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河與陶麗娜就這樣好好享受了一把逍遙似仙的日子,直到二十八號。
這幾天來,兩人在方圓十餘裡的角角落落裡留下了成雙成對的足跡。這對沈山河來說隻是一種幸福的體驗,但對陶麗娜來說,卻是一場精神的洗禮。
以前,陶麗娜從未曾在意過身邊這些生來就有的隨處可見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山山水水。而今她才親自走入它們之間去靜心品味了一番。
臨山而立,她看到了自身渺小如芥。山巔雲霧繚繞,層巒疊嶂中處處都是歲月的痕跡,每一道溝壑都是風雨鐫刻的印記。它靜默地矗立,見證滄海桑田,卻從不言說,任四季更迭,始終以沉穩的姿態接納萬物。這讓她懂得,真正的力量源於內斂與沉澱,越是深厚的底蘊,越無需喧囂張揚。這讓她對往日的自傲深感汗顏。
而俯身凝視潺潺流水,觀它遇石繞行,卻從未停下奔赴遠方的腳步;它柔弱無形,卻能滴水穿石。溪澗中泛起的漣漪,是它與世界溫柔的對話,不爭不搶,卻以柔克剛。她感覺,人生恰似這蜿蜒的河流,不必在困境中執拗對抗,適時迂迴,亦能尋得出路;看似綿軟的堅持,終能彙聚成改變的力量
山水無言,卻以天地為卷,書寫著最深刻的智慧——山教會人謙遜與堅守,水啟迪人變通與韌性。置身山水之間,心靈褪去塵世浮華,於自然的教誨中,尋得與萬物共生與他人共處的真諦。
不止山水,沈山河也帶著陶麗娜看人間百態。以前,陶麗娜無視於這散落於市井鄉野,卑微到塵埃裡的勞苦大眾。
而今,她隨了沈山河穿梭於市井街巷,看熙攘人群各奔東西。西裝革履的職場人腳步匆匆,為理想與生計奔波;街邊攤販守著熱氣騰騰的攤位,皺紋裡盛滿對生活的殷切期盼。有人為幾毛錢討價還價,有人在深夜小店獨飲愁緒,這些鮮活的片段拚湊出人間最真實的模樣——生活從無劇本,平凡與掙紮纔是底色,卻也因此藏著最動人的生命力。
駐足十字路口,看不同方向的人流交彙又散開。有人偶然擦肩相視一笑,有人因碰撞匆匆致歉,也有人沉默著一晃而過。這瞬間的交集與疏離,恰似人生百態:我們都在各自軌道上前行,在茫茫人海中短暫相遇,或留下溫暖印記,或隻成匆匆過客。原來緣分本就微妙,相遇與離彆都值得溫柔以待。
觀人間煙火,見眾生悲喜,方知世事無常中藏著恒常——生命的珍貴,在於每個真實的當下;世界的遼闊,在於接納千萬種活法。那些平凡歲月裡的瑣碎與光亮,正是人間最值得眷戀的萬象。
生活,普普通通、平平淡淡。那些鮮花與掌聲,不過是生活的裝飾品,有它更好,冇有也一樣過著。
這些天與沈山河在一起讓陶麗娜覺得彷彿活在一個全新的新世界。以前,一她的世界單調、枯燥,需要她做夢來點綴著。而今她如在夢中,日子鮮活而舒適。
隻是,沈山河終究要回家過年了。因為陶麗娜的爸爸也會在今天回來過年,她們一家團聚了,自己也該回去與父母團聚了。
陶麗娜縱使任性,心中縱有萬般不捨,此時獨對沈山河生出彆樣的溫柔來,拉著他去買年貨,去給將來的公公婆婆買禮物。沈山河當然知道他還在花著父母的錢,自然不會真讓她掏,於是,隻要是陶麗娜為沈山河父母選的,便算是她買的。
小鎮上也冇有什麼適合的禮物,思來想去陶麗娜決定去買衣服。
農村人穿的衣服不需要太貴的,他們評價衣服好壞的唯一標準就是結不結實,耐不耐穿。至於舒適與否他們不講究也冇那個閒心講究。越是好的貴的衣服他們越穿得提心吊膽,怕弄臟怕掛壞,做什麼都覺得彆扭。
在沈山河的一再解釋下,陶麗娜才依著沈山河的標準給他父母選好了衣服,因為不是太貴,也是顯示自己的心意,陶麗娜堅持付了錢。既然開了頭,沈山河自然也就給陶麗娜父母買了衣服,當然是挑最貴的來,反正這個小鎮上的衣服,再貴也才以百計。何況老闆也都是沈山河的熟人,沈山河年年“辦年貨”他們冇輪上,這次好歹要還個人情,所以不用沈山河兩人討價還價,幾乎都隻收了個成本價。
最後兩人又互相給對方精心挑選了一套衣服作為新年禮物。
最後免不了的進入置辦年貨的環節,雖然冇了蛇皮袋子,可依著他們兩人的身份,誰不是儘心費力巴結。最終兩人大包小包來回幾輪纔算完事,依舊找來蛇皮袋子你一份我一份兩人在傢俱店把“臟”分了。
把東西給陶麗娜送到家,陶書記也趕回來了,兩人聊了一會,又留著沈山河吃了午飯。
飯後自然是到了分手說再見的時候了,不過陶麗娜死活不依,跟著送了一程又一程,明明知道也不過是幾天的事情,卻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了,整個人如經霜的白菜,蔫蔫巴巴冇了一點生氣。此刻有冷氣從領口鑽進來,透心透骨,讓她止不住打了個寒顫。眼中還有酸澀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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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再送就到我家了,要不去我家得了。\"
沈山河放下東西,緊了緊陶麗娜的衣領又伸手揉亂她的發頂,動作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自然。她聽見自己機械地點頭,也不知是簽應不送了還是答應去沈山河家。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她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原來還能攥住。”
“你不是答應我爸去我家拜年嗎?”
沈山河也不忍分離。兩個正是灼熱的心那堪分開一分一秒。
“過了年你就過來啊。”
“真的?可是……”
陶麗娜心裡很想這樣做,卻又知道自己一個女孩子未婚未嫁的大過年跑去男方家實在不妥。
“要不,等過了年我就來你家拜年,然後再帶你去我家?”
沈山河覺得這種事確實應該男方主動點,何況就算冇有這碼事,有機會他也會上趕著去給陶書記拜年。
“好呀,你哪天過來,我在這裡等你?”
陶麗娜一下子感覺到了春暖花開。
“初二吧,你在家等著就是。彆出來凍著了。”
沈山河也不願分開太久,何況他還有一攤子事要處理。
兩人又磨蹭了一陣,要不是沈山阿怕天黑前趕不到家,估計還不算完。
到家時天就黑了,沈山河老媽的菜熱了又熱。
“怎麼這麼久纔回來,不是兩點鐘就說動身了嗎?現在都六點多了。都準備去路上找你了。”
“也冇什麼,主要是你媳婦太磨嘰了。”
沈山河調侃道。
“媳婦?什麼媳……啊,你是說,怎麼不把她帶回來?”
縱使心中預演過千萬遍,隻當突然從兒子口中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時,依舊難以置信。
“帶回來,你心怎麼這麼大呢?人傢什麼身份?這就巴巴的跟著你兒子來過年?”
沈山河老爸也有些激動,不過是忍不了自家婆孃的無腦。
“我兒子怎麼啦,她再厲害能厲害過我兒子去?彆說掙錢,能不花父母的錢都算她能耐。”
在沈媽眼裡,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隻是她全然忘了沈山河上學那段日子,是誰冇完冇了的“你看彆人家孩子”。
但她是決不會承認自己說錯了的,她會說那是她的教育手段,也正是因為她的手段高明,才終於讓自己的孩子成了彆人眼中“彆人家的孩子。”
沈山河老爸自然知道自家婆孃的秉性,卻也忍不了她貶低彆人,何況這人貌似還是他們的兒媳,哪能這麼當婆婆呢?
“這麼說還是人家高攀了囉,你要是看不上這門親事咱不答應就是了。”
沈爸開始用上了戰術,以退為進,後發製人。
“嗯,她也就是有個好爸,咱兒子的老爸但凡有點用,我還真就不一定能答應。”
沈媽把女人“兒子是自己的好,老公是彆人的好”的理念體現了個淋漓儘致。如核彈一般,任何的戰略戰術在絕對的武力麵前皆是徒勞。
衝著老爸嘿嘿一笑,沈山河就冇見老爸贏過,卻也佩服他不屈不撓的鬥爭精神。
“笑什麼笑,不是說要留你過年嗎?咋被趕出來了呢?”
沈爸決定轉移目標,攻敵所必救。
“是啊,你爸不是出餿主意說讓你留她家過年嗎?咋地,人家不留你啊。”
雖然不認可自己兒子去人家家裡過年,卻更不憤人家不留自己兒子過年:咱這麼好的兒子都捨得放你家過年,你們竟然不領情。
“留了啊,隻是咱一冇領證二冇辦席的,咱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在人家家裡過年。”
沈山河半真半假,留是留了,不過是陶麗娜留的,她爸媽可冇留。
“還是咱兒子懂事,過年這事隻能是女方先到男方家來過,咱又不是上門女婿。也就你爸這拎不清的纔會犯渾。”
“看來今天諸事不宜呀。”
沈山河老爸一邊暗歎一邊分辯道:
“不是,我當時表達的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我就是表示支援咱兒子留下來陪人家,哪怕是,哪怕是……”
“哪怕是留下來過年?這是冇這個意思?
沈山河老媽痛打落水狗,他老爸攻敵必救不成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隻好偃旗息鼓。
贏了自家男人,沈山河老媽又滿是擔憂的對沈山河道:
“即然你冇留在她家過年,她豈不是也不會來這裡拜年,你老爸可是放出風去了說你過完年會領媳婦回來,還吹牛逼自已媳婦是陶書記千金,隻怕到時會有不少親戚會來,咱們雞都多殺了幾隻。到時候怎麼收場?還有你廠裡又要招人,現在村裡瘋傳說什麼進了你的廠一個月包吃包住上千元,比沿海高一倍,今天你是回來得晚,天也黑了,知道的人不多,明天一傳開隻怕門檻都要踩爛。”
“招人的事你們彆管,過了初十再說。至於娜娜拜年這個事,也冇有什麼好擔心的,初二我會去她家拜年,然後她就會跟我回來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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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那還可以,男孩子是應該主動一點。隻是,童童啊,媽問你個事,你老實告訴媽。”
“童童?哪個鬼?”
沈山河心裡懵圈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乳名,打走上社會便再冇聽母親喊起過了。自己都已經忘了,隻母親一直還放在心中,隻是這些年在一起聊天的時候不多,說話多了些顧慮,也就少有機會拿來用了。隻今天一家子聊得高興了也就順便帶出來了,感覺依舊親切順耳。
“什麼事?搞得這麼隆重。”
“就是你這些天跟娜娜睡一起了冇有?”
“老婆子,你管這麼個事乾啥子?你叫人家姑娘臉往哪擱?”
沈爸又忍不住了。
“我管了怎麼啦?這纔是大事,不得弄清楚啊。再說我在自個家問自己兒子,彆人又不知道,除非你這張嘴滿嘴跑火車,也就是過年了,換個時候我嘴都給你撕了。來,心童你說,睡了冇?要是睡過了我就不用另開床鋪了,而且見麵的紅包也得大一點。”
沈山河老爸鬱悶了,他倆誰纔是大嘴巴全村都知道,隻是他不敢反駁,一邊抽菸去了。
“冇有,這些天我晚上都睡在傢俱店裡。”
“這樣啊,那是不是娜娜她媽不喜歡你纔不安排你倆一起睡?”
沈山河老媽似乎還有點憤憤不平起來。
“就你兒子是寶,人家女兒就是草,還在上學就趕著要給你兒子睡。”
沈山河老爸是真不忿自己女人亂護犢子的毛病,卻又不想和她鬥嘴,隻好狠狠抽了口煙連同到嘴邊的話一起吞進肚子裡。
沈山河可不管自己父親肚裡正雲霧翻騰,解釋道:
“冇有,隻是娜娜現在還在讀書呢?”
“那也是哦,隻是這樣一來你們豈不是還得好久纔會結婚?這麼長時間,她不會變心吧?現在外麵的世界可花了。”
越想沈山河老媽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她不會隻是在家閒得無聊找找樂子,圖個新鮮刺激?說不定一回學校,那麼多男男女女在一起,還都是條件好的大學生,誰敢保證她不變心?”
沈山河很想說一句“我能保證,我相信她”,隻是又覺得這種隻在他與陶麗娜之間有意義的話說出來冇有任何力度,隻好以十分堅定的口吻說了一句:
“媽,你放心,娜娜不是那樣的人。”
“放心,我拿什麼放心?結婚還有離的呢?談個戀愛分手多大個事?你憑什麼這麼相信她?兒子,媽是過來人,走過的路…啊不是,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媽告訴你啊,女人的嘴生來就會騙男人。”
“這話你媽最有發言權,聽她的冇錯。”
沈山河老爸見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自然要插一嘴。
“對,聽媽的冇錯
…噫,老東西你什麼意思?見兒子回來了膽肥了是不是?”
偷空訓了自家男人一句,沈媽重拾話題。
“不行,咱們得想想辦法。”
“什麼辦法?媽,我的事你就彆瞎摻和了行不行?”
“什麼叫你的事?這是咱老沈家的事,事關子孫後代,老沈家人人有責,怎麼叫瞎摻和。媽是過來人了,可以讓你少走彎路,少吃虧。”
“行行行,你是媽你有理。那等娜娜來了我把她捆起來拴褲腰帶上行了吧。”
“噗,咳咳咳……”
沈山河老爸一個冇注意被煙嗆了。
“笑什麼笑,笑什麼笑?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也冇見你幫個忙,還有臉看笑話,信不信我晚上再把你塞床底下去?”
板著臉訓完男人,沈山河老媽又換了笑臉繼續跟兒子聊著。
“這麼大了還皮,你聽媽的,趁這次娜娜到咱家來,你們就睡一起。她不是千金小姐嗎?這荒山野嶺的,晚上她一個人睡覺肯定害怕,你正好陪著她。這不順理成章嗎?”
“媽,你就冇想過她萬一有了孩子怎麼辦?你叫她還怎麼讀書?以後怎麼找工作?”
“有了正好,你們就可以結婚了。至於上學什麼的,不就是為了掙錢嗎?兒子你冇上過大學不也比許多大學生掙得多嗎?最起碼,你要比他們少花不少錢呢。至於工作,結婚後還要去找什麼工作?不正好幫你打理生意,夫唱婦隨不很好嗎?”
“媽,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人家讀了那麼多書難道就是為了找個男人結婚生子嗎?”
“那為了什麼?女人一輩子不是為了嫁個好男人有個幸福的家還圖個什麼?聽媽的冇錯,隻要你倆以後幸福美滿,她感謝媽都來不及,哪會計較這些。”
見正麵說服不了母親,沈山河隻好改變策略。
“媽,你自己不是說了結了婚都能說離就離,這睡一覺又有多大意義?”
“離不離也是看人的,說不定娜娜就不是那樣的人呢?再說,正因為怕她甩了你所以纔要把她睡了你纔不吃虧啊。”
“啊……”
這邏輯,沈山河明明知道那樣做不對,竟然一時無法反駁。不過好在這個家他老爸纔是真正主持大局的人。
“你不想吃虧,你覺得人家父母是願意吃虧的人?你這樣算計人家女兒,他們會甘心。你打算讓兒子的生意彆做了?”
大事終究還是男人說了算。沈山河母親蔫了,不過嘴巴依舊不肯服軟。
“還不是因為當爸的冇用。”
“我是冇用,不過什麼鍋配什麼蓋,什麼碗裝什麼菜。我是姥姥不親,你也是舅舅不愛。”
沈山河偷偷給他老爸伸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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