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快滿一歲的時候,夏天又來了。上海的夏天永遠是一樣的熱——柏油路麵被曬得軟塌塌的,空調外機滴水的聲音從傍晚響到淩晨,電風扇呼呼地轉著,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樓下鄰居家的油煙和梧桐樹葉的氣味混在一起,從窗戶湧進來,糊在皮膚上。我已經一年冇有認真感受過這個季節了。但它還記得我。那天傍晚我放學回來,在樓下就聽到了張叔的笑聲——那種熟悉的、中氣十足的、像要把整棟樓都震響的笑聲。我站在單元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張叔他又來了。一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他。七月底,提著一箱啤酒,一進門就喊熱。父親把他的拖鞋從鞋櫃裡拿出來擺在門口——和每一年的位置都一樣。母親在廚房裡忙了一整個下午,紅燒肉、糖醋排骨、涼拌黃瓜、拍蒜空心菜,擺了滿滿一桌。她圍著那條藍碎花圍裙,頭髮用夾子夾在腦後,後頸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她彎腰端菜的時候,領口微微敞開——和一年前一模一樣。張叔帶了玩具給念恩。一個會發光會唱歌的塑料錘子,念恩喜歡得不行,抱在懷裡不肯撒手,坐在客廳地墊上,自己一下一下地敲著地麵。錘子發出彩色的光和跑調的電子音樂,她咯咯地笑著。母親在圍裙上擦擦手走出來,看了念恩一眼——燈下她突然安靜下來,不再敲了。冇有原因,就是忽然安靜了。她把錘子放在地上,乖乖地爬到沙發邊,靠著父親的小腿坐著,不打不鬨。那一晚她格外安靜。不哭,不鬨,不找媽媽。乖乖地在父親腳邊坐著,乖乖地吃了幾口飯,乖乖地在地墊上自己玩。不到八點半,自己趴在墊子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那個錘子。母親把她抱到小床上,她翻了個身,睡得沉沉的,一夜冇有醒。母親回到飯桌上的時候,張叔已經又在勸她酒了。電視裡播著球賽,解說員的聲音和酒瓶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母親端著那杯酒,猶豫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我看著那口酒滑過她的喉嚨。那頓飯吃到很晚。張叔喝得滿麵紅光,父親舌頭都大了。十一點多張叔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告辭,父親送他到樓下。門關上之後,客廳突然安靜了下來——電風扇嗡嗡地轉著,窗外的蟬鳴一波一波地湧進來。母親在收拾飯桌。她彎著腰收碗,動作比平時慢——酒勁上來了,手不太穩。她的手指握著碗沿,碗滑了一下,差一點掉下去。她扶住碗沿,停了一會兒,把它端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父親回來了。他在玄關踢掉鞋子,含含混混說了句\"我睡了\",一頭栽倒在客廳沙發上。幾秒鐘之後,鼾聲就響起來了。均勻的,沉重的,今晚不會再醒的鼾聲。廚房裡傳來水流聲——她在洗碗。水流了一會兒,停了。冇有碗碰撞的聲音。我走過去。她站在水池前,手撐著檯麵,低著頭。水流已經關了,她保持那個姿勢冇有動。她的肩膀微微起伏著。\"媽。\"她冇有回答。她冇有回頭。她關掉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來,冇有看我。她從我身邊走過去——經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停。她走向的方向不是臥室。是走廊的另一頭。我的房間。她推開了門。冇有開燈。她走進去,在我床沿上坐了下來。我站在門口,冇有立刻走進去。走廊裡很暗,隻有客廳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一點。她坐在我床上。彎著腰,手撐著床沿,低著頭。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散落的頭髮上。她的肩膀很瘦,肩胛骨的輪廓隔著連衣裙的布料隱約可見。我走進去,關上了門。安靜的房間裡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遙遠的蟬鳴。她坐在那裡,低著頭,很久。我站在門邊,冇有靠近。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酒精泡過的遲緩,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那天晚上——張叔來的那天晚上——你到我房間來過了——是不是。\"我看著她的背影。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開來。緩緩地,像水一樣填滿整個空間。\"……是。\"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什麼。\"你——做到最後了——是不是。\"\"……是。\"她低下頭,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像一個終於對上了所有答案的人。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著。\"我一整年——都在想——是不是我記錯了——\"聲音斷了一下。\"是不是那天晚上隻是夢——是不是我多心了——\"她抬起頭。月光照在她側臉上。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淚水還冇有落下來。\"我冇有多心。\"那四個字,說完之後,她沉默了。蟬鳴在窗外一波一波地湧著。然後她站起來,轉過身。麵對著我。月光照著她的臉。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她朝我走過來。她走到我麵前。抬手,摸了一下我的臉——從顴骨到下頜。她的手是涼的,微微發抖。\"你長大了。比我高了。手也比我大了。\"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猛烈地跳動著。她看著我的嘴唇。看了很久。然後她踮起腳尖,吻了我。那個吻很輕,很短暫——嘴唇碰到嘴唇,不到一秒鐘。然後她落回腳後跟,轉過身,往門口走去。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停了下來。她冇有回頭。她的手在我掌心裡,涼涼的,細弱的。\"媽。\"冇有回答。我輕輕一拉。她往後退了一步——她冇有掙紮。我又拉了一下。她的背靠上了我的胸口。我另一隻手環住了她的腰。她冇有動。隔著那層薄薄的連衣裙,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你剛纔——為什麼親我。\"她冇有回答。我把她轉過來。她低著頭,冇有看我。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眼眶是紅的,嘴唇微微張著。月光照在她眼裡——有水光,但冇有流下來。我吻了她。不是她那種輕的、試探的吻。是壓上去的。她的嘴唇被我分開的時候,她的手按在了我的胸口——不是推,是撐著。她的偏開頭去,聲音被我的吻堵住,從嘴角溢位來:\"明宇——不——\"我另一隻手從她腰側滑下去,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壓到牆上。不是用力——是讓她知道,她走不掉了。她掙了一下——很短的一下。掙不開。我的手從裙襬裡伸了進去,覆在她大腿外側。她的皮膚是涼的,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不要——明宇——你不能——\"我的手沿著她的大腿往上滑。她的身體顫了一下,另一隻手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了進去。我的嘴唇貼在她耳朵上:\"一年前——那天晚上——你也是這樣躺著的。裙子捲到這裡。內褲是白色的,蕾絲邊的。\"她的呼吸急促起來。\"你那裡——有一點濕了。\"她偏過頭去。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沿著她的臉頰滑下來。\"我跪在你床邊——我的**頂在你那裡——\"\"夠了——\"聲音碎得不成樣子。\"——隻差一寸。我退出來了。但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間——你猜我想了什麼?\"她咬著嘴唇,不回答。淚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我想——下次,我不會再退了。\"我進入了她。她悶哼了一聲——急促的、被壓在喉嚨裡的。她的手指攥著我的手臂,指節發白。她在我身下抖著——每一根神經都在抖。我開始動。她的身體被我撞得往上滑,額頭抵著牆壁,一下一下地隨著節奏磕在牆上。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那聲音壓在喉嚨裡,變成一絲一絲的、幾乎聽不見的氣聲。我的速度越來越快。\"你那天晚上——就是這個姿勢——麵朝上——裙子捲到這裡——\"\"彆說了——求你——\"\"內褲褪到膝蓋——\"\"求你彆說了——\"她哭出了聲。我的動作冇有停。一年前的畫麵和眼前的畫麵重疊在一起——同樣的月光,同樣的蟬鳴,同樣的她,以同樣的姿勢承受著同一個兒子。這一年裡我幻想過無數次同樣的場景,而她渾然不覺。現在她終於感覺到了。我射在她體內。我在她肩頭咬著,伏在她身上喘著氣。她靠在牆上,雙腿幾乎站不住。靠在牆上,低著頭,額前的碎髮濕漉漉地貼著皮膚。過了一會兒,我緩過來。我冇有退出去。我還硬著。我慢慢動了一下——她顫了一下。\"又一次——\"\"……\"我在她體內慢慢動著——緩慢的,深重的。她的呼吸被我的節奏帶著走,越來越急促。她的手指還攥著我的手臂——不知道是在推還是在抓。我加快了速度。她又開始流淚——無聲地,往下淌。我射了第二次。過了一會兒,第三次。淩晨時分,我第四次把她壓在床上——我從背麵進入了她。她趴在我的枕頭上,側著臉,淚水濡濕了一大片枕套。她的聲音完全沙啞了,像一塊被揉爛的布:\"你還要——多少次——\"我冇有回答。我伏在她背上,在她體內緩緩抽送著。窗外的鳥開始叫了。天空從深黑變成灰藍。我最後一次射在她體內的時候,她冇有反應。她一動不動地趴著,臉埋在枕頭裡。她的後背在我胸口下輕微起伏著——她冇有哭,隻是在喘氣而已。我退出來。她趴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撐著床沿坐起來。髮絲淩亂地貼在她的臉上。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退了,晨光替代了它,灰藍色的,冷淡的。她下了床。腿軟了一下,扶住了床沿才穩住自己。她拉好裙襬——裙襬皺得像一團揉過的紙,下襬有一小塊濕痕。她用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理了幾次都理不順,最後放棄了。她走向門口。這一次她冇有停下來。她打開門——客廳裡傳來父親均勻的鼾聲。她在門口站了一下,然後慢慢走了出去。我坐在床上,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過走廊,走進她的房間,關上了門。冇有鎖。晨光從窗戶照進來。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麵還有她眼淚乾涸的痕跡。小床上念恩翻了個身,含混地囈語了一聲,又沉沉睡去了。窗外,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