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雙線博弈
秦峰在大殿暈倒後,安排在偏殿暖閣休息。
這裡熏香嫋嫋,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寂靜。
秦峰躺在軟榻上,劍眉緊鎖,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下意識緊繃著,彷彿一頭被困的猛獸。
福安垂手侍立在外間,心跳如擂鼓,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陛下這步棋太險了!
突然,細微卻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福安瞳孔一縮,看到皇後蘇楚然的身影出現在廊下,她鬢髮微亂,鳳眸紅腫,往日的高貴典雅被一種惶然失措取代,正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走來。
福安立刻迎上,故意提高聲音,帶著驚慌:
“娘娘!您怎麼來了?陛下有旨,此處需靜養,任何人不得......”
蘇楚然此刻哪還顧得上這些,她一把推開福安,聲音嘶啞:
“滾開!本宮要見陛下!”
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質問、哀求、哪怕同歸於儘,也要問個明白!
她猛地推開內室的門!
“陛......”
聲音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蘇楚然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瞪著軟榻上的人——那不是東方澤,而是她朝思暮想、卻又恨其不爭的秦峰!
他臉色蒼白,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彷彿......
“峰哥!” 一聲淒厲的、壓抑不住的驚呼脫口而出,所有的偽裝、算計在這一刻崩塌。
她撲到榻前,手指顫抖地探向他的鼻息,感受到那溫熱的呼吸,才猛地鬆了一口氣,隨即巨大的恐懼和心疼席捲而來。
“他怎麼了?他怎麼會在這裡?東方澤對他做了什麼?!”
她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跟進來的福安,眼神瘋狂而銳利。
福安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噗通跪下,按照東方澤的指示,半真半假地哭訴:
“娘娘息怒!侯爺......侯爺他在朝堂上頂撞陛下,為娘娘......為兩國邦交據理力爭,陛下震怒......罰跪良久,侯爺憂憤交加,這才......這才暈厥過去......陛下命老奴在此看守,不許任何人探視......”
他巧妙地將“頂撞”與“為娘娘”聯絡起來。
頂撞?
為她和北燕爭辯?
被罰跪至暈厥?
東方澤!
你好狠的心!
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同病相憐的絕望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她看著秦峰沉睡中依舊剛毅卻脆弱的側臉,想到他為自己付出的代價,淚水決堤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彷彿那是茫茫苦海中唯一的浮木。
“峰哥......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對不起......”她低聲啜泣,全然忘了身份,忘了處境。
福安悄無聲息地退到門外,輕輕帶上門,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種子,已經種下了。
與暖閣的淒婉不同,禦書房內,氣氛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糊塗!迂腐!!”
東方澤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他猛地將一卷竹簡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不再是朝堂上那個深不可測的帝王,更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怒獅,眼中佈滿血絲,指著李震的鼻子罵:
“你以為朕想用他秦峰?!你以為朕不知道他是北燕的狗?!但我們現在有什麼?!京城兵卒不滿三萬,老弱過半!武庫空虛,糧草僅夠半月!你將們貪生怕死,文官們隻知求和!北燕鐵騎還有兩天就到了!兩天!!”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無力感和暴怒。
李震被罵得臉色慘白,但他看著皇帝近乎崩潰的憤怒,反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位年輕君主所承受的巨大壓力和無助,那股迂腐的怨氣瞬間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楚和豪情。
“陛下!”李震噗通一聲跪倒,虎目含淚,
“老臣愚鈍!老臣該死!請陛下息怒!老臣......老臣願做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刀!您指哪,老臣就打哪!縱是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一旁的趙良也立刻跪下,聲音沉穩卻堅定:
“末將亦願如此!陛下,局勢雖危,但並非絕路!末將願立軍令狀,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東方澤看著兩位跪地的將領,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悲壯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將兩人扶起。
“好......好!”他的聲音沙啞,“是朕失態了。但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幾個位置上,語速極快:
“趙良!你的任務:第一,立刻帶朕的親筆手諭和禁軍,去武庫和糧倉!凡有阻攔者,殺無赦!給朕清點出真實數目,哪怕隻剩下一兵一卒的裝備,一粒米,也要給朕算清楚!”
“第二,京城四門,即刻起許進不許出!巡查隊加倍,凡有形跡可疑、散佈謠言者,抓!敢反抗者,殺!”
“第三,組織所有能動員的人,老人、婦人、甚至半大孩子,都給朕動員起來!拆屋取木,燒水鑄金(收集金屬),我們要做好巷戰到底的準備!每一寸街道,都可能成為北燕蠻子的墳場!你可能做到?!”
趙良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毫無畏懼:“末將領命!必不負陛下所托!”
“李震!”東方澤又看向老將軍,“你的任務,更險,更重要!朕要你化身幽靈,潛入黑暗之中!”
他拿出一份名單和一枚玄鐵令牌。
“這份名單上,是這些年被秦峰陷害打壓的忠良之士!有的罷官在家,有的淪落市井,甚至有的在牢中等死!朕要你找到他們,告訴他們,皇帝冇有忘記他們!大夏需要他們!”
“告訴他們,朕許他們官複原職,許他們戴罪立功,許他們將來公侯萬代!但前提是,現在,立刻,給朕爬起來,用儘他們所有的人脈、聲望和智慧,暗中協助穩定京城,籌集物資,甚至......給朕在敵人內部製造麻煩!你可能做到?!”
李震接過名單和令牌,隻覺得重逾千斤,更是熱血沸騰!他彷彿看到了無數誌同道合者被重新點燃希望!
“陛下放心!老臣就算拚了這條命,爬也要爬到他們麵前!定將陛下的旨意和期望帶到!”
“去吧!立刻去辦!”東方澤用力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東夏的命運,就在你我手中了!”
兩人重重抱拳,轉身大步離去,腳步堅定,帶著決死的信念。
禦書房門關上,東方澤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剛纔的暴怒有一半是表演,為了徹底激發李震的忠勇,但另一半,卻是真實的焦慮。
福安這個時候進來了,問要怎麼安排秦峰?
“秦峰,我自有安排,你這樣做......”東方澤在福安耳邊私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