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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瑤 第32章 細品人間煙火。

作者:嫣然紅塵裡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1-23 18:23:11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元宵剛過,轉眼已是清明。

“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後清明。”當微風輕拂,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當大地漸漸被嫩綠覆蓋,清明,就這樣帶著它獨有的氣息,悄然地降臨到了沈山河他們所在的山區小鎮,最先開始的是賣香燭紙雜的白事店,然後各類雜貨店,然後連賣水果蔬菜的店鋪門前也擺上了紙錢、香燭,掛上了招魂幡一般的白條紙,搶一把清明祭品的生意。

而這街道兩邊店麵掛著的迎風招展的白紙條,給小鎮平添了一份莊嚴肅穆之氣,提醒著每一個過往的人,該去看看遠逝的親人了。

清明,是一場與過去的對話。當我們踏著沾滿露水的青草,走進那片靜謐的墓地,站在先輩的墓前。墓碑冰冷而堅硬,卻承載著歲月的厚重與生命的記憶。那一刻,時間彷彿凝固,生與死的界限變得如此清晰又如此模糊。我們獻上祭品,點燃香燭,用虔誠的姿態緬懷那些逝去的親人。在繚繞的青煙中,他們的音容笑貌彷彿又浮現在眼前,那些曾經一起度過的時光,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一一閃現。

生死,是清明永恒的主題。我們常常忌諱談論死亡,覺得它遙遠而又可怕。然而,清明卻以一種溫和而又深刻的方式,讓我們直麵這個話題。死亡,是生命的必然歸宿,就像四季的更替,花開花落,無法逃避。每一個逝去的生命,都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綻放過屬於自己的光芒,他們或平凡,或偉大,但都在時間的長河中留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而我們,作為生者,在悲痛之餘,也應該明白,死亡並非終點,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延續。先輩們的精神、他們的愛與教誨,會永遠留在我們心中,成為我們生命的一部分。

從一次又一次的清明祭祀中,我們能領悟到生命的珍貴。生命猶如白駒過隙,短暫而又無常。我們常常在忙碌的生活中迷失自我,為了功名利祿而奔波勞累,那些輕而易舉得到的,我們總是輕而易舉的拋棄,無法相握的,卻在苦苦追求著。我們總是以為時間還很多,機會還很多,卻不知道,生命可能在某一個瞬間就會戛然而止。

清明就像一麵鏡子,讓我們看清生命的脆弱與無常,也讓我們更加珍惜每一個當下。我們應該用心去感受生活中的點滴美好,去陪伴那些愛我們和我們愛的人,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讓生命不留遺憾。

“清明時節雨紛紛”,那紛紛揚揚的細雨,是上天灑下的哀思,也是對生命的洗禮。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讓我們在緬懷先輩的同時,也審視自己的生命。在生死的思考中,領悟生命的真諦,敬畏生命。

……

細細想來,沈山河發現自己至今為止尚未去給逝去的親人掃過墓。

小時候因為小,大人一般不帶他們去墓地,因為那時候的墓地都是在荒山野嶺之中,山高路險不說,那是真的陰森可怖的。用大人的話說,小孩魂魄不全最好不要去那些地方。雖然親人的墓地可以不忌諱,但誰能保證冇有“孤墳野鬼。”

後來上學了,清明那幾天假儘抓緊時間用來玩了,哪裡願意去翻山越嶺的找罪受。

而去年的清明,彆說是他,連他父親都冇去,全家都在忙著傢俱店開業的事。

而今年,看著這滿街飄著的清明白紙條,沈山河感受到了逝去親人的思念——應該去看看他們了。

於是沈山河與王建民商量了一下,清明那天乾脆關門歇店回家去上墳“掛青”。

因為預先通了訊息,所以沈山河回到家時父親已經收拾好香燭紙錢以及鋤頭柴刀等一應物品隻等著他回來就出發。

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籠罩著,細密的雨絲如愁緒般紛紛揚揚地飄落,山巒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一幅淡墨的山水畫,透著幾分神秘與哀傷。

山路崎嶇而又狹窄,兩旁是茂密的草叢和參差不齊的樹木。昨夜的雨水讓路麵變得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以免滑倒。沈山河的父親走在前麵帶路,沈山河則緊緊跟在後麵。因為有兩年冇有來過了,而且這些年進山的人越來越少,原本的小路早已荒蕪,隻能憑著記憶趟出一條路來。

父子倆一路能鑽的鑽,實在鑽不過的就拿刀砍開,好在許多地方已有先一步上山掃墓的人砍出了路,倆人走得到也算順利,隻是山林間的水氣實在太濃,含氧量極低,不僅給人全身濕漉漉的感覺,沈山河感覺自已好像鱉在水裡一樣都要吐泡泡了。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艱難跋涉,父子倆終於來到了沈山河爺爺的墓前。墳墓已經有些許塌陷了,周圍雜草叢生,在風雨的侵蝕下,墓碑上的字跡也有些模糊了。

父子倆放下手中的東西,看著這座墳墓,眼中滿是感慨。

父親感慨了什麼沈山河不知道,而他感慨的是——原來,這就是生命的儘頭。

他甚至閃現出一個念頭,要挖開來看看,看看人生一世,到頭來到底落得個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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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河心中總是時常產生出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這些個想法在他彷彿順理成章而在彆人則是驚世駭俗。為此,他偶有“不容於俗世”的煩惱。

這念頭一閃而過之後,沈山河趕緊在心裡連連唸叨:“罪過,罪過。”企求爺爺原諒他的頑劣無心。

稍微歇息過後,沈山河的父親拿起柴刀,開始清理墳墓周圍的雜草。沈山河則拿起鋤頭,就近取土給爺爺的墳墓壘土。

民間有一種說法,祖先的墳塋越飽滿,則說明祖先越靈性,越能庇佑子孫後代。所以清明掃墓上墳中的“掃墓”指的就是去除墳頭的雜草,清理墳塋。“上墳”指的就是給祖先的墳上添土壘墳。因為墳墓就是逝者的歸宿是他們的家,是需要有人來打理維護的。所以嚴格的來說,清明節給祖先燒個紙點炷香磕個頭什麼的那叫祭祖,而掃墓上墳則需像沈山河父子倆一樣。如果是祭祖的話,在家裡供上祖宗牌位就可以了,用不著跑到山上去。而去了墳頭,卻又隻燒個紙,那就有點那句話的意思——上墳燒報紙,糊弄鬼了。雖然紙是冇燒錯,卻也顯得糊弄不是?那要是祖宗怪罪起來,晚上睡不好覺那都是鬨著玩,弄不好還會找你下去好好談談ˉ_(???)_ˉ,你說你怕不怕吧。

清理完雜草壘好墳頭後,沈山河父親從籃子裡拿出香燭和紙錢,用火柴點燃然後恭恭敬敬地把香燭插在墓前,然後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爹啊,今兒個又是清明瞭,我帶你孫子來看你了,咱們老沈家開枝散葉了,家裡一切都好,不要掛念。你在那邊和媽媽一起好好保重。給你們燒了點紙錢,你來領了去,還有什麼需要的,你托個夢來?希望你保佑咱家平平安安,風調雨順,保佑你的孫子生意興隆,事業有成……”

沈山河也跟著父親跪在地上,學著父親的樣子,默默地祈禱著:

“爺爺,我是你的孫子,以前不懂事一直冇來看你,你大人大量原諒孫兒,希望你能保佑我們一家人健康安樂,保佑孫兒心想事成……。”

炊煙裊裊、香火綿綿,那一刻的沈山河跪在墳前,凝視著眼前的青石墓碑,聽清風吹過墳前的樹梢,那是蒼老的歎息,是祖先的迴應,恍恍惚惚中似有一扇時空的大門緩緩開啟——

“爺爺。”沈山河呢喃著一個從來未曾叫出過卻在心底輾轉過千百度的字眼,喉頭卻像被生鏽的鐮刀割開般哽咽疼痛。記憶中從未有過的身影,與那些在老家堂屋的神龕下蜷縮成灰的往事,此刻正順著香火的青煙,在他眼前塑造出一個有血有肉的形象。

遙遠的時空深處浮現出馬燈的昏黃。赤腳踏過泥濘的青年,正把最後一粒稻穀撒在新開的田地裡。沈山河看見自己正蜷縮在青年懷裡的粗布衫中,聽著他胸腔裡滾燙的鼓點,那是尚未被苦難吞噬的呼吸,比此刻自己腕錶的滴答更接近生命的原初。

紡車在虛空中啟動,麻絮紛飛如雪。他忽然懂得父親眉間永不融化的霜,懂得那些被父親反覆咀嚼的陳年往事為何總帶著新墾土地的潮氣。當老水牛的犄角劃破黎明的水霧,他甚至嗅到了稻田深處的鐵鏽味——那是爺爺犁鏵割開泥土時,濺起的大地的血。

香灰漫過指尖時,沈山河突然感到掌心傳來溫熱的跳動。碑身正將儲存百年的溫情傾瀉而出,那些被苦難醃製的黎明、被離亂揉碎的月光,隨著嫋嫋煙火消散在空氣中,然後在他一次次的呼吸時融入了他的肺他的心他的血肉之中,沿著他的血脈溯流而上,他聽見無數個自己在胸腔裡甦醒,那些在戰火中跋涉的、在饑餓裡倔強的、在平凡日子裡閃光的先祖們,正將脊梁的硬度注入他的骨骼。

那一刻,沈山河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從血肉到心靈的全身心的洗禮,他若換體重生、如鳳凰涅盤。

那一刻,沈山河才深徹感悟到了什麼是“血脈”,什麼叫“傳承”。

祭拜過爺爺後,沈山河父親又帶他在周圍找到曾祖和高祖的墳墓同樣的儀式祭拜了一番。

其間也碰到了其他來掃墓的人,大家也基本認識,而這時的沈山河也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似有若無的牽扯,一種另樣的情感。然而此時大家都隻低聲寒暄幾句便作罷,決不做平常的熱情爽朗。

沿途路過其他墳瑩時,沈山河父親便順帶的告訴他這是第幾代先人,那是哪一支的祖上。

祭完高祖之後,沈山河父親再冇有往上溯源而是直奔一代祖,也就是當年第一個來到這一方土地開枝散葉的人。鄉下祭祖基本都是這樣,近的祭三代,最多五代,五代以上則為“出五服”,表示親疏關係已經淡了,可以不再往來了。遠的則祭第一個紮根當地的祖先稱之為“一代祖”。除此之處,最多再祭一下姓氐源起的共姓先祖。這與木工師傅除了祭授業恩師之外也祭木匠共祖魯班如出一轍。

按理沈山河父子倆是要去給他們的木工師傅(師爺)上墳掃墓的,但是隔得太遠隻好作罷。隻好回去在家中擺上香案遙祭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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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的告訴沈山河一些祖先的情況之後,他父親講起了這片祖墳形成的曆史。

據說,當年的一代祖是個獵人,他在一次進山打獵時,發現一隻白色的兔子,那時候,不論兔子也好,還是雞羊牛馬,不管是家養的還是野生的出現那種純白毛髮的都是極為罕見的,大多數人終其一生從未見過,所以一旦出現,便被視為“祥瑞”,是絕不可錯過的。一代祖見此“祥瑞”,自然是窮追不捨,最後一路追到此地,白兔消失不見,一代祖認為這是“祥瑞”隱身之所,是一塊風水寶地,於是囑咐後代子孫,待他百年之後,將他葬於該地。自他葬下之後,他的兒子的心願自然是要葬在父親身邊,然後是兒子的兒子,兒子的兒子的兒子……就這樣,這裡就成了祖墳山,凡是後代子孫,除了遠走他鄉的及少數情況特殊的,皆以入了祖山方為安,隻是現在,山林承包到戶,這裡成了私產,原有的不會動你的,但後來的想要再葬就得經了業主的同意,或出錢買或以其它什麼換。

祭完祖先之後,沈山河的父親帶著沈山河又去了另一個山頭,那裡是沈山訶的奶奶。這次就冇有現成的便宜可撿了,父子倆一路砍過去,曆經千辛萬苦才與奶奶作了一個隔著時空的交流。

此時,山間的霧氣漸漸散去,彷彿是逝去的人們收到了親人的心意後紛紛離場。霞光透過雲層灑在大地上,在山林間交織出飄渺的思絮,給這人世間平添了幾許顏色。父子倆的身影在陽光中漸漸遠去,但他們對祖先的敬意和對親人的思念,卻永遠留在那一堆堆的黃土之下,留在了這清明時節的記憶裡。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父子倆用他們的行動詮釋了清明掃墓的意義,那是一種精神的洗禮,是對過去的緬懷,對現在的反思,對未來的期許。

逝者已矣,生者珍重。

……

再回到小鎮的時候,彷彿一夜之間換了人間,那些飄搖在街道的招魂似的白墳紙冇了蹤跡,那些陳列在店鋪門口散發著陳腐氣息的黃錢紙也不見了影子,小鎮又恢複了曾經的喧囂與靈動。

一切似乎又回到原點,毫無變化。但當再次麵對小妮子的誘惑時,沈山河心間常常莫名的閃過一絲血脈延續、生息繁衍的念頭。在與異性之間的糾葛中,不再是往日單純的愛慾之感,總感覺多了一份什麼東西,讓他忍不住去反索和沉思自己的行為及情感。

而在麵對劉季明時,他的心思也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原本的他教劉季明木工隻是抱著一種完成任務,順帶著為自己的前路墊一塊磚頭的想法,但現在似乎不一樣了,好像多了一點什麼,是什麼呢?那種虛無縹緲若隱若現的感覺困惑了沈山河好幾天,直到某一天清晨偶爾見到街坊鄰居家的小孩放揹著書包蹦蹦跳跳去上學時突然靈光一現——責任。

是的,是傳承、是責任。就像小時候上學一樣,那時的沈山河總感覺到讀書是一種任務,是父母、是老師、甚至是社會強加給他的一個他不得不為的任務。直到如今走上了社會,接觸過社會的種種之後,他才醒悟過來,讀書不是誰派給他的任務,而是他本應承擔的責任,一個為自己的前程、為家人付出而應承擔的責任。

我們許多的人總是一味的索取,總覺得父母親人應該對他怎樣怎樣。

我們總在丈量生命的刻度時,習慣把索取當作遊標卡尺——抱怨父母的港灣不夠溫暖,數落親人的支援不夠力度,計較社會的饋贈不夠豐盈。卻忘了炊煙升起的每個清晨,都有人在灶台前揉碎自己的光陰;每個看似尋常的姓氏背後,都疊壓著無數代人負重前行的辛酸。

就像老宅門前的溪流總在向下浸潤土地,而村口的老槐樹永遠向上承接天光。那些口口聲聲"應該"的索取者,可曾想過先輩的墓碑下封印著的艱難求生的背影,那一個個的也是曾經如你我般的鮮活生命。當我們計較父愛是否如山海磅礴時,父親正把山海般的壓力碾成細沙,一粒粒鋪成我們遠行的路。

香火傳承從來都是有來有回的。跪在祖墳前的新生代,終將成為後人跪拜的舊石碑。此刻掌心接過的三炷香,既是告慰先人的青煙,也該是點燃自己的火種——畢竟祠堂梁上懸著的"蔭庇子孫"匾額,是用無數代先人的血汗榫卯而成。當我們伸手觸碰家族年輪時,該讓掌紋裡也長出年輪應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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