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戰洄水,初露鋒芒
東方澤站在高高的城門樓上,冰冷的甲冑貼著肌膚,帶來一絲刺骨的寒意。
但比寒意更冷的,是眼前鋪天蓋地而來的北燕軍陣。
地平線上,那道黑色的潮線越來越寬,最終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
旌旗如林,在肅殺的秋風中獵作響,上麵猙獰的北燕狼頭圖騰彷彿要擇人而噬。刀槍的反光彙聚成一片冰冷的金屬寒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沉重的腳步聲、馬蹄聲、車輪碾軋大地的轟鳴聲,混合成一股低沉而恐怖的聲浪,如同悶雷般滾滾而來,震得腳下的城牆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數萬大軍所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要令人窒息。
城牆上,許多新募的民兵和甚至一些久疏戰陣的老兵,臉色發白,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顫抖,空氣中瀰漫著恐懼的味道。
“哼,虛張聲勢。”東方澤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邊幾位將領的耳中。他目光銳利如鷹,快速掃視著北燕軍的陣型:“前鋒輕騎掠陣,重步兵方陣居中,攻城器械還在後方......慕容弘是想先挫我銳氣。”
他猛地回頭,對傳令兵道:“告訴各門守將,冇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一箭一矢!給朕穩住了!違令者,斬!”
北燕中軍,一輛高大的戰車上,北燕主帥慕容弘正捋著鬍鬚,眺望著洄水城。他年約五十,麵容粗獷,眼神銳利中帶著一絲倨傲。
“王爺,”一旁副將道,“觀其城頭,守軍似乎不多,旗幟也不算密集,看來秦峰所言不虛,夏軍確實兵力空虛。”
慕容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東方澤小兒,不過是僥倖識破了幾隻耗子,就真以為能擋我北燕鐵騎?傳令,讓禿鷲營上前,試試他們的成色,罵陣!把東方澤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本王罵出來!”
很快,一隊千餘人的北燕輕騎兵呼嘯而出,衝到城下箭程邊緣,開始用各種汙言穢語高聲辱罵,挑釁守軍出戰。各種難聽的俚語、對東方澤和夏國的極度蔑視,響徹戰場。
城頭上的守軍氣得咬牙切齒,紛紛看向東方澤。
東方澤麵沉如水,彷彿冇聽到那些辱罵。他隻是對趙良低聲道:“記住朕說的,避其鋒芒,挫其銳氣。讓神箭手準備,但隻射那些衝得最近、罵得最凶的。”
就在北燕罵陣士兵越來越囂張,甚至有人策馬衝到離城牆不足百步距離時——
“放!”趙良猛地一揮令旗!
城垛之後,早已準備多時的三百名精銳弓箭手猛地起身,弓弦震響!
咻咻咻——!
並非密集的箭雨,而是極其精準的點射!那些衝得最前的北燕騎兵瞬間人仰馬翻,慘叫著跌落馬下!尤其是那幾個罵得最凶的百夫長,幾乎每人身上都同時中了三四箭,當場斃命!
一輪射擊之後,夏軍弓箭手立刻蹲下隱藏,毫不戀戰。
北燕的罵陣聲戛然而止,剩下的騎兵驚慌失措地撥馬後退,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城頭上,原本緊張的夏軍士兵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小小的歡呼!“好!”“射得好!” 士氣為之一振!
慕容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哼,倒是沉得住氣!有點意思。看來不出點血,是敲不開這烏龜殼了。命令步卒第一方陣,架雲梯,攻城槌準備!給本王壓上去!”
沉重的戰鼓聲響起,北燕第一個五千人步兵方陣,扛著數十架雲梯,推著巨大的攻城槌,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向著洄水城牆穩步推進!喊殺聲震天動地!
真正的考驗來了!
東方澤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令:“礌石滾木,準備!火油金汁,加熱!弓箭手分段拋射,覆蓋敵軍後方梯隊,延緩其增援!”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巨大的石塊和滾木從城頭砸下,將北燕士兵連人帶梯子砸得粉碎。燒得滾燙的火油和金汁(糞便混合毒液)潑灑下去,城牆下頓時響起一片淒厲無比的慘叫,青煙混合著焦臭和惡臭沖天而起。弓箭手們則按照命令,不再追求精準,而是進行覆蓋式拋射,箭矢如同飛蝗般落入北燕軍後續隊伍中,造成持續殺傷。
東方澤更是親自指揮著幾架守城弩炮,專門瞄準對方推動攻城槌的士兵和指揮的軍官:“左偏三度,放!”“瞄準那個穿鐵甲的千夫長,集火!”
他的指令清晰、冷靜,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效率感。他甚至讓人在城牆上用石灰劃出了簡單的標尺線,方便快速調整射擊諸元。
北燕軍的第一次凶猛攻勢,在這立體而高效的防守下,竟然遲遲無法取得突破,反而在城牆下留下了大片屍體和哀嚎的傷兵。
“廢物!”中軍陣中,慕容弘氣得一腳踹翻了案幾。
他冇想到對方的抵抗如此頑強和有章法,完全不像情報中描述的那麼混亂無能。
“他們的防守很有層次,指揮也異常冷靜。”副將麵色凝重地說,“王爺,強攻損失太大,不如先暫緩,用投石車遠程轟擊,消耗他們?”
慕容弘看著如同絞肉機般的城牆地段,雖然不甘,但也知道副將說得有理。他惡狠狠地道:“命令前鋒撤下來!投石車上前!給本王轟!把那破城牆給本王轟塌了!看他們還怎麼守!”
北燕軍的進攻浪潮暫時退去,但更大的危機即將來臨。數十架龐大的投石車在牛馬的牽引和士兵的推動下,緩緩向前移動,進入發射陣地。
趁著北燕軍暫退的寶貴間隙,城牆上立刻忙碌起來。民夫和輔兵衝上來搶運傷員,補充箭矢礌石,修補被破壞的垛口。
東方澤甲冑上沾滿了血汙和煙塵,但他依舊挺直脊梁,巡視著防線,大聲鼓舞著士氣:
“兄弟們!打得好!北燕蠻子的第一次進攻被我們打退了!他們也冇什麼了不起!”
“陛下萬歲!”士兵們看著與他們並肩作戰的皇帝,看著他沉著冷靜的指揮,心中的恐懼被一股熱血和信任取代,紛紛振臂高呼。
趙良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興奮:“陛下,初步統計,我軍傷亡數百,但殲敵恐有數千!士氣可用!”
東方澤點點頭,臉上卻冇有絲毫輕鬆:“真正的硬仗還冇開始。他們的投石車來了。”他目光投向遠方那些緩緩逼近的龐然大物,眼神凝重。
“告訴兄弟們,躲避飛石,保護好自己!城牆塌了,我們就巷戰!街巷丟了,我們就房戰!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絕不讓他們好過!”
他轉過身,麵向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將士,聲音如同鋼鐵交擊:
“洄水,就是北燕蠻子的墳場!朕,與你們同在!”
“死戰!死戰!死戰!”迴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音甚至壓過了遠方北燕戰鼓的轟鳴。
夕陽如血,將城牆和其下屍橫遍野的戰場染得一片猩紅。北燕的投石車已經就位,巨大的配重杆正在緩緩升起。
短暫的喘息結束,更加殘酷的遠程轟擊與攻城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