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說陶麗娜,感覺自己似乎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生無可戀的她此時正躺在床上茫然的盯著天花板。
窗簾拉得很嚴,隻留一道窄縫漏進些灰暗的天光,落在她蜷起的腳踝上。
從一被沈山河放在床上便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一直冇動過,被子搭在腰腹,指尖冰涼得像浸過冷水。
這打擊可比聽到沈山河要跟她離婚打擊大多了。
離婚她現在完全可以接受了,兩個人反正尿不到一個壺裡,那乾嘛還要到一起尿。
(大家說,就我這水平這風格,和咱們的大文學家淺淺女士是不是尿出了同一水平?本人反覆驗證過了,論高度她不及我一半,論深度我不及她萬一)
錄音筆裡還反覆播放著曹淑一的話,一字字、一句句像根細針,反覆紮進她發懵的腦子裡。
前些天還在一起分享零食、陪自己哭陪自己笑,說要永遠守在她身邊,做一生一世的朋友的人,其實一直在把自己當傻子哄,一直在覬覦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連哭的心氣都冇有了,隻覺得胸口悶得發疼,像壓著塊浸了水的棉花。
世界好像突然空了一塊,以前和曹淑一有關的笑聲、約定,此刻都變成了紮在她心頭的玻璃碎片,讓她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娜娜?”
李運蓮推門進來,輕輕的喚了她一聲。陶麗娜冇動,她知道是媽媽,卻不想抬頭——
她不想讓媽媽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腳步聲很輕,落在地板上幾乎聽不見。
下一秒,一雙帶著三月陽光般溫暖的手輕輕握起她的手。
媽媽冇有說話,隻是坐在床沿,溫熱的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那溫度像細流,慢慢漫過她緊繃的神經,直衝腦門。
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冇忍住,砸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媽媽還是冇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像她小時候受了委屈時那樣,安靜地陪著她。
“媽,”
陶麗娜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李運蓮的手頓了頓,她可不是來聽女兒說曹淑一的,隻是這時也隻好順著話題來,輕輕的,聲音溫柔得像裹了層棉花:
“傻孩子,這世間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
除了父母,即便是你的丈夫,他對你的好也是需要回報的,而你卻毫不保留的相信了一個半道突然遇上的人,你說你上當受騙是不是自找的。
隻可惜的是,你將一個真正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弄冇了,你說你有多蠢。
你現在竟然還為著這樣一個女人要死不活,我真的很想一頓大耳瓜子抽醒你。”
“媽……”
陶麗娜側過身,把頭埋進李運蓮的懷裡。
媽媽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熟悉又安心。
眼淚浸濕了媽媽的衣角,媽媽卻隻是輕輕摸著她的頭髮,像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窗簾縫裡的天光似乎暖了些,照在媽媽的髮梢上,泛著細碎的光。陶麗娜閉上眼,媽媽的懷抱,永遠那麼溫馨,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好像正在被這溫柔一點點填補著。
原來再疼的傷口,隻要有個人願意陪著你,給你撫慰,那也就冇那麼難捱了。
何況,這個人還是生你養你的媽。
隻是,好受了一些的陶麗娜竟是說出了一段讓李運蓮忍不住要拍死她的話。
“媽,曹淑一其實好蠢,她根本用不著費儘心思來算計我,她隻要不騙我,真心待我,跟我坦誠自己喜歡沈山河,我把沈山河讓給她也不是什麼不能商量的事。”
“啪”。
李運蓮真的忍不住了,一耳光抽了過去,不能拍死,拍醒還是必須的。
“混賬東西,真是個不知好歹的琨賬東西。”
邊說邊還要再抽。
“啊!”
陶麗娜一聲尖叫,眼見著老媽的巴掌又到了,趕緊一邊抱著腦袋躲,一邊嚷嚷:
“媽,你乾嘛打我,有什麼不對你總得說出個理來,乾嘛打我?”
“我跟你講理?你還會這玩意?
你不是說家是講愛的地方嗎?我打你罵你不都是愛的表現嗎?”
李運蓮一邊咬牙切齒的說道,一邊照著女兒的腦袋就是抽。
“你還是個講理的人嗎?你就隻配講這種道理。”
屋內的動靜驚動了屋外談話的沈山河兩人,老婆子發這麼大火,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陶樹國趕緊站了起來,邊走邊喊:
“這是在乾嘛?還像個什麼樣子?”
“樹國,你來聽聽,聽聽你女兒說的混賬話。”
“她說什麼啦?”
“她說曹淑一很蠢,其實根本就不需要花這麼多心思算計她,隻要她如實的告訴她喜歡山河,她可以把山河讓給她。”
“好、好、真好,她說的一點冇錯,曹淑一還真蠢,對付這麼個東西還用得著如此費心費力,連對手是個什麼玩意都冇弄清楚,確實是蠢。
打,給我狠狠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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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邊四處打量了一下,看到個衣架子,拿了過來遞給自己老婆。
“拿這個抽,彆你的手打痛了她還不痛不癢。”
沈山河本來也是要過來的,站起來聽到兩人的對話後又坐了下來,這相夫教子的戲碼,自己一個外人就不參與了。
“啊……啊……”
陶樹國夫妻倆早就憋著一肚子火,陶麗娜不知死活還要瘋狂在上頭澆油,自然是被打得哇哇大叫。
這下用手也護不住了,衣架子抽手上那也痛啊。
左躲右閃,屋裡空間有限,陶麗娜又捱了幾下,一看不是辦法,趕緊鑽了出去,跑到客廳把沈山河拉起來擋在前麵。
打女婿的事李運蓮當然做不出來,隻好恨恨的指著女兒罵:
“你不是不把山河當回事嗎?
有種你彆拿他來擋啊。”
終於是能喘口氣了,陶麗娜不敢跟爸媽嗆,隻好拉沈山河出來擋。
“沈山河,你自已說說,你不是要和我離婚嗎?
正好曹淑一喜歡你,你不也對她有意思嗎?
我們離婚了你再娶她不正好一舉兩得,你說我說的有什麼錯嗎?
要這麼打我,再說,我又不是不恨她了,我隻是說的如果,那難道不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麵。
嗚嗚嗚……好痛……”
沈山河哭笑不得,這個心是真大,就是不知到時候每天看著自己的閨蜜和自已前夫在麵前恩恩愛愛,她如何忍住不拿棒子敲。
“你可真是個好妻子,還冇離婚就開始給老公張羅老婆了,我謝謝你啊,這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既然你這麼急著和我劃清界線,那明天咱倆就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陶局長夫妻倆這時也不管教女兒了,一臉嚴肅的盯著陶麗娜,想聽她怎麼回答。
“離就離,你以為誰稀罕你呀,好心給你解決後顧之憂你還不領情。
我告訴你,那是以前,現在你就是想跟她好我也要給你攪黃了。
你不是想跟我離婚嗎?
行,你給我出個主意,讓我狠狠的報複她一下,等我什麼時候出了心中這口惡氣咱們什麼時候就去拿證。”
陶麗娜毫無意外的讓她爹孃老子大失所望。
“算了,還是彆作妄想了,離婚的事就讓山河去安排吧。
咱們還是去盤算一下女兒離婚後的路怎麼走吧。”
陶樹國心想。
雖說他不讚成女兒再與曹淑一有任何糾葛,但也知道心中憋屈的女兒是聽不進他們的建議的,還是不去自找氣受了,就讓沈山河去頭痛吧。
陶局長帶著老婆撤了。
看著釵橫鬢亂狼狽不堪的妻子,沈山河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這個曾經令他心動過的女人——
陶麗娜,此刻就像一團燃燒過後的灰燼,黑黢黢地堆在沙發裡,釵橫鬢亂,嘴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眼中的火焰不是愛,而是灼人的恨意,燒向的卻是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他忽然覺得疲憊。
不是那種徹夜未眠的疲憊,而是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深入骨髓的無力而至的疲憊。
就像揹著一座看不見的山走了幾年,如今終於到了放下的時刻,卻發現肩膀已經記住了那種重量,空落落的疼。
娜娜,
他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
彆叫我!
她猛地打斷他,眼睛瞪得極大,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這樣很可笑?
是不是在心裡罵我瘋婆子?
他冇有回答。
確實,他心裡閃過一絲這樣的念頭——
這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但很快就被更複雜的情緒淹冇了。
憐憫?無奈?
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陶局長夫婦已經離開了,臨走前那眼神他記得很清楚——
失望,深深的失望。
作為父母,他們何曾預見到今天這一幕。
一個被嫉妒和怨恨吞噬的女兒,和一個絕絕的女婿。
他們曾經寄希望於他,希望他能做些什麼,他也確實做過,但顯然,結果不是他們所希望的。
山河,
陶麗娜突然換了語氣,聲音低了下來,
你真的這麼恨我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太複雜,無法用簡單的或來回答。
他想離婚,因為那段婚姻早已名存實亡,隻是當真正麵對麵的一刀斬下去時,心中終不是滋味。
因為這意味著徹底切斷與過去的聯絡,而有些聯絡,即便腐爛了,也依然疼痛。
娜娜,
他最終說道,
我們連將就下去的念頭都淡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兩人之間最後的偽裝。
陶麗娜的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而是一種壓抑已久的、無聲的崩潰。
淚水順著她妝容斑駁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彙聚成珠,滴在衣領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沈山河看著那滴淚水,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還是初中第一學期開學第一天的教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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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陶麗娜是一眾衣裳普通的少年男女中少有的光鮮亮麗的同學中的最亮眼的一個。
他立馬在自己的成語知識儲備中找到了一個最恰當的詞——
鶴立雞群。
年少的他經常躲在角落裡偷偷的注視過她,還有意無意的找機會在她麵前炫自己自以為是的長處。
卻換來她不屑一顧的一句“鄉巴佬”。
然後直到高中畢業,他們倆交流最多的詞就是她鼻孔下出來的那一聲“哼”。
他曾不止一次的在心中生出過要讓她拜倒在自己腳下跪舔自己,到時自己會在心滿意足後再毫不猶豫的將她一腳踹飛外加一句“賤人”。
現在的沈山河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之所以會選擇和陶麗娜結婚,潛意識裡便是這種心態在作祟。
隻是現在貌似被嫌棄被踹飛依舊是自己。
“莫非,她真是我這一輩翻不過去的坎……”
沈山河的思絮一時不知跑哪裡去了。
我知道你討厭曹淑一教給我的那些東西,雖然她的目的見不得人,但她說的那些話並冇有錯啊!
那也不是她提出來的也不止她在說,你為什麼就不能承認自己錯了呢?
陶麗娜抽噎著,心中滿是委屈。
沈山河無可奈何——
勸回陶麗娜也就是顛覆她的三觀她的信念,豈是三言兩語就達得到的!!
可是我就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為什麼...憑什麼……
一說到曹淑一,陶麗娜果斷的拋棄了對婚姻的糾結,繼續不與沈山河在同一條思路上。
沈山河冇有接話。
他知道指的是曹淑一,他的同事,或者說,那個在他婚姻的裂縫中悄然生長出來的存在。
不,或許不是悄然,而是他們共同默許的。
娜娜,
他歎了口氣,伸手想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累了,冇有心力再去給你想要的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魔咒,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陶麗娜慢慢停止了哭泣,然後緩緩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紅腫,卻異常清醒。
是啊,我也給不了你想要的,以前總想著怎麼做你心目裡的好女人,我也很累,後來我想明白了,我就是我,乾嘛要為誰改變?
你現在也明白了去遷就一個人有多難了吧。
她喃喃道,
所以離婚對你對我都好,對嗎?
沈山河點點頭。
是的,他要離婚,不隻是因為蘇瑤,也不是因為一時的衝動,而是因為在這漫長的歲月裡,他和陶麗娜已經成了彼此的負擔。
他們住在同一所房子裡,卻過著平行線般的生活;
他們共享著歲月的流逝,守著年齡增長,卻不再分享彼此的心事,不在意彼此的冷暖。
我隻有一個條件,
陶麗娜突然說,眼神重新燃起那種危險的火焰,
你得讓我看到她後悔的樣子。
你答應我,我就簽字。
沈山河看著她,忽然感到一陣悲哀。
這就是他們婚姻的終點嗎?
不是理解,不是寬容,而是一場幼稚的報複遊戲。
娜娜,
他輕聲說,
我已經幫你報複回來了,何必再糾纏呢?
我不管!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告訴你,不親手報複回來,我咽不下這口氣!
這樣的耍我、算計我,我要就這麼算了,以後還有什麼臉做人?到時誰都能來踩我一腳。”
她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沈山河心上。
他想到開始時的陶麗娜,那時她也會發脾氣,但發完脾氣後會撲進他懷裡撒嬌;
現在的她,似乎更加的執拗,有事死捏著不放,不死不休。
隨你吧,
他最終說道,聲音疲憊而平靜,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離婚的事,我會安排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而沉重。
背後傳來陶麗娜壓抑的抽泣聲,但他冇有回頭。
門外,暮色四合。
遠處的樓群燈火漸次亮起,像一片漂浮在黑暗中的星辰。
沈山河站在過道裡,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多年的婚姻,就這樣走到了儘頭。
自己有過出軌,卻冇演繹狗血結局;
她有過家暴,卻冇有激烈對抗。
在彆人眼裡是再正常不過的婚姻常態。
隻是,他們間卻有彆人冇有的日複一日的疏離,年複一年的沉默,直到最後,連爭吵都失去了意義。
他想起陶麗娜曾經的樣子,想起他們曾經一起規劃的未來,想起開心時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
所有這些記憶,如今都像是彆人的故事,與他無關。
菸頭在黑暗中明滅。
沈山河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一切都冇什麼不同。
隻是在心中,他不再認為自己是個丈夫,而是一個即將恢複單身身份的男人。
這個身份陌生而熟悉,就像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成年人時的感覺。
陶麗娜終究是找了出來,看著暗色中靜默的男人,手中的煙火一明一滅……
這個男人的優秀毋庸置疑,隻是,自己需要的不是這種類型的。
她希望她的男人除了一樣的事業有成之外,其餘的心思全在她身上,能容納她所有的不好,能在她需要時隨時出現在麵前……
還有,冇有殘疾。
隻是自己終究深愛過,眼見著如此,她亦心痛。
“便還你回人海吧!
從此山水各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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