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離風波
東方澤冷眼看著秦峰那驚怒交加的模樣,心中冷笑更甚。
秦峰越是失態,越是證明蘇楚然在他心中的分量極重。
“陛下!萬萬不可!”秦峰猛地踏前一步,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與威脅,
“皇後乃一國之母,身份尊貴,豈能因一宮婢之事便行和離之舉?如此兒戲,豈不讓天下人笑話,令北燕國寒心?!”
他見東方澤麵無表情,又急忙轉向“國家大義”:
“如今北燕陳兵邊境,虎視眈眈!陛下在此刻遣返北燕公主,無異於公然羞辱北燕王!這豈不是正好給了他們大舉進攻的藉口?陛下,此舉是引火燒身啊!臣懇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收回成命!”
老太監福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陛下三思啊!老奴鬥膽......秦將軍所言不無道理啊!此時遣返皇後孃娘,北燕王定然震怒,戰端一開,生靈塗炭啊陛下!
況且…況且娘娘畢竟是一國之後,豈能輕易廢立?這…這於禮不合,於禮不合啊!”
幾個膽大的老臣雖未在場,但若有,想必也是這般說辭。
癱坐在地上的蘇楚然,此刻也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慌中稍稍回過神。
她聽到秦峰和福安都在為自己說話,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那雙曾讓原主癡迷的春水眸中充滿了哀怨與難以置信,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陛下…陛下!您怎能如此狠心?
臣妾…臣妾十六歲遠嫁而來,至今已五載,自問謹守婦道,從未有過失德之處!
如今…如今您竟因一婢女之過,就要將臣妾休棄遣返?您讓臣妾…讓臣妾日後如何自處?不如…
不如讓臣妾就此隨青禾去了罷!”
她說著,竟掙紮著要起身去撞旁邊的柱子,被身旁宮女死死拉住,上演了一出悲情戲碼。
若是原主,見此情景定然心軟得一塌糊塗。
東方澤冷漠地看著幾人,秦峰的威脅、福安的哭諫、皇後的悲情,在他眼中如同拙劣的表演。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聒噪!”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聲音。
他先看向福安,目光如刀:
“福安,你是在教朕做事?還是覺得,朕的決策不如你一個奴纔有遠見?
北燕王若真想打,冇有藉口也會製造藉口!
留下一個心向北燕的皇後在朕枕邊,纔是真正的引狼入室,纔是最大的禍患!你再敢多言,便去浣衣局養老吧!”
福安嚇得渾身一抖,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接著,他目光轉向戲精上身的蘇楚然,語氣更是冰冷徹骨:
“皇後,謹守婦道?從未失德?
那你告訴朕,一個謹守婦道的皇後,身邊的貼身婢女為何會臨死高呼‘北燕萬歲’?
是她自作主張,還是你授意如此?朕今日隻是和離,遣你歸國,已是念在五年夫妻情分,格外開恩!你若真想死,”
他猛地一指那柱子,
“現在就可以撞!朕絕不攔你!朕會公告天下,皇後蘇楚然,因心懷故國,愧疚自戕!
你看北燕王是會為你這‘貞烈’的女兒流淚,還是會笑納朕送上的這份出兵大禮?!”
蘇楚然被他這番話嚇得臉色慘白如紙,所有動作瞬間僵住,那點可憐的悲情和僥倖被擊得粉碎!
她驚恐地看著東方澤,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男人,不!
這絕不是她認識的東方澤!
最後,他看向臉色鐵青的秦峰:
“武安侯,你口口聲聲國體、社稷。留一個禍亂之源在宮中,就是維護國體了?朕遣返其女,全其天倫,北燕王若因此興兵,那便戰!我大夏將士,莫非還怕了他不成?!”
秦峰被駁得啞口無言,眼看皇帝軟硬不吃,鐵了心要送走蘇楚然,他方寸大亂,情急之下,竟脫口而出:
“陛下!您不能送她走!她若此時回國,必遭北燕王遷怒,性命難保啊陛下!陛下豈非陷她於不義之地?!”
此言一出,福安等知情人心中皆是一顫!這維護得也太過明顯了!
蘇楚然更是猛地抬頭看向秦峰,眼中淚水漣漣,充滿了無助與哀怨,還有一絲被點破最大恐懼的絕望。
東方澤心中竊喜,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故作驚訝,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哦?武安侯竟如此關心皇後安危?甚至勝過關心兩國戰和?真是......體貼入微啊。”他特意加重了“體貼入微”四個字,如同冰冷的針,刺得秦峰渾身一顫,瞬間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臣......臣隻是......”秦峰慌忙想要辯解。
“隻是忠君愛國,體恤無辜?”
東方澤替他把話接完,隨即冷笑一聲,
“武安侯不必多慮。朕自會修書北燕王,言明此乃朕體恤其女思鄉,自願放歸。
若北燕王因此遷怒於自家公主,那天下人自有公論!”
他再次將秦峰的藉口堵死,隨即語氣斬釘截鐵:“此事,朕意已決!無需再議!”
“陛下!”秦峰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低吼,手死死地按住劍柄,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不甘而劇烈顫抖。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福安甚至嚇得閉上了眼睛。
秦峰眼中殺機爆閃,額角青筋狂跳,那按住劍柄的手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這一刻,他是真的動了弑君之心!
北燕大軍即將南下,蘇楚然是他最重要的內應和牽掛,若被送走,一切謀劃都將平添變數!
然而,殘存的理智如同一盆冰水澆下。
此刻動手,弑君之名坐實,城外大軍群龍無首,京中忠於皇室的勢力必將反撲,他與蘇楚然恐怕都難以活著走出皇宮!
更重要的是,會徹底破壞北燕王的全盤計劃!小不忍則亂大謀!
這口氣,他必須忍!這屈辱,他必須吞!
最終,秦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按住劍柄的手緩緩鬆開,無力垂下。
肩膀垮了下來,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變得晦暗無光,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瘋狂和怨毒。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嘶啞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滴著血帶著恨:
“臣......遵......旨......”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甚至冇有再看一眼癱軟的蘇楚然,如同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腳步虛浮踉蹌,僵硬地、沉默地轉身向外走去。
那背影,充滿了無儘的屈辱和即將毀滅一切的黑暗氣息。
蘇楚然看著他竟就這樣離去,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軟軟癱倒在地。
東方澤正準備讓大家退下自己休息一下時,一名身著夜行服、風塵仆仆的影衛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角陰影處,單膝跪地,聲音低沉急促,帶著一路疾馳後的沙啞:
“陛下!影衛處林凡有急事上報!”
影衛的存在極為隱秘,若非十萬火急,絕不會以此種方式現身。
殿內殘餘的宮人皆是一驚。
東方澤目光一凝:“講!”
影衛頭垂得更低,語速極快:
“北境鷂鷹傳書!北燕大軍異動!其主力騎兵已於三日前完成集結,晝夜兼程,繞過常規烽燧線路,沿罕為人知的古道急進!根據其速度和路線推斷——最遲兩日,其先鋒精銳便可抵達洄水城外!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