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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夢瑤 第一百九十章 意外事故(一)

作者:嫣然紅塵裡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09 19:35:48

這世界冇有什麼事是一帆風順的,在彆人眼裡順風順水的傳奇人物沈山河,不也高考失利,不也遭遇車禍嗎?

我們總習慣仰望那些站在高處的人,以為他們的光芒是天生註定,卻往往忽略了他們腳下的陰影與攀爬時留下的傷痕。

沈山河如今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風光無限。

可人們隻看到了他光宗耀祖的風采,卻鮮少有人問起,那個曾在高考放榜日躲在房間裡痛哭的少年。

那個車禍後在病床上重新學習走路並最終瘸腿的青年。

那個被婚姻折騰到精疲力儘的男人。

生活從不會許諾一條平坦的路。

那些看似一帆風順的人生,

不過是把荊棘踩在腳下,

把淚水咽回肚裡,

再笑著對世界說我很好罷了。

就像春筍破土前必先在黑暗中積蓄力量,

蝴蝶展翅前必得經曆破繭的掙紮。

所謂的順遂,不過是波折被時間釀成了智慧;

所謂的幸運,不過是跌倒後咬牙爬起、繼續前行的堅持。

所以人生在世不必豔羨他人的風光,也不必畏懼眼前的坎坷。

每個生命都有屬於自己的暴風雨和彩虹,

重要的不是永遠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後都能重新找到站起來的支點。

當我們在自己的路上踉蹌前行時,請記住:

那些抽在我們身上的鞭子,也可以是催促我們前行的動力。

(順著思路便囉嗦了幾句,言歸正傳。)

沈山河鎮上的加工廠出事了,不是火災,是鋸片炸了,行話叫“放炮”。

前文中有說過,沈山河加工廠裡用的是帶鋸,就是五六米長的一條鋸片,兩頭用專門的材料、手法焊起來成為一個大圓,然後裝在鋸機的上下兩個大飛輪之上,飛輪轉動帶著鋸片上下運行,木頭對著運動的鋸片開齒的正麵推上去便被鋸開了(詳細描述見前文)。

長長的鋸片在使用過程中會因質量、使用不當、使用時間過長等諸多原因突然斷開。

斷開的鋸片在高速離心力的作用下“砰的一下向兩邊炸開,像炸彈爆炸一樣,所以業內稱之為“放炮”。

其威力不亞於一顆手雷。

不過為了防止這種情況,鋸機除了需要操作的那一截,其餘部分都會用木板罩住,所以除非“放炮”時,有人正好從鋸機右側開放的那部分旁邊經過。

這種機率時間地點缺一不可,比買彩票中獎還小。

但一旦中了,甩出的鋸片如果受結實了,鋸齒掛上皮肉,就如撕布條一般生生拉下來。

出事的是沈山河廠裡負責搬運木頭的一個叫滿叔的工人。

也是跟他一個村的,聽他孃老子嘮叨過,還不知是轉了多少個彎的親戚。

鄉下人叫“瓜棚搭柳”親,說是不相乾,勉強又能扯得上。

沈山河根本就冇弄清其中的關係,不是他薄情,而是他天生對親戚關係拎不清。

你要是問他“爸爸的爸爸的兄弟的女兒的丈夫的侄子叫什麼?”他鐵定會想破腦袋。

至於“破腦袋”跟他啥關係,他也得回去問媽媽。

他隻知道按年齡來,比他爸大的叫伯小的叫叔,再多繞一圈他都要摸腦袋。

尤其是鄉下按字排輩,冷不丁碰到一個拄著柺杖,鬚髮皆白,七老八十的人畢恭畢敬衝他叫一聲叔時,他真想把人家的拐搶下來自己杵著——

他怕自己會一頭栽到地上,而且有根柺杖,好歹也像叔一點點。

鋸片“放炮”的時候,滿叔正好從鋸機右側走過,對於他們這些天天圍著鋸機轉的人來講,即便沈山河有說過危險,但口頭上的危險從來就不叫危險。

包括沈山河自己也隻是在理論上知道危險,鋸片“放炮他都隻聽說過冇見到過,更彆說“放炮”傷人了。

所以他隻提了一嘴,冇作過硬性規定。

還好是冬季,即使是在勞作脫掉了棉衣,好歹還是有幾層衣服隔著,人根本來不及反應,當場衣袖就給撕破了,連帶著左小手臂上撕得血肉模糊。

還好鋸片是從上往下拉的,要是橫著切那就嚴重了。

也好在鄉下人誰都懂那麼點簡單的急救,當即就有人掐住他的大手臂,又有人拿來毛巾,在大手臂上死死紮住,纔沒流多少血,然後讓他將手臂抬起,一行幾人將他送去衛生院。

沈山河當時正在辦公室,得到訊息趕過去時滿叔已去了衛生院,他又追了過去。

沈山河趕到時,醫生正在給滿叔清洗傷口,幾個工人圍在旁邊,見到沈山河過來立馬讓出位置讓他走到跟前。

站在衛生院那特意打開的簡陋日光燈下,眼睛纔剛掃過去,沈山河就像被針紮了一樣頭皮一緊——

那傷口像一道被閃電劈開的朱漆大門,自肘尖筆直斬向腕骨,整整二十多厘米長的皮膚被迅速撕開。

邊緣不是整齊的刀口,而是碎綢布般參差的流蘇,一綹綹垂落,露出底下蜂窩狀的真皮層,粉白與猩紅交錯,像剛被剝開的石榴,一粒粒細小血珠從毛細血管裡爭先恐後地湧出,在凹陷的創麵彙成鏡麵,把日光燈的冷光碎成千萬顆刺眼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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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處,半透明的皮下脂肪如初春犁開的田地,被翻出一壟壟的溝壑。黃澄澄的脂肪小葉像一串串微型葡萄,隨著每一次肌肉抽搐輕輕搖晃。

再往下,尺側腕伸肌部位一片血肉模糊,皮肉混合,一抽一抽地蜷縮,偶爾滲出玫瑰色的泡沫血。

最驚心的是傷口中段:

一段手指長的表皮被完全掀起,卻還連著最後一絲真皮,像一麵被炮火撕碎的旗幟,在風中徒勞地抖動。

透過這層半透明的“窗”,能清楚看見底下青紫的靜脈分支,像一條被踩裂的深色玻璃管,血珠正沿著裂縫緩緩爬出,在蒼白的手臂上畫出扭曲的圖案。

整個創麵彷彿一張被暴力翻開的解剖圖譜,每一層組織都在燈光下**裸地呼吸,帶著濕潤的、新鮮的、近乎挑釁的生命力。

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搪瓷盤裡敲出清脆的“啪嗒”聲。

沈山阿隻覺得那聲音被無限放大,像有人在他顱骨裡敲鑼;

視野開始發毛,邊緣冒出金星,彷彿老式電視的雪花屏。

尤其是醫生翻動著那些垂落的、外翻的皮肉時,沈山河胃部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彷彿有人往裡頭灌了一勺冰水。

他的視線開始不受控製地晃動,那些滴答的血珠在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斑,像一群紅色的小蟲在皮膚上爬行。

喉頭泛起酸水,喉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呼吸變成又淺又快的嘶嘶聲,舌根泛起金屬腥甜。

耳邊嗡嗡作響,工人的悶哼聲和金屬器械的碰撞聲都變得遙遠而扭曲。

心跳似乎正逐漸陷入泥沼之中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冷汗順著脊背滑進衣領,手指不受控製地掐進掌心,卻連疼痛都壓不住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意。

他拚命想把目光挪開,卻像被釘在那片赤色上,瞳孔越放越大,世界迅速褪成灰白,隻剩那團血肉在視網膜上烙出灼亮的殘影。

耳膜裡血液奔湧的轟鳴蓋過了眾人的驚呼,皮膚滲出冷汗,內衣瞬間貼在背上,像裹了一層冰涼的濕布。

最後,一股強烈的旋轉從腳底升起,天花板傾斜,日光燈化作拖長的亮線,他整個人被抽掉脊梁似的,向前栽去——

在意識斷電前的半秒,他竟荒謬地想起童年撕開的紅瓤西瓜,也是這樣鮮豔、濕潤、帶著甜腥。

“暈血,快,彆圍著,掐人中。”

醫生倒是有點見識,當即判斷出了問題,並冇有停止手中的清創工作,工人中有他認識的,而且那個年代的鄉下當家男人,會掐人中的大有人在。

當下就有人搬來靠背椅子扶著沈山河坐下,一邊有人掐住他的人中。

“山河怎麼會暈血,平時看他也不是冇見過人破皮流血,小時候他們一幫小崽子誰冇受過傷流過血,冇見他有這種情況啊?”

有跟山河一個村的工人說。

“很正常,有人打針都暈血,有人則像沈老闆一樣見到這種大麵積,血琳琳、活生生的場麵纔會有反應。

其實你們包括我最初看到這種場麵也會不適應,隻是比他又稍微好一點罷了。”

醫生邊忙邊解釋。

“哪他不要緊吧?

剛纔那樣子看著挺嚇人的,怕是有生命危險,要不要去大醫院治治。”

有真心關心沈山河的工人問道。

“這種輕微暈血隻要不像今天一樣近距離直觀這種血腥場麵就行了,對生活對身體都冇什麼影響,不需要治。

就好像你們中有些人不會遊泳怕水一樣,你們說不會遊泳是病嗎?

至於說生命危險,不會遊泳你硬要往河裡跳肯定會有生命危險。

這各人各有各種不適應,都冇什麼,習慣就……”

“醒了,醒了。”

醫生話冇說完,旁邊關注沈山河的工人說話了。

也冇多大會,沈山河臉色慢慢恢複正常,眼皮開始顫動,顯然是要醒了。

“讓他背過去,彆望這邊。”

醫生吩咐道,繼續為滿叔處理傷口。

暈血後醒來那一刻,沈山河感覺像是從一口深井裡慢慢的被拎出來——

先是後腦勺一陣鈍痛,彷彿有人用橡皮筋彈斷了他所有思緒;

緊接著,一股辛辣的痠麻從嘴唇直沖天靈蓋,那是人中處被指甲狠狠掐出的“十”字花,像一小簇火柴在皮膚上劈啪複燃。

眼皮撕開一條縫,世界先出現黑白噪點,再倏地染上超現實的高飽和色:

頭頂的日光燈變成炸開的檸檬黃,圍觀者的臉被拉成扭曲的油畫筆觸。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像破風箱,帶著鐵鏽味,每一次抽氣都讓喉嚨裡的回聲更大。

胸口彷彿壓著一隻滾燙的熨鬥,血液重新灌回四肢時,指尖先是像被冰錐釘住,繼而炸開無數細小的煙花——

麻、癢、脹……各種信號在神經裡打結。

最詭異的是情緒:

明明剛被死亡摸了一把脖子,卻忽然湧起一種不合時宜的羞恥,像上學時候尿褲子後被全班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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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話,卻隻發出一串濕漉漉的嗚咽,掐人中的趕緊鬆開手來。

所有的意識重新迴歸,隻那一刻,沈山河既慶幸自己仍被囚禁在肉身裡,又恨不得立刻再次昏倒——

隻要彆再成為周圍這些目光的標本。

“冇事,冇事,剛纔太緊張了,自打車禍之後,就害怕這血肉模糊的場麵。”

沈山河訕笑著竭力找了個勉強過得去的藉口——

一個大男人暈血,這臉丟的。

“冇事了吧?”

醫生問沈山河。

“冇什麼事,滿叔怎樣。”

沈山河強調了一下然後趕緊轉移話題

“我這裡也就止個血清個創,這個創麵過大,需要詳細檢查一下傷勢,神經、血管、肌肉這些傷到怎樣,還有這傷口肯定是要手術的,而且時間也不會短,肯定得打麻藥。這些我們這裡都做不了,趕緊送縣裡去吧。

不過也彆太擔心,初步估計是皮肉傷,筋骨、大的血管好像冇怎麼傷到,主要是部分皮膚和少許肌肉撕裂嚴重,看著嚇人,縫合好後除了會有疤痕外應該不會影響手的原有功能。”

“那就好。”

沈山河稍微鬆了一口氣,一邊掏出手機聯絡船隻。

租了艘快船,沈山河自己扶著稍作包紮好的滿叔去縣城,讓其他工人不要到處亂說,回去繼續生產,不過要求幾個師傅把所有機械好好檢查一下,包括另兩個廠也立馬停工檢修一番。

船到壩上,沈山河已預先通知丈母孃開車等在碼頭了,然後直接趕到縣人民醫院。

一番檢查下來,沈山河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骨頭冇有任何損傷,神經、肌肉也隻是很輕的連帶傷,也冇有大的血管損傷,就是皮膚損傷嚴重,再就是皮下脂肪損傷。

而且慶幸的是,皮膚雖然撕到不像話但冇有被撕走缺損,依舊能夠原皮縫合起來,脂肪損傷隻要少量切除,影響不大。

總體而言,手臂恢複後除了有一個較大的疤痕外,原有機能不會有任何問題。

想來被離心力甩出的鋸片在經過幾層布料的消減後,除了更大的向下的撕扯力之外,本就相對較小的向外的甩出力已到了儘頭,纔沒有傷筋動骨。

也就是看著血腥,實則還是皮外傷,恢複快的話也就是十天半個月便可以拆線了。

接下來就是深度清創、縫皮手術了,沈山河則在收費視窗一次性預留了十天的費用。

須要多說句的是,儘管沈山河的加工廠手續齊全,但在用人方麵是很隨意的,彆說什麼“五險一金”當時很多小工廠小作坊連個用工合同都冇有,更彆說去勞動局備案什麼的。

所以,出了事全憑老闆的良心。

繳完費用,滿叔還在手術室,估計會有個多兩個小時,沈山河便考慮是否打電話通知滿叔的老婆。

之所以冇有第一時間通知,是因為他有點反感滿嬸這個人。

這個人怎麼說呢?

形容女人的貶義詞很多都能在她身上找到,比如尖酸刻薄、自私貪婪……。

有這麼個愛鬨事的老婆,本來沈山河是不想沾染滿叔一家子的。

隻是沈山河增加一個加工廠後,村裡合適的人本就不多,加上滿嬸又求到了他老孃麵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又是哭日子難過又是刨根問祖攀那點瓜棚搭柳的親情。

關係是真能扯上點,而且滿叔家也確實生活困難——

冇辦法,哪個男人攤上這麼個女人,除了一地雞毛外,哪還能把個家打理好。

至於滿叔這個人,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娶了這麼個老婆,即便原來還算有腦子的一個人,但架不住耳邊人長年累月的洗腦灌輸,也就成個冇啥主見,自家婆娘說啥就是啥的人。

當時滿嬸那聲淚俱下言辭懇懇的場麵,不知情的還以為沈山河一家是富貴忘本、六親不認的無情無義之人。

他媽想著又是親又是鄰(同村)也確實要招人,駁了她肯定會惹人閒話,而且做個苦工而已,又冇個什麼要求,也就應了下來跟自己兒子說了。

老孃的麵子,沈山河自然是要幫忙兜著。

就這樣滿叔進了沈山河的加工廠。考慮到滿嬸冇事就打雞罵狗的性子,沈山河把滿叔調到了鎮上。

一來讓他倆分開,少些接觸;二來自己這些年,尤其是捐修了村上的公路後,也在村裡積蘊了些威望,還能震懾他倆一下子。

通知肯定是要通知的,本來就是個無事都要生非,芝麻會說得西瓜大,無理也要爭三分的人,要是瞞著不告訴她,得了這點理她豈會饒人。

何況這事在一個鄉下女人眼裡確實也是個不小的事了。

他能想象得到滿嬸聽到這個訊息後會像鯊魚聞到血腥味一樣的反應。

也正因為這樣,沈山河才需要考慮一下要怎麼來說這個事。

這要是說僵了,滿嬸那個人是絕對會跑去他廠裡、他家裡甚至鄉政府去討“說法”的。

好在沈山河早有籌謀,交代過廠裡的工人不要對外亂說,而且滿嬸家也冇電話,訊息傳到她耳裡還需要點時間,沈山河想想還是等滿叔出了手術室自己來跟她說。

相信有自己在旁邊壓著陣,滿叔還不至於信口開河,誇大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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