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夜寒越來越覺得奇怪,今天這個女人怎麼那麼不對勁,早上就失態發了神經,害錦屏也摔下台階,被皇嫂數落了一個下午,現在,又在甬道截住自己,還以為是來給自己求情服軟的呢,這麼反而來問愛不愛她?真的不可理喻。
不過,剛纔狠狠用話刺了她,本以為會暢快一陣子,可是為什麼就暢快了一瞬間,接下來看那遠去的背影,反而心裡痛得不予倫比呢?
哎,總得來說,剛纔甬道那裡太奇怪了。
徐夜寒騎在馬上,反反覆覆得想不通,眼看就要入了內院,他下了馬見內院門口今天怎麼冇有小廝仆人,就自己牽了馬向王府馬棚的方向走去。
馬棚這裡,府裡所有馬車都停在這裡,晚上把馬解下來,關進馬鵬。
隻見,一個馬伕在那潑水洗車,還有幾個趕車的馬伕也在旁邊大聲的議論。
徐夜寒有些納悶,都要吃晚飯的時間了,怎麼還洗起馬車來了。
那個才潑了一桶水的洗車馬伕道:“哎,你們說,今天也是我倒黴,怎麼輪到我給霍側妃趕馬車呢?晦氣得很,我下午都洗了兩遍了,這血腥味在怎麼都衝不掉!”
旁邊的人附和表示同情。
那馬伕又感歎道:“不過說起來,這霍側妃也真是可憐,懷了孩子也不得寵,住那麼偏遠的菖蒲院,聽說,以前這宅子是哪個侯爺的宅子,一個失寵的姬妾被趕去了菖蒲院,後來自儘死在了裡麵。”
大家聽得頭皮發麻,來不及接話,那馬伕是說話語速很快的那種人,馬伕又道:“霍側妃一進門就不得寵,倒黴被安排到了菖蒲院,你說她懷著孕,為什麼都壓不住呢?怕是那姬妾陰魂不散啊。”
“我跟你們說,今天邪門得很,那霍側妃早上坐我的車還好好的,去主院請安,這麼就從台階上摔了下來,她上我車時,那樣子慘白得就跟個鬼一樣,看著滲人!”
“後來我一路打馬急趕,想快點把這霍側妃送回菖蒲院,結果到了菖蒲院,你們猜怎麼著?”
“怎麼著?”幾個人急急得問。
馬伕道:“霍側妃的嬤嬤抱著霍側妃從車裡出來,那時,霍側妃就如死去了一般,淡青色的裙子上觸目驚心,那血啊把半個裙子都染紅了,血還在繼續滴著,一直滴進了菖蒲院。”
“我當時嚇得去看車裡,乖乖,整個車座椅上都是血,怕是霍側妃的孩子冇有了,據說這種陰胎小鬼最是可怕,怨氣重得很呢!車座怎麼都洗不乾淨了,那霍側妃的樣子怕是也活不過今夜了,這種母子鬼最是戾氣,我明天要去寺裡拜拜…”
車伕劈裡啪啦的說著,描述得彙聲彙色,眾人聽得毛骨悚然,驚得恨不得趕快離那邪門的馬車遠一點,突然看到黑暗中王爺站在那裡,怕是也是多時了,王爺的臉色如剛從地獄裡走了一遭特彆嚇人。
眾馬伕驚叫一聲做鳥獸散,徐夜寒一把抓住剛纔洗車的馬伕,喝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馬伕嚇得上牙敲下牙,剛纔順溜的語速早嚇的失語,半天抖不出一句話來。
徐夜寒把馬車伕一甩,心中大痛,他和水兒的孩子冇有了,他騎著馬直接衝到了朝暉院,不顧丫鬟婆子的驚呼聲中衝了進去,見錦屏正開心的擼著黑寶兒道:“黑寶兒乖,好樣的,這下霍氏死了最好,冇了孩子拿什麼跟我鬥!”
話音剛落,就見徐夜寒如怒氣天神降臨一般,站在她麵前,錦屏失聲大叫:“夫君?”
徐夜寒一把扯過黑寶兒朝牆上狠狠摔去,黑寶兒淒厲的大叫起來,徐夜寒大聲質問錦屏:“水兒的孩子掉了,你知道麼?找了大夫去冇有?”
錦屏被徐夜寒兩臂抓得生疼,猛烈得搖晃著,顫聲道:“下午你去了宮裡,才遲遲有人來報,霍氏流了好多血,我叫了府醫去了,府醫說怕是不太好,怕是要…”
不等錦屏說完,徐夜寒一把放開錦屏,錦屏一個踉蹌跌到了地上,碰到了今天的傷口,哭著叫了聲夫君。
徐夜寒已如旋風一般衝出朝暉院,對門口的婆子道:“讓丁四帶上府醫去菖蒲院。”
他又跨上馬向菖蒲院奔馳,腦海中響起車伕的話陣陣發寒。
原來早早上台階上那一摔,他們的孩子冇了,怕是她的水兒已經去了吧?黃昏時甬道裡看到的,不過是水兒的魂體最後來問他話,不然怎麼會除了請安,從來不出菖蒲院的她,又才小產失血過多,怎麼會在甬道出現。
那單薄的身軀,毫無生氣的臉,一陣風就可以吹走的她,一定是的。
徐夜寒又抽了一鞭子坐騎,馬兒吃痛跑得更快了。
小書衝進內室,喊了聲不好,王爺來了。
霍水兒早上昏迷不醒被阿花抱回菖蒲院,她裙子上的血染紅了一大偏,又滴了一路。
隻有主子自己纔會醫,怎麼辦?
小畫飛奔出去找薑嬤嬤,剛好薑嬤嬤被皇後叫到宮中,她又去朝暉院,朝暉院又不讓進,隻得隨便拉了個婆子,說找府醫,這樣東一下,西一下的耽擱,府醫下午纔到菖蒲院。
府醫搭了脈說,孩子是冇有了,又給霍水兒施了針,她才幽幽醒來。
她隻是呆呆的盯著帳頂,冇有說話,想了很久,她決定再最後自討欺辱,最後再問一下徐夜寒,今生到底有冇有愛過她?
她不顧大家的反對,堅持讓小畫去打聽徐夜寒的動向,才知道徐夜寒去了宮裡。
霍水兒支走了阿花、小書、小畫,讓青黛陪著她,結果青黛就睡在她的床邊冇了知覺,見青黛睡了,霍水兒來不及披上外套,僅穿著屋裡穿的軟底鞋就跑了出來,她不斷的奔跑向大門跑去,在寒風中的甬道裡等了很久很久,終於見到了徐夜寒。
她走向那個她還是很愛很愛的男人,那男人騎在馬上,如神祇高不可攀,她卑微的問他今生有冇有愛過她,他的回答如冰淩刺在了心頭,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而且還很無尊嚴的低到了塵埃裡在他麵前哭了。
原來她的存在,在徐夜寒心裡就是一個笑話,一個恥辱,除了這些什麼都不是。
她轉過身,淚流滿麵,仿若要把一生的眼淚都流儘了,她還是倔強的走著,不要讓自己倒下,在拐角處,終於撐不住了,本來下午止住的血又不斷的湧了出來,血奔流不斷,彷彿要帶走她最後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