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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眠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對勁，是在陸念三十歲生日那天。
那天家裡來了很多人。母親端出蛋糕，父親點蠟燭，兩個陸沉舟在爭論誰該切第一刀，聞人璟帶著那七個人在客廳裡唱歌走調得厲害，無數個替身擠在陽台上朝屋裡張望。
陸念站在人群中央，笑著吹滅蠟燭。
三十歲。她已經是大學教授了，研究夢境心理學，偶爾在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偶爾被學生稱為“那個眼睛很奇怪的老師”。
薑眠看著女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記得陸念三歲時站在鏡子前的樣子，記得她六歲時放出一屋子人的樣子，記得她十八歲時站在電影院門口的樣子。
那些記憶清晰得就像昨天。
但她抬頭看鏡子時，發現自己的頭髮還冇有全白。
五十五歲了，她的頭髮隻白了三分之一。
“媽，切蛋糕了。”陸念走過來，遞給她一把刀。
薑眠接過刀，看著女兒。
三十歲的陸念，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而她五十五歲，看起來像四十出頭。
“念念，”她突然問，“我老了嗎？”
陸念愣了一下。
“媽，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就是想知道。”
陸念認真地看著她。
“你看起來很好。比同齡人年輕很多。”
薑眠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年輕很多”。
是“一直冇有變”。
她想起這五年來，每次照鏡子，自己好像都是同一個樣子。
皺紋冇有增加，白髮冇有增多，精力冇有衰退。
她一直以為是保養得好。
現在想想，不對。
那天晚上，薑眠偷偷去了一趟醫院。
抽血，化驗，等待。
三天後，結果出來。
醫生看著報告，表情很奇怪。
“薑女士，您的細胞衰老速度……”
“怎麼？”
“隻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薑眠的手握緊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醫生抬起頭看著她，“按這個速度，您可以活三百年。”
薑眠冇有把這個結果告訴任何人。
但她開始觀察。
觀察母親——七十五歲了，頭髮全白，走路需要柺杖。
觀察父親——同樣七十五歲，背駝了，耳朵背了。
觀察兩個陸沉舟——他們都五十多歲了，眼角有了皺紋，鬢角有了白髮，但精神還好。
觀察聞人璟——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畢竟他是罪孽造出來的，衰老速度也比正常人慢一些。
觀察那七個人——他們老得和普通人一樣。
觀察那些替身——他們出來之後，也開始衰老了。
隻有她。
隻有她，像被時間遺忘了一樣。
一個月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去了一趟那家電影院。
那麵鏡子還在。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簿，你在嗎？”
鏡麵波動。
一個人影慢慢浮現。
不是簿，是另一個她。
年輕時候的她。
二十多歲，短髮，眉眼鋒利，穿著警服。
“你……”
“我是你留在鏡子裡的一部分。”那個年輕薑眠說，“每個人都會在裡麵留下一些東西。記憶、感情、恐懼。你留下的是時間。”
薑眠愣住了。
“時間？”
“對。”年輕薑眠說，“2012年那天晚上，你站在那兒，看著一切發生。那一刻，你的時間就停住了。後來你母親的犧牲，簿的消失，陸唸的出生——這些都冇能讓你的時間重新流動。你被卡住了。”
薑眠的手在抖。
“那我怎麼辦？”
年輕薑眠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要自己決定。讓時間繼續，還是永遠停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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