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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陸陸續續求了好幾場雨。
不隻是為眼下這個部落。
旱災蔓延的地方太多了,一處得救,遠遠不夠。
我和國家交易了很多東西。
「哇!你不知道你送過來的有多神奇!」
「救了好多人嘞!」
「現在網上瘋傳神醫是誰哈哈哈哈啊!」
螢幕那頭總是那個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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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小警察,
嘰裡咕嚕說一大堆,
然後被旁邊的人狠狠敲了下腦門,
立刻又正經起來。
我有時候看著看著就會忍不住笑起來。
真是太可愛了。
可等螢幕暗下去,我麵對的依舊是荒原、裂土、和無數仰望我的眼睛。
在這個世界,我走過了很多地方。
山地、沙原、枯林。
我的名字很快傳了出去。
不止隔壁部落。
連極遠的地方,都奉我為神。
係統偶爾會嘗試提醒我什麼男二、男三在哪個部落。
我一次都冇有記過。
直到有一次,在另一個部落求雨時。
提示音忽然在我腦海響起:
【男二信仰值+100】
我眯了眯眼,向下望去。
一片烏泱泱的人群俯首在我的腳下。
我根本不知道其中哪個是男二。
不過,
也不需要知道。
信仰值早就滿了
1000,
係統冇有出聲,我也就冇有迴應。
而當信仰值滿一萬的時候,
係統那慵懶又欠揍的聲音響起:
【恭喜你咯。】
【什麼時候離開?】
我冇有回答,
隻看向身側。
是索拉和那些孕女,
這段跟隨我的日子裡,她們早已不再隻是被性彆裹挾的人。
有人學會了醫術,
能獨自治傷救命;
有人學會了製造農具,
讓土地重新煥發生機;
有人學會了烹飪、儲存、分配食物;
有人學會了辨認草木、帶路遷徙
她們已經擁有了立身之本。
僅憑這些本事,去到任何一個尚未開化的部落,
都足以被奉為「神女」。
而我與國家的交易,
也逐漸走到了儘頭。
這個獸人世界,能對現實產生研究價值的東西,
幾乎都已被解析、歸檔、拆解乾淨。
到後來,
我甚至是隨手撿起一塊地上的石頭作為交易樣本。
就像最初那次,
在山洞裡高燒瀕死時一樣。
我想,
我也可以回家了。
我低頭,看著她們望向我時那樣毫無保留的、純粹的崇拜目光。
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索拉尚未完全收回的獸耳。
然後用她們能聽懂的話,說:
「神明,
要回去了。」
索拉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就低落了下來。
但她很快站直了身體,
手指在身側收緊,又慢慢鬆開。
「神女」
她抬頭看著我,
眼眶微紅,卻冇有落淚。
「您,還會再回來嗎?」
我冇有立刻回答。
她便繼續說了下去,
語速很慢,字字清晰:
「是您,
讓我不用再被推進一個又一個帳篷。」
「是您,
讓我知道,我可以學醫,可以救人,
可以被需要。」
「也是您告訴我」
她停了一下,挺直脊背,
看著我:
「我不是隻為了生育而活。」
這一次,她冇有哽咽。
「如果您不在了,」
「我們也會記得該怎麼走下去。」
「謝謝您拯救了我們。」
我安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被命運裹挾的女孩,
如今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地。
我冇有再用神明的口吻回答,
隻是摸著她的頭,
像在撫摸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索拉。」
「不是我救了你。」
「挽救你的人,從來都是你自己。」
真正把自己的命運從泥沼裡挽救起來的,
從來不是神明,
也從來不是奇蹟,
隻能是她們自己。
如果當初索拉冇有向我遞出那一點微弱的善意,
我不會為她停下腳步。
如果我曾有一瞬,
向係統為我鋪好的命運低頭,
我也根本回不到現代。
命運看似被神明改寫,
可真正動筆的人,
始終隻有自己。
索拉是我。
我也是索拉。
我們都是在無人伸手的深坑裡,
一寸一寸,
把自己往上拉的人。
唯有自己,
才能千萬次,
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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