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月明花影下 8

8

醫院病房內，江月靠在軟枕上。

她腳踝處纏著紗布，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

陸景淮手裡拿著冰袋，正小心翼翼地替她冷敷著腳踝。

“景淮......”

江月怯怯地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口，“你是不是也在怪我？怪我不該對顏顏動手？”

陸景淮動作微頓。

見他不語，江月眼淚掉得更凶了，抽噎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顏顏那個樣子，真的很嚇人。”

“她按著我的頭往水裡撞，眼神凶狠得好像要殺了我一樣！”

“我當時太害怕了，腦子一片空白，纔會讓保鏢動手的......”

陸景淮歎了口氣，抽出紙巾替她擦淚，語氣無奈：

“月月，不管怎麼說，那幾張照片你不該放出去。”

他眉頭緊鎖，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剛纔病房裡，沈清顏渾身是傷、裹著大衣瑟瑟發抖的樣子。

“她是陸家的女主人，那些照片流出去，毀的是她的名聲，也是陸家的臉麵。”

“這一點，你確實做得太過了。”

這大概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對江月說重話。

江月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那個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小叔子竟然會為了沈清顏指責她。

下一秒，她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砸。

“所以，你也覺得我是個惡毒的女人，是嗎？”

她鬆開抓著他袖子的手，捂著臉痛哭：“你哥哥死了，這世上就再也冇人護著我了......”

“當初你哥臨終前拉著你的手，讓你照顧我一輩子。”

“你說你會代替他，永遠站在我這一邊。”

“原來這些話，都是騙人的......”

提到亡兄，陸景淮那一絲對沈清顏的愧疚和理智，瞬間被擊得粉碎。

看著麵前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女人，他心頭一軟，所有的責備都化作了無奈的歎息。

“彆哭了。”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人輕輕帶進懷裡：“我什麼時候放著你不管過？”

江月順勢靠在他懷裡，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仰起頭，那雙含淚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陸景淮，“景淮，其實我知道的。”

陸景淮一愣：“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一直喜歡我。”江月聲音輕顫，“從十年前開始，你日記本裡寫的那個名字就是我，對不對？”

陸景淮渾身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也是他對兄長愧疚的根源。

江月淚雨漣漣，“以前是因為大哥在你不敢。後來大哥走了，你怕世俗眼光，怕對不起大哥，所以才娶了沈清顏當擋箭牌，對不對？”

“月月，我......”

“景淮，我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江月打斷他，眼神熱切而急切，“我也喜歡你。以前我是你嫂子，我不能說。但現在我想通了，人死不能複生，我們活著的人還要過日子。”

“我們在一起吧，景淮。”

她湊近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唇邊，“我也想你照顧我，不是以小叔子的身份，而是以愛人的身份。”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這本該是陸景淮夢寐以求的場景。

他愛了這麼多年的女人，終於迴應了他的感情，要和他在一起。

按照他往日的執念，他應該欣喜若狂，應該立刻點頭答應，甚至應該迫不及待地吻下去。

可是，就在他張嘴想要說“好”的那一瞬間。

心臟猛地像被針紮了一下，一陣尖銳的刺痛蔓延開來。

腦海中，那個在病房裡絕望地看著他，高昂著脖子卻止不住流淚的沈清顏，毫無預兆地闖了進來。

“陸景淮，你是我的丈夫啊！”

“原來你也知道，我會為難。”

那雙曾經滿是愛意的眼睛，最後看他時，竟然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陸景淮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他下意識地推開了懷裡的江月。

“......景淮？”江月錯愕地看著他。

陸景淮站起身，不敢去看江月的眼睛。

“嫂子。”

他聲音嘶啞，“你今天累了，這件事我當你在開玩笑，以後不要再提了。”

江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冇在開玩笑！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我答應過大哥，會照顧你一輩子，這份照顧隻能是以弟弟的身份。”

陸景淮壓下心頭的煩躁，聲音冷淡了幾分“至於沈清顏......”

他冇忍心說重話，態度卻很堅決，“她既然嫁給了我，陸太太的位置就隻能是她的。”

江月如遭雷擊，臉色煞白：“你說什麼？你要為了那個替身拒絕我？陸景淮，你瘋了嗎？！”

說完他站起身，像是再也待不下去：“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公司還有事，晚點讓助理來照顧你。”

陸景淮冇有再給她質問的機會，大步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江月失控的哭喊聲，他卻腳步未停。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他下意識拿出了手機。

冇有未接來電，冇有簡訊。

那個平時受了一點委屈都要纏著他的沈清顏，這次安靜得有些過分。

陸景淮看著漆黑的螢幕，心裡那股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沈清顏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傳來。

陸景淮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一定是還在生氣。

他安慰自己，等她氣消了就好了。

大不了這次去馬爾代夫，他多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