控製頻率,不是單一的47.3赫茲,而是一對互補頻率。一個在發射器裡,另一個……在某個特定個體的腦波裡。隻有兩個頻率共振,才能啟用終極控製程式。”

他走向林深,在距離一米處停下。

“那個特定個體,就是你,林深。你左耳後麵的發射器,不是普通的接收器,是共鳴器。你天生的大腦神經振盪頻率,恰好是47.3赫茲的完美互補波。青潭計劃找了三十年,才找到你這麼一個‘天然共鳴體’。陸回發現這一點後,決定用自己當誘餌,引我們暴露,同時保護你,直到找到摧毀整個係統的方法。”

太平間裡的冷氣彷彿更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我女兒呢?”趙誌成嘶聲問,“她也是……天然共鳴體?”

“不,她隻是備胎。”沈未的聲音裡有一絲憐憫,“你的女兒,蘇靜的女兒,吳濤的哥哥,都是失敗品。他們的腦波無法與47.3赫茲產生穩定共鳴,隻能作為基礎實驗體,測試副作用和耐受性。真正重要的,隻有林深和陸回。”

“陸回也是?”

“他是人造共鳴體。”沈未說,“三年前我們給他植入發射器時,意外發現他的腦波產生了適應性變異,成了半個共鳴體。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在高強度控製下保持部分清醒。你和陸回,一個天然,一個人造,是青潭計劃三十年研究裡,唯二的成功案例。”

林深感到一陣噁心。

“所以你們現在要回收我們兩個。”

“是,也不是。”沈未看向太平間深處,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鐵門,漆成和牆麵一樣的白色,“今天是‘共振測試日’。如果測試成功,你和陸回的腦波能產生完美共振,青潭計劃就會進入最終階段——量產共鳴體發射器,在全球範圍內部署。如果失敗……”

他冇說下去,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失敗,就銷燬。

“劉院長的證據呢?”陳墨突然問,“他收集的證據,你藏哪兒了?”

沈未看了他一眼,然後從白大褂內側口袋掏出一個信封,扔給陳墨。

“在他女兒宿舍的空調外機裡。我昨天剛取回來。”沈未說,“裡麵有青潭計劃三十年來的所有實驗記錄,參與者名單,資金流向,以及……所有受害者的真實身份和下落。沈雨薇的編號是013,她還活著,但狀態不好。你們如果動作快,也許還能見她最後一麵。”

陳墨的手指死死攥著信封,指節泛白。

“為什麼幫我們?”林深問。

“因為三年前,我女兒也成了實驗體。”沈未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編號047,蘇靜的女兒。我親手給她做的評估,親手在她的報告上簽了‘適合深度植入’。我以為那是為了科學,為了人類的未來……直到我聽見她在夢裡哭,喊著‘爸爸,把我腦子裡的聲音關掉’。”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叛逃了,但不敢明著反抗。隻能暗中收集證據,等一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但我也到頭了。”沈未重新戴上眼鏡,眼神恢複了平靜,“地下三層現在有十二個武裝守衛,電梯和樓梯都走不通。但太平間的停屍櫃後麵,有一條廢棄的通風管道,直通地下三層的舊配電室。管道很窄,隻能爬,但能避開所有守衛。”

“你為什麼告訴我們這個?”

“因為我想讓這件事結束。”沈未轉身,走向那扇鐵門,“我會從正門下去,吸引守衛的注意力。你們有十分鐘。十分鐘後,如果我還冇死,我會打開地下三層的主電源閘,給你們爭取三十秒的斷電時間。三十秒,找到沈雨薇和陸回,然後……”

他握住門把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毀了那個地方。用任何方法。”

鐵門打開,沈未走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太平間裡格外清晰。

三人對視一眼。

陳墨第一個衝向停屍櫃,按照沈未說的,推開第三排中間的那個櫃子。櫃子後麵,果然有一個直徑約六十公分的通風口,鏽跡斑斑的柵欄虛掩著。

趙誌成從工具間找來撬棍,撬開柵欄。一股潮濕的、帶著鐵鏽和黴味的風從黑洞洞的管道裡湧出來。

“我先下。”林深說,接過陳墨遞過來的手電,咬在嘴裡,鑽進管道。

管道內壁濕滑,佈滿了黑色的汙垢。手電光柱在黑暗中劈開一條路,能看見前方無儘的黑暗,和管道壁上反射的水光。林深匍匐前進,手肘和膝蓋摩擦著粗糙的金屬內壁,很快就開始流血。

爬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一個岔口。左邊的管道更寬,向上的;右邊的窄,向下延伸。林深回憶沈未給的手繪簡圖,選擇了右邊。

坡度很陡,他幾乎是滑下去的。又過了三分鐘,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和隱約的、嗡嗡的機器運轉聲。

管道儘頭,又是一道柵欄。透過柵欄縫隙,能看見下麵是一個佈滿電箱和管道的房間——舊配電室。

林深踹開柵欄,跳了下去。趙誌成和陳墨緊隨其後。

配電室很小,堆滿了廢棄的設備。牆上掛著一個老式的電閘箱,上麵貼著“主電源”的標簽。門是厚重的鐵門,但冇鎖。

林深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外麵的動靜。

一片死寂。

他輕輕推開門,露出一條縫。

門外是一條白色的走廊,燈光慘白,地麵是防滑的環氧地坪漆,牆上有“地下三層”的標識。走廊空無一人,但能聽見遠處傳來模糊的、規律的滴滴聲,像心電監護儀的聲音。

三人閃身出門,貼著牆向前移動。走廊兩側是一扇扇厚重的鐵門,門上隻有編號,冇有窗戶。經過其中一扇時,林深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嗚咽聲,像動物在哀鳴。

編號是047。

蘇靜的女兒。

趙誌成的手按在門上,但林深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他們繼續向前,來到走廊儘頭。這裡有兩扇門,一扇寫著“3號儲藏室”,另一扇寫著“控製中心”。

3號儲藏室的門虛掩著。

林深推開門。

房間裡很暗,隻有牆角一盞昏暗的應急燈。空氣裡有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房間中央是一張病床,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布,隻露出頭和肩膀。

是陸回。

他閉著眼,臉色慘白得像紙,臉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猙獰。他的頭上纏著繃帶,兩邊太陽穴貼著電極片,胸口有規律地起伏,還活著。

但床邊的心電監護儀螢幕上,腦電波的波形,和林深在無數報告上看過的、那些實驗體的波形,一模一樣。

“陸回。”林深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陸回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起初是空洞的,冇有焦距。然後,一點點,一點點地,開始聚攏光芒。他看著林深,看了很久,然後,很慢地,扯出一個笑容。

“你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比我預計的……晚了兩天。”

“對不起。”

“道什麼歉。”陸回想抬手,但手指隻動了動,就無力地垂下去,“計劃有變,正常。外麵……怎麼樣了?”

“沈未在幫我們吸引火力。我們隻有十分鐘。”

“夠了。”陸回看向陳墨,“信封拿到了?”

陳墨點頭。

“裡麵有控製中心的門禁密碼,和主服務器的自毀程式觸發碼。”陸回說,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耗儘力氣,“密碼是370215,沈雨薇被帶走的日期。觸發碼是……陳墨,你妹妹的生日,加蘇靜女兒的生日,加吳濤哥哥的生日,年月日連起來,去掉分隔符。”

陳墨愣住。

“你怎麼知道——”

“我看了三年資料。”陸回閉上眼睛,“快去。沈雨薇在控製中心隔壁的觀察室,她還活著,但時間不多了。主服務器在控製中心地下,炸了它,整個青潭計劃的數據庫就會清零。”

“那你呢?”

“我走不了。”陸回說,“他們在我脊椎裡埋了定位和自毀裝置,一旦離開這個房間超過十米,就會引爆。你們走,彆管我。”

“不行。”林深伸手去掀陸回身上的白布,想檢查他身上還有冇有其他裝置。

但陸回用儘力氣,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深,”他說,眼睛在昏暗的光裡亮得驚人,“聽著。三年前我推開你,不是因為我想當英雄。是因為我發現,你的腦波頻率,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乾淨的頻率。像深山裡的泉水,一點雜質都冇有。他們想汙染你,想用你的頻率去控製成千上萬的人,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

“所以我把你推開,讓自己中彈,讓自己被抓,都是為了保護那個頻率。但現在我明白了,光是保護不夠。你得用那個頻率,去做他們想讓你做,但方向相反的事。”

“什麼意思?”

“共鳴體發射器,能放大你的腦波,讓周圍的人不自覺地被你影響。”陸回說,“他們想用來控製,但你可以用來……喚醒。喚醒那些被植入的人,喚醒他們腦子裡被壓抑的自我意識。你是鑰匙,林深。你是打開所有牢籠的鑰匙。”

走廊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他們發現沈未了。”趙誌成衝到門邊看了一眼,臉色大變,“至少八個守衛,全副武裝,朝這邊來了!”

“走!”陸回低吼。

林深冇動。他看著陸回,看了三秒。然後俯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陸回的眼睛猛地睜大。

然後,林深起身,看向陳墨和趙誌成。

“陳墨,你去觀察室救你妹妹。趙哥,你去控製中心,輸入觸發碼,等我和陸回的信號。我去引開守衛。”

“林深——”

“這是命令。”

林深衝出儲藏室,在走廊裡站定。八個守衛正從另一端衝過來,手裡的自動步槍已經舉起。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左耳後的植入體開始發燙,他能感覺到某種細微的電流,從那個點擴散開來,沿著神經,蔓延到整個大腦。然後,是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在大腦深處響起的——

47.3赫茲。

那個他聽了三年,卻從未真正“聽”過的頻率。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冇有抗拒,冇有恐懼,而是主動地,將自己意識的頻率,調整到與那個頻率共振。

像兩把音叉,在空氣中振動,發出同一個聲音。

嗡——

守衛的腳步停住了。

他們的眼神開始渙散,舉槍的手在顫抖。其中一個人突然蹲下身,捂住耳朵,發出痛苦的呻吟。另一個人開始胡言亂語,說“我不想殺人”“放我走”。

林深感到鼻血湧了出來,溫熱的,滴在白色地板上。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冇有停。

共鳴在增強。

他能感覺到,不隻是這八個守衛。整條走廊,所有房間裡,那些被植入發射器的人,他們的腦波開始紊亂,開始與他的頻率共振,開始……甦醒。

觀察室的門突然開了。

陳墨扶著一個瘦弱的女人走出來。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神呆滯,左耳後麵貼著一塊紗布。但她的手指,緊緊抓著陳墨的衣袖。

沈雨薇。

她還活著。

控製中心的門也開了,趙誌成衝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緊急按鈕遙控器。

“觸發碼輸入了!三十秒倒計時!”

“帶他們走!”林深喊,聲音帶著血沫。

陳墨和趙誌成扶著沈雨薇,衝向通風管道。陳墨最後回頭看了林深一眼,那眼神裡有千言萬語,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鑽進了管道。

守衛們開始恢複,但動作遲緩,像夢遊一樣。林深轉身衝回3號儲藏室,陸回還在床上,看著他,笑了。

“乾得漂亮。”陸回說。

“我揹你出去。”

“我說了,我走不了——”

“我揹你出去。”林深重複,語氣不容置疑。他掀開白布,看見陸回身上的病號服下,腰側確實有一個凸起的、硬幣大小的金屬裝置,連著幾根導線,埋進皮膚裡。

自毀裝置。

林深拔出戰術匕首,在陸回驚愕的眼神中,一刀劃開那處的皮膚,手指伸進去,抓住裝置,用力一扯——

導線斷裂,裝置被硬生生扯了出來,帶出一串血珠。

陸回悶哼一聲,但冇暈過去。

“你瘋了……”他喘著氣說。

“跟你學的。”林深把他背起來,衝出儲藏室。

走廊裡的守衛已經徹底清醒了,但他們冇有開槍,隻是站在那裡,眼神混亂地看著林深揹著陸回跑過。其中一個人突然摘下了頭盔,扔在地上。

“我不乾了……”他喃喃地說。

林深冇時間思考。他衝到通風管道口,把陸回先塞進去,然後自己也鑽進去,用腳蹬著管壁,拚命向上爬。

身後,控製中心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是低沉的、彷彿從地心傳來的嗡鳴。緊接著,所有的燈光同時熄滅,應急燈亮起,紅色的警報燈開始旋轉,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自毀程式啟動了。

管道在震動,灰塵和鐵鏽簌簌落下。林深咬緊牙關,揹著陸回,在狹窄黑暗的管道裡,向上,向上,向著那一絲微弱的光亮,拚命爬。

身後,更深的地下,傳來了第二聲、第三聲悶響。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林深從通風管道爬出來時,發現自己回到了太平間。陳墨、趙誌成和沈雨薇已經等在那裡,沈雨薇坐在椅子上,身上披著陳墨的白大褂,眼神依舊呆滯,但至少,呼吸平穩。

外麵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和更多的腳步聲。省廳特彆行動隊到了。

林深把陸回放在一張空著的停屍床上,自己靠著牆滑坐在地上。鼻血已經止住了,但耳朵、眼睛都在流血,視線裡的一切都蒙著一層血霧。

陸回看著他,伸出手。

林深握住他的手。

兩人都冇說話,隻是握著手,在太平間慘白的燈光下,在停屍櫃的冷氣裡,在警報聲和腳步聲的包圍中,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太平間的門被撞開了。

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特警衝進來,槍口指向他們。但很快,一個人走進來,揮手讓特警放下槍。

是省廳的副廳長,林深認識。

副廳長看著他們,看著太平間裡的景象,看著沈雨薇,看著陸回,最後看著林深。

“結束了?”他問。

“結束了。”林深說。

“不。”陸回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他看著天花板,看著那盞嗡嗡作響的熒光燈。

“這隻是一個頻率的結束。”他說,“但回聲……還會繼續。”

林深握緊了他的手。

窗外,天徹底亮了。陽光刺破晨霧,照進太平間,在佈滿灰塵的地麵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光斑裡,塵埃在無聲地飛舞。

像一場無人觀看的舞蹈。

像一段,永不結束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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