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頭一見是那來旁觀燒窯的貴人,立馬換上了巴結的笑臉道:“嘿嘿,是貴人您又來看燒窯啊,您不知道了,這小娘子是今年秋天江南省水患逃難來的。帶著一個生病老孃,當時她來求我,隻要給一口飯吃就行。”
“您知道,現在光景不好,我怎麼能收留一個不能乾活的弱女子,她說她有燒窯的技術,我才試著收留她的,冇想到得寸進尺,說他老孃病重,前前後支了好多銀子。貴人,我又不是活菩薩,哪有白給銀子的?”
董丞相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人之常情嘛,可以理解。那我看這開窯取出的瓷器確實各個精品,這樣的人才難道不好好尊為師傅供養麼?”
工頭被奚落有些掛不住,但看著貴人確實氣度不凡,斷不敢得罪的,就唯唯諾諾道:“貴人說得是,但窯廠也是週轉困難,不景氣啊!”
“她一共找你支了多少銀兩?”
“前前後後一共二十兩。”工頭道。
女子憤然說道:“不是十五兩麼?怎麼又二十兩了?”
工頭道:“怎麼,有疑義?不是我支給你銀子你到哪裡找銀子,你和你老孃吃我喝我住我的,不滿意,還了銀子走人!”
“你!”女子臉又氣得通紅,但是苦於現狀確實淒涼,哪說得起狠話?
“不過才區區二十兩,我給你五十兩,這小娘子在你這兒怕是要壓榨她至死吧?”
工頭一見自己的技術人才走了,心裡很不甘,剛要出聲拒絕,那貴人身後看似侍衛的人,腰上還帶著刀,上前拿出五十兩銀票,放在工頭手裡,工頭不敢再做聲,心裡都要悔死了。
董丞相對旁邊呆了的女子道:“小娘子,我們借一步說話。”
女子點頭跟他來到了窯窖邊的石桌旁坐下。
她淒涼道:“先謝謝先生幫我出頭,可是雖說是出了氣,可是接下來小女子到哪裡去容身呢?孤身一人也倒罷了,還有我那生病中的老母。”那可憐樣子若浮萍一般,風雨飄搖再經不得一絲打擊。
董丞相此刻才近距離的觀察女子,心裡又翻起江濤海浪,確實像,太像了。
他便對女子道:“你除了燒窯,還會什麼?你老家哪裡人?家裡是做什麼的?”
女子道:“小女子姓張,是江南人士,父親做生意的,光景好的時候家裡也有窯廠,小時候淘氣偷偷跟著師傅們學了燒窯,還會寫字算賬,後來父親離世家道中落,結果今年遭了災,就和同鄉結伴逃難到京城,結果路上和同鄉走散,隻得流落至此。”
董丞相想了想道:“要不小娘子先到我那彆院打打雜,有個安身之處。”
小娘子一下滿是欣喜,那燦爛笑容若煙花刹那間綻放,董丞相看著居然癡了,女子突然又想起什麼,臉色暗淡了下來道:“謝謝先生的好意,可是我那老母無人照料,我們現在住的還是窯廠的破屋,怕是接下來破屋也冇得住了。”
剛纔那燦爛的麵容燙到了他,朝廷之上冷血無情的董丞相居然會起了惻隱之心,道:“一起去吧,彆院也不過多個人吃飯而已。”
當即,命令侍衛跟女子去破屋收拾行李,這個事情就這麼的定了下來。
當彆院管家見主子居然出門散個步就帶回不相乾的母女倆時,確實驚呆了,主子是什麼性情,難道還不清楚。
想想主子好多年冇納妾了,見這年輕女子多半主子又動了那心吧,隻能這樣揣測主子的心了。便儘心儘力的安排了吃穿用度,還找郎中給那老婆子看病抓藥
董丞相回到彆院,侍衛來報那女子確實住的四周漏風的破敗房子,老母的身子如個破風箱,董丞相心裡便信了幾分,決定先暫時收留著吧。
黃昏時當那女子來謝恩時,董丞相又改變了主意。
脫去青色粗麻布,換上了綠色細布衣裙,雖說是彆院統一的仆婦衣裙,但那盈盈一握的俏腰和玲瓏有致的身姿卻不同於一般粗鄙仆婦。醜陋頭巾已脫去,那如黑絲緞一般的秀髮挽了個髮髻,一看還是未婚女子的髮髻。
主要是,主要是那容貌眉若遠山,膚若凝脂,怎麼就跟自己年輕深深喜歡甚至愛過的那女子一模一樣呢,隻不過不同的是,此女子眼下有一顆淚痣。
董丞相不僅看呆了。
女子看董丞相的失態,有些尷尬,上前一拜道:“謝謝先生的收留,明鳳特來感謝!”
“你說你叫什麼?”董丞相一下站起,向前跨了兩步有些失聲問道
“小女子姓張,名明鳳,明亮的明,鳳來的鳳。”
董丞相隔得太近,那女子梳洗過後,身上淡淡的香味侵入了他的鼻子,聽到對方報著自己的名字心裡有片刻的失神。
“好個鳳來,這名字真的如我早年的一個故人,可惜我那故人亦不在這個世上。”董丞相忘情的歎了口氣。
原來這個叫張明鳳的女子就是張鳴鳳,那窯廠的身份和她身病的老母都是暗夜堂給安排的,這個身份是經得起細查的。
雖說是逃難到了京城,但張鳴鳳包裹裡的戶籍確實是真的,也是暗夜堂短期內搞到的,不管怎麼查都查不出端倪的。
董丞相看著眼前的女子,想起當時那張嬤嬤躲了她一世,就是不肯屈就於他,他們曾經還有一個孩子,卻胎死腹中,他當時,是不能給她應有的名分的,他也有苦衷。
張嬤嬤卻為了躲她投到了夫人的房裡,然後卻被夫人賞給了女兒做陪嫁,雖然她冇有了年輕時的容貌,但是他心裡還是有她的。
可惜,最後張嬤嬤死在了晉王府,董丞相心裡不是不悲傷的。
想到這裡,董丞相心裡一熱,感覺上天對他還是不薄,可能是感召到了他對她的癡情,如今又送來了另一個明鳳,這次不能再錯過了。
董丞相突然握住了張明鳳的手道:“明鳳,看到你,我感到今生不能再錯過,可否願意跟了我?讓我來照顧你,讓你不再受人欺辱?不再居無定所?我會用心來嗬護你。你可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