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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的時光 vipchapter4

作者:蘇蔓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22:13:28

Chapter

4

刺痛

我會一直愛你,直到四海枯竭,

直到太陽把岩石熔化,隻要我一息尚存。

網絡上進展良好,我開始期盼我和宋翊的見麵,覺得我們會有一個和以前絕對不一樣的“初遇”。

辦公室裡調走了幾個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是明顯感覺到氛圍越來越緊張,不少同事在竊竊‘私’語。我是新來的,無黨、無派、無人答理,我也不答理人,埋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我並不擔心宋翊,對他,我有莫名強大的信心,冇有原因、冇有理由,隻是多年的相信已經成習慣。

我小小的快樂在白日偶爾看見他的身影裡,在偶爾看見的他的一個簽名裡,大大的快樂在晚上,在漫無邊際的胡扯閒聊裡。

本以為,這樣平靜安樂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我計劃好和他的美麗相遇。

“armanda!”

“armanda!”

……

young連叫了好幾聲,我才反應過來是叫我,對新的英文名字一直冇有適應,給同事的解釋是以前在國企,不習慣用英文名字,同事們都很接受我的解釋,隻是某些眼神需要忽略。

“對不起!冇反應過來是在叫我,你們不是在開會嗎?”

young很溫和地一笑,表示理解:“我回來拿點東西,helen本來要來通知你去參加會議,我正好回來,所以帶個話。”

“啊?哦!好!”

我隻負責員工費用報銷的初次稽覈,屬於非核心業務,他們卻都是公司的‘精’英,我似乎和他們的會不搭邊吧?雖然心中不解,但還是乖乖拿起筆和記事簿,跟著young走。

我看著她玲瓏的背影想,同一個辦公室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可我連她姓什麼都不知道,估計她也不知道我的,如果她離開公司,更換了英文名字,我和她會立即變成陌生人。外企通過英文名字好像將大家都平等化、朋友化了,實際上卻是疏離化、陌生化了。

路上碰到linda,她剛從洗手間吐完出來,兩個月的身孕,正是妊娠反應最厲害的時候,她的反應又尤其強烈,我和young向她打招呼,她隻微點了下頭,就昂著下巴,大步趕到我們前麵去。linda是我們的一個主管,聽說業務知識一流,隻是不太好相處,不過,上司都不好伺候,大姐在很多人眼中也是不近人情的老處‘女’。

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走進會議室。剛推開‘門’,就瞄到一個最不想瞄到的人,下意識地想奪路而逃,鎮定了半天,才戰戰兢兢地走進去。天哪!這人為什麼在會議室?坐的位置還‘挺’特殊。雖然他已經承諾過彼此是陌生人,他看著也不像會食言的小人,不但不像小人,還神冷氣清,威嚴內斂的樣子,可我就是害怕呀!大概這就是做了虧心事的人的通病。

我縮到最角落裡的位置,希望他冇有看到我。

冇有看到,冇有看到!我對著記事簿喃喃自語,都不知道我究竟是在祈禱,還是在催眠自己。催眠了半天,仍然冇有辦法讓自己忽略他,忍不住斜著眼睛偷偷去打量他,他頭微微一側,麵無表情地直直看向我,兩人的視線竟撞個正著,我的心“咚”的一跳,做賊心虛,立即低下腦袋,完了!看來祈禱冇起作用。

主管講完話後,那個“陌生人”開始講話,我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在記事簿上寫了句“講話的是誰?”把記事簿悄悄推到young麵前,她看到記事簿上的話,側頭看我,目光中有震驚和不能置信,我隻能傻笑。

“陌生人”前麵好像是在總結一個已經做過的東西做得如何如何,反正我冇參加,和我沒關係,他後麵好像在說一個即將要做的東西如何如何,反正我不會參加,和我也沒關係。

沒關係呀,沒關係!我開始走神,神遊了一圈後,偷偷瞄young,看她究竟什麼時候肯回答我的問題,她卻聽得全神貫注,完全不理會我。

會議室裡突地一靜。

不是說之前不安靜,之前也很安靜,之前的安靜是冇有人說話,專心傾聽的安靜,現在的安靜,類似於冇有人呼吸的安靜,連我都感受到空氣的異樣,隻有那個講話的人好像感受不到任何異樣,仍舊在表揚著linda之前的優異表現。大家的視線都在我臉上巡查,linda更是好像要直接從我臉上盯出兩個血‘洞’的樣子,我卻傻笑著,滿麵不解地看大家。天哪,誰能給我解一下‘惑’?

“陌生人”好像看穿我的心思,不緊不慢地重複了一遍剛說過的話:“這個項目本來是linda負責,但是為了照顧linda目前的身體狀態,項目又要限期完成,時間緊迫,所以這個項目將由armanda負責。”

armanda?那好像是我?armanda!那就是我!

“我不行!”我未及深思,就站起來大聲反對。

會議室這下真的安靜了,連“陌生人”都不再說話,隻是盯著我。linda嘴邊抿著絲冷笑,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戲的神情,young的眼睛裡有同情,更有不讚同,在所有人的視線下,我開始緊張,磕巴地說著理由:“我剛來,不熟悉,我經驗不足,我,我不會,反正我不行。”

陌生人看了一眼表,簡單地下令:“先吃中飯,一個小時後回來。”

同事們立即拿起自己的東西向外擁,young悄悄把我的記事簿推回我麵前,隨著人流走出了會議室。不一會兒,會議室裡隻有我和他隔著橢圓形的大桌,一站一坐,彼此虎視眈眈。

看會議室的‘門’關上了,我咆哮起來:“喂!你這人做人太冇道義,為什麼要陷害我?你知不知道,全公司的人都會討厭我,我一個新人,有什麼資格負責項目?我哪裡得罪你了?當時,是你親口承諾過我們是陌生人的,你為什麼要出爾反爾,太小人了吧!”

他冇理會我的囂張,輕踱著步子走到我麵前,拿走了我的記事簿,看到上麵我問young的話,他的表情也很有些吃驚,隨手拿起我的筆,在下麵寫出自己的中文和英文名字:陸勵成,elliottlu。

“freyasu,不要告訴我,這個名字你冇聽說過。”他的眉目間有隱藏的自信和霸氣。

我的囂張氣焰瞬間全無,軟坐到椅子上。天哪!怎麼會這樣?我怎麼碰到這個魔頭?我以為是好運氣時,原來撒旦正在頭頂對我招手微笑,說hello。

沉默了很久,我儘量謙恭地說:“elliott,公司裡能人很多,我的能力有限。”

“linda的狀態,你應該能看到,一天的時間不是在衛生間吐,就是在去衛生間吐的路上,susan和peter被alexsong調走,我現在手頭冇可用的人,可項目必須完成,而且必須成功地完成,我對managersu的能力很有信心,這個項目涉及企業財務狀況的評估和建議,恰好是你的專長。”

他的語氣半解釋,半警告,我哽著聲音說:“如果我完不成呢?”

他微笑:“你完不成,我的日子會有一點點不太好過,而你恐怕要考慮轉行了,最好連中文名字都改一下。”

我掩著臉,不知道該怎麼辦。答應他,就變成了他的盟友,等於和宋翊站在對立麵,不答應他,我絕對相信“蘇蔓”這兩個字就會等同於大騙子,將來不要說北京,就是整箇中國的金融圈都不用‘混’了。

究竟是做宋翊的敵人,還是做被宋翊唾棄的騙子?

陸勵成雖然眼中很不解,但對我的掙紮無動於衷,隻是靜等著答案。

金融圈子裡因為‘誘’‘惑’太多,所以營‘私’舞弊盛行,可就是這個盛行營‘私’舞弊的泥潭卻最恨營‘私’舞弊,一旦曝光,都是嚴懲不貸,如果我真被揪出來,再加上陸勵成的手段,我這輩子的職業生涯肯定完全葬送,也許最後我連做被宋翊唾棄的騙子的資格都冇有。我猶豫再猶豫,掙紮再掙紮,終於妥協:“就這一次!”

他很狡猾地冇有回答,隻問我:“你答應了?”

“陸勵成,我不管你是一個多厲害的人物,也不管你的手段多麼卑劣狡猾,你給我記住,就這一次。”我的表情肯定有些猙獰。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蘇蔓,我會給你最好的人,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隻要一個最完美的計劃書。”

我收拾了東西就走,他在身後問:“會議?”

我回身瞪著他,冷冰冰地說:“你不是趕時間嗎?在距離公司最近的酒店給我開兩間大套房,把所有資料送過去,我要你的助理helen,還要young,彆的人,你看著給,但是請保證linda遠離我的視線,我時間有限,冇‘精’力應付她的怨氣。”

他對我的態度冇有生氣,反倒頗滿意地點了點頭:“我會派linda去天津出兩週差。我的‘私’人手機會一直開機,你在任何時間都可以打,號碼你知道。”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走出了會議室。第一件事是給老媽打電話,告訴她需要做項目,兩週內都不回家,再給麻辣燙電話,請兩週的假,把要逛的街先給我留著。麻辣燙聽我語氣不對,問我怎麼了,我一腔怨氣立即爆發,對著她狂罵我的老闆,麻辣燙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更不知道我口中的無恥卑鄙小人究竟是誰,就立即無條件地站到我的一邊,陪著我一塊兒罵,我歹毒,她比我更歹毒,如果話語能殺人,陸勵成如今肯定頭頂長瘡,腳底流膿地奄奄一息了。

兩週時間,我們七個人封閉於酒店內,醒著時在做項目,睡著時似乎也在做項目。young他們五個剛開始對我頗有想法,幸虧我有先見之明,要了helen,helen對金融一竅不通,但某種程度上,helen代表著陸勵成,每次我釋出號令,他們表情質疑時,我隻需看向的一句話比我磨破嘴皮解釋更有用。不過,隨著計劃的進行,他們逐漸信任我的能力,大家漸漸融洽,不再需要helen旁聽,她變成了保姆,替我們變著‘花’樣‘弄’好吃的,連咖啡都是不帶重樣的味道。

也許幾個月後,我們仍會為了升遷鬥得你死我活,可現在我們暫時忘記辦公室裡的職位升遷、獎金高低,我們彼此通力協作,為著同一個目標努力邁進,項目的每一個進展大家一起高興,每一個失敗大家一起痛苦,我們的笑在一起,我們的淚也在一起,頗有痛著你的痛,喜著你的喜的感覺,這種齊心合力、眾誌成城的感覺,冇嘗試過的人永難明白它會有多麼美妙,很多人熱愛工作也許就是這個原因。

我本來剛開始計劃著有保留地付出,可是他們的投入和熱情感染了我,我忘記了我的初衷,隻想努力做好一切,讓所有人的努力都有最好的結果。

很多時候累極了,大家橫七豎八地睡在地毯上,男子胡楂滿麵,‘女’人妝容半殘,可‘揉’‘揉’眼睛,一杯咖啡下肚,個個就都又是一條好漢,又能大戰三百回合。

最後一天的淩晨十二點多,終於把演示圖也全部做好,太過疲憊,連喜悅歡呼的力氣都已經冇有,大家長舒一口氣,連衣服都顧不上脫,躺倒就睡。

我一麵想著應該撐著最後一口氣檢查所有東西是否已經齊備,一麵又不能抑製地惦記著另外一個人,也許對他而言,我的出現和消失隻如路邊的野‘花’,開落隨便,並不值得給予什麼注意。

悄悄檢查了同屋的人,確認他們都在熟睡後,一邊期盼,一邊害怕地登錄msn,看到彈出了對話框。

“在嗎?”

“我的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呢?”

“最近還好嗎?”

“上來後,請給我留言。”

雖然最後一句留言已是一個多星期前,可我所有的疲憊煙消雲散,我的開與落,他留意到了!雖然這個留意隻會持續四天。

“不好意思,有點突發的事情,出差去了,不方便上網聊天。”

“聽說東西都做完了?”

一個聲音悄無聲息地在我身後突然響起,嚇得我立即合攏筆記本,“你,你怎麼進來的?”

陸勵成晃了晃手中的‘門’卡,房是helen開的,他當然可以從helen那裡拿到鑰匙。

我冇好氣地說:“做完了,不過我還冇最後複覈細節。”

陸勵成坐在桌子的另一側:“我來負責複覈,你去睡覺,明天早上還要做報告。”

我儘量放低姿態,放軟聲音:“能不能不要讓我做?”

“這是你的心血。”

“也是他們的心血。”

他盯著我,眼中有不能明白,最後做了退步:“那你想讓誰做?”

“young,她英文很流利,語態姿勢都很優雅,即使美國來的老闆在下麵聽,也絕對不會讓你丟麵子。”

“我要的不是‘不丟麵子’。”

我抱著頭歎氣:“明白,明白,你要的是贏。放心吧!講得好,你固然贏了,她也贏了,機會難得,她不會辜負你,更不會辜負自己。”

他不再吭聲,打開隨身攜帶的電腦,我把u盤遞給他,自己抱著電腦躲到角落裡,冇有桌子索‘性’坐到地上,靠著牆壁。

打開電腦,重新登錄msn,竟然看到回覆。

“沒關係,隻是有些擔心你有什麼事情。”

“又冇訊息了?又去出差了?”

一瞬間,我隻覺得窩心的溫暖,鼻子發酸,眼眶裡突然就有了淚‘花’。

“冇看到你在線,發完訊息,冇指望有回覆,所以冇留意,抱歉。”

“我這幾天剛發現這東西可以假裝不在線。很人‘性’,即使網絡上,我們也需要麵具。”

他竟然連這都不知道?我對著電腦搖頭笑:“你以前都在網上乾什麼?”

“看新聞,看股票,查資料,開會,溝通。我不是石器時代的人,雖然不太會用msn的小‘花’招,但不是古董。”

我抱著電腦樂,“你都學會隱身了,當然不是古董了。”

他發了一個大笑的表情,“你今天還講故事嗎?”

“宋學長,你明天還上不上班?請去睡覺!”

“不要給自己的懶惰尋找藉口。”

“不要拿自己的身體不當身體。我可是要去睡覺了,晚安!”

“晚安!”

很久後,我以為他已經走了時,卻又跳出一句話:“如果下次你要斷網,請通知我一聲,這是我的郵箱:son。”

“一定。”

等了很久,再冇有迴應,我幸福地抱著筆記本,對著虛空傻笑,如果不是因為我已經連續兩週冇休息好,實在冇有力氣,我肯定跳到陽台上去對著全北京市民狂叫:“宋翊給我他的郵箱了!”

回神時,看到陸勵成雙臂抱於‘胸’前,靠在電腦椅上,靜靜地看著我。我有些做賊心虛,頓時滿麵通紅:“你不是在做最後的檢查嗎?”

他站了起來,提著電腦包離去:“已經檢查完,做得不錯。不過還需要再改一下開頭,這個開頭太嚴肅,young明天做報告的時候,也要注意調動氣氛,我會讓helen明天早上五點叫醒young,讓她準備演講,加上開頭。”

我心裡暗罵神經病,即使做上司,也可以仁慈一點吧?

“不用再深夜打擾helen了,我明天早上會叫young的,開頭我現在就做。”

他開‘門’的瞬間,回頭盯了我一眼,隨意點了下頭就關‘門’而去,我卻又繼續奮鬥了一個多小時。

我作好了輸的心理準備,也作好了贏的心理準備,可是當看到贏得‘精’彩漂亮的陸勵成接受宋翊恭賀,兩人握手合影,微笑著看向鏡頭時,雖然兩人的笑意看上去一模一樣,我的心仍是刺痛了一下。

照例是要慶祝的,我想溜走,可老闆mike發話,訂了最好的k歌廳,兩組的人一塊兒去喝酒唱歌,估計mike是想讓美國過來的老闆感受一下中國式的慶祝方式。

到了包廂,贏的固然興致高昂,輸的也不敢在老闆麵前流‘露’出冇有氣量,所以氣氛很熱烈。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就是包廂裡燈光昏暗,我可以躲在角落裡,不為人覺。

美國過來的老闆是個猶太小老頭,頭髮梳得紋絲不‘亂’,個子不高,可很威嚴,很是誇讚了一通young,young應對得體,不怎麼笑的陸勵成嘴角也透出了笑意。

當場麵上的客套完了,大家開始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的時候,猶太老頭卻端著酒杯坐到了宋翊旁邊,兩人一邊啜著酒,一邊聊天,不知道宋翊說了什麼,猶太老頭子笑意滿麵,拍著宋翊的肩膀,儼然一副慈祥的鄰家小老頭的樣子。也許是我的錯覺,我覺得陸勵成的笑意淡了幾分,心裡隻能對他報以同情,很多時候文化上的差異是根深蒂固的,不要說中美之間的差異,即使同是中國人,北京人還聽不懂陝西人的笑話,浙江人還不知道貴州人的日常習俗呢!所以,陸勵成的英語說得再流利,可和在美國讀書生活工作了七年多的宋翊比,那隻是工作上的遊刃有餘。

陸勵成放下酒杯,拿起麥克風,大家都自覺地安靜下來,他用英文感謝了全組人的辛勤付出,表揚了他們平時的工作表現。

頂頭上司當著大中華區的老闆,美國大老闆的麵給自己加分,所有人都‘激’動起來,藉著酒意頻頻歡呼,嚷著:“elliott,不要光嘴上感謝我們,獻歌,獻歌!”

另一組的人估計也想聽聽陸勵成的歌聲,所以跟著一塊兒鼓掌,打口哨。年輕人特有的活力感染了猶太老頭,他頗有興趣地注視著陸勵成。陸勵成未再推辭,一邊微笑著說:“恭敬不如從命。”一邊微不可覺地看了helen一眼,helen立即會意地按下手中的遙控器。

周傑倫的《東風破》。

真是好選擇!這是一首不管男生、‘女’生都會唱的歌曲,大家跟著陸勵成的節奏拍著掌,猶太老頭雖然聽不懂,但是也禮貌地跟著大家一塊兒拍掌,陸勵成唱到一小半的時候,把另一個話筒遞到了young手中,很優雅地彎下腰,做了個邀請的姿勢,young有些吃驚,臉紅起來。男‘女’之事的玩笑,曆來最調動氣氛,大家“嘩”地笑叫出來,拚命地鼓掌,拚命地尖叫,氣氛一下到達了沸點,連猶太老頭都笑著鼓掌。

畢竟不是剛出社會的小姑娘,young很快就坦然了,站到陸勵成身邊,和陸勵成合唱。

……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

楓葉將故事染‘色’結局我看透

籬笆外的古道我牽著你走過

荒煙蔓草的年頭就連分手都很沉默……

一曲完畢,大家都熱烈地鼓掌歡呼:“唱得好!elliott,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陸勵成的確唱得很不錯,我也跟著大家拍掌,陸勵成笑著推辭了一下,在大家的歡呼聲中,未再堅持,又拿起了話筒:“給大家唱一首英文老歌吧!”

helen關掉了所有的伴奏音響,隻有陸勵成清唱:

……

我聽過的英文歌不算少,同事們也都英文不錯,可這首英文歌,顯然大家都冇聽過,大家的表情都很茫然,隻能跟著節奏鼓掌。

雖然調子舒緩悠揚,旋律甚觸動我心,但共鳴有限。不過很顯然,猶太老頭和我們的感覺截然不同,他的表情甚是動容,停止了禮貌的拍掌,而是專注地聽著,大家也都安靜下來,靜靜地聽著歌曲。昏暗的包廳裡回‘蕩’著低沉的男聲,猶太老頭的嘴‘唇’微微動著,也低聲哼唱著:“donadonadonadon……”

舒緩中流動著淡淡的憂傷,雖然聽著有無數的laugh,卻讓人一點laugh的感覺都冇有。我心中一動,用手機上網,打開google,搜尋donadona。

該歌起源於一首廣為流傳的猶太童謠,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改寫成歌曲,在整個歐洲流傳開來,對猶太人而言,這首歌意味著很多東西,給了他們愛和希望,堅持的勇氣。二次世界大戰後,這首歌隨著猶太人流傳向世界,有無數歌星用無數種語言翻唱過這首歌曲。

難怪這首曲子在緩慢悠揚的曲調中凝聚著沉重的哀傷,可哀傷之中卻洋溢著希望。

一曲完畢,空氣中似乎仍隱隱流動著猶太人的曆史,大家都有些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猶太老頭將雙手高舉過頭頂,一邊微笑,一邊一下又一下,緩慢卻用力地鼓掌,大家這纔跟著熱烈地鼓掌。

我盯著陸勵成,將先前的同情換成了敬畏,毫無疑問,他早已經在‘私’底下做好功課,我相信,這個猶太老頭即使回到了紐約,仍然不會忘記遠在中國北京的這個下屬。陸勵成不愧是陸勵成,能在這個年紀做到這個位置的人,壓根兒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陸勵成笑放下話筒,對著大家說:“大家想不想聽alex來一曲?”

“想!”大家‘激’動的聲音好似要震塌包廂。

話筒立即被人遞到宋翊手中,歌本也放到了他麵前,有個‘女’同事還拿著遙控器,調出點歌欄,殷勤地問:“想唱誰的歌?周傑倫?方文山的歌詞填得超好!”

宋翊微笑地凝視著顯示器,一頁頁畫麵翻過,他卻一直冇有說話。對一個離開中國七年多的人,估計也絕對不會有時間關注中國流行歌壇的人,隻怕連方文山是誰都不知道,此時此地,有陸勵成的珠‘玉’在前,想立即選擇出一首恰如其分的歌曲絕對不是那麼簡單。可是,如果拒絕,又會顯得不近人情,讓老闆質疑和同事的相處能力。

我心裡對陸勵成“敬畏”中的“敬”字消失了。何必呢?如此步步為營、咄咄‘逼’人!

我裝做要添酒,站了起來,斟滿酒後,卻冇坐回原位,好似隨意地坐到拿著遙控器的同事身旁,湊在她身邊,笑說:“讓我玩一下。”嘴裡客氣著,手上卻冇客氣,從她的手裡拿過了遙控器,隨手翻到周華健的欄目,半屏著呼吸問宋翊:“《朋友》怎麼樣?雖然是老掉牙的歌,可絕對是好歌,也算應景,可惜冇有《同事》!”

young對我分外友善,笑著說:“等著你創作給大家唱呢!”

大家都鬨笑起來,我卻緊張得手指打戰,眼前的那個人側頭看向我。第一次,他真真正正地把我看進了他的眼中。

他笑著拿起話筒:“好!就這首。”

因為歌曲耳熟能詳,所以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跟著宋翊合唱。在猶太老頭看來,氣氛雖然冇有陸勵成和young合唱的時候熱烈,卻更有一股眾誌成城的感覺。

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

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什麼

……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宋翊端起酒杯,一邊唱著一邊向大家舉杯,我也立即端著酒杯站起來,大家見狀,紛紛拿起自己的酒杯,站起來。

音樂已停,宋翊的歌聲卻未停。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大家在宋翊拖長的“一生情、一杯酒”聲音中,聚攏成圈,熱情地碰著酒杯,高呼“cheers!”

香檳酒飛濺出來,在‘女’生的驚叫聲、男生的嘲笑聲中,大家的歡笑也飛濺出來。

陸勵成也和大家笑碰著酒杯,眼光卻是幾分‘陰’冷地盯著我,他那句沉重的威脅壓到了我的心上。

當歌聲再次響起時,我悄悄退出了包廂。人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卻覺得寧得罪小人,不得罪陸勵成這樣的人,小人即使恨我,不見得有能力搞我,陸勵成卻絕對有能力玩死我,我該怎麼辦?

心中有事,腳步匆匆,不知道誰在地上灑了一攤飲料,高跟鞋一滑,人就結結實實摔到地上,鞋子竟也飛了出去。行走在樓道裡的人都看向我。我又是疼,又是羞,疼倒還罷了,那種丟人的羞窘感更讓人難受。我一邊手忙腳‘亂’地拽裙子,防止‘走’光,一邊想要趕緊站起來,正努力掙紮,一雙手穩穩地扶住我,有了助力,我很快就站穩了。

“謝謝,謝謝!”真的是謝謝,雖然隻是一扶而已,可此時此刻就是拯救我於水火。

他轉身去幫我撿起飛出去的高跟鞋,走回來,彎下身子,將鞋子放在我腳邊:“先穿上鞋,再活動一下手腳,看看有冇有傷著。”

我正低著頭整理西裙,聽到聲音,身體一下子就僵住。

他關切地打量著我:“受傷了嗎?哪裡動不了?”

突然間,我就淚盈於睫,也許是這麼多年不為人知的酸楚,也許是尷尬丟人,也許是他關切的溫言軟語,也許隻是此時此刻他的近在咫尺。

他卻以為我是痛得要落淚,忙蹲了下去:“你叫……armanda,對嗎?抱歉!”他一手輕握著我的腳腕,一手拿著高跟鞋,替我穿鞋,“忍一忍,我們立即去醫院,需要給誰打電話嗎?”

這一切如同我的一場美夢,隔著薄薄的絲襪,他掌心的溫度讓我有眩暈的感覺,我癡癡呆呆地站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幫我穿好高跟鞋後,扶著我,向前行去。有一瞬間我的手幾乎完全在他的手掌中,那一瞬間,我真想握住他的手,告訴他,我是蘇蔓呀!我已經喜歡了你很久很久很久。可是理智知道那樣隻會讓他以為我神經錯‘亂’,我深吸了幾口氣,定了定心神,拽住了他:“宋翊,我冇受傷,剛纔就是……就是大概覺得太丟人了,所以一時情緒失控,不好意思。”

他停住了腳步,側頭看向我,眼中有幾分意外的驚訝。估計如今已經很少聽到人連名帶姓地直接叫他了。

我立即結結巴巴地改口,“對不起,對不起!alex,,directorsong……”

他笑起來:“我叫宋翊,你可以叫我alex。”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也力持鎮定大方地向他伸出了手,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我微笑著說:“我叫蘇蔓,蘇東坡的蘇,草字頭的蔓,因為算命先生說我命中缺木,所以取的這個名字。”

他又愣了一下,大概因為我很反常地冇有說英文名,卻報了中文名,而且如此詳儘地介紹,似乎唯恐他記不住。其實就是怕他記不住,同校期間,因為我一直追隨著他的身影,出現在每一個他出現的地方,這已不是他第一次聽到我的名字,可顯然,站在光環中央的他從冇有真正記住藏身於‘陰’影中的我,他不會記得我們曾選修過同一‘門’《西方音樂史》,不會記得我們一起上過新東方的gmat班,不會記得我也是自行車協會的小會員,不會知道他的每一次籃球賽我都在場外,更不會知道黑暗的大禮堂裡,我就坐在他身旁,他欣賞著大螢幕上的影片《羅馬假日》,我隻顧著緊張欣喜,醞釀著如何自然地打個招呼,完全不知道電影放了什麼……但是這一次,我一定要他記住。剛纔叫他,全屬未經思考、自然而然,畢竟他的名字在我心中已徘徊了不下千萬遍,而報我自己的名字,卻是故意,我不是armanda,也不是freya,不是他的任何一個優美英文名字下卻麵目模糊的‘女’同事,我要他記住我叫蘇蔓。

兩人握了下手後,他笑著說:“雖然一個公司,但這纔算是正式認識了。”

我正想說話,身後一個聲音含笑說:“alex,你可不要小看她,讓albert讚不絕口的計劃書,她纔是真正的靈魂。”

宋翊深看了我一眼,他眼神中的變化,我冇有看懂,我隻看到他的微笑冇有絲毫變化。他很客氣地對陸勵成說:“強將手下無弱兵,當然不敢小看任何一位你的手下。”說話間,宋翊已經不留痕跡地遠離了我。

我覺得我的腳有些顫,好似這才真正摔傷了,一口氣堵在‘胸’口,竟是上不來,也下不去。陸勵成在一瞬間就摧毀了我多年的夢想,可此時此刻竟然恨不起來,隻有濃重的悲哀,壓得我搖搖‘欲’墜。

陸勵成看到我的表情時,笑容微微一滯,眼中冰冷的黑‘色’中有了彆樣的情緒。他欠了欠身子,彬彬有禮地說了聲“excuseme”,向洗手間走去,宋翊向我笑點了下頭,向包廂走去。很快,人來人往的樓道裡,就隻有我一個人呆呆地站著。

陸勵成從洗手間出來,看到我仍呆站在原地,他停住腳步,遠遠地凝視著我,冷漠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一雙黑‘色’的眼眸暗藏著鋒利。我如夢初醒,‘挺’直了腰板,迎著他的視線,微笑著向外走去,可心裡卻一片茫然。錯了!全錯了!我和宋翊的相識不該是這樣,我要宋翊記住的蘇蔓不是這樣的。

拒絕了‘門’童叫來的計程車,一個人走在晚風中。

夏日的晚風陣陣清涼,吹散了白天的燥熱,也吹醒了我幾分,自怨自艾絕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思索了一會兒,撥通了一個以前關係還算不錯的同事的電話,若無其事的閒聊中旁敲側擊地打聽著大姐的訊息,冇想到大姐已經幾天冇去上班,究竟什麼原因,同事也不清楚。

我猶豫了半晌,決定硬著頭皮去大姐家,去夜市上買了一盆‘花’,提了些水果就直奔大姐位於三十六層的豪宅。‘門’鈴聲響了好一會兒,大姐纔來開‘門’,見到突然冒出的我,表情冇有任何異樣地請我進屋,把我準備了一肚子的客套說辭硬是全憋死在了肚子裡。

我心內暗自咂舌,這幫人是不是做到一定程度,都要修煉出這麼一副泰山崩於眼前而不動聲‘色’的樣子?

大姐身上裹著羊絨披肩,頭髮蓬‘亂’,臉‘色’發白,寬大的客廳裡到處都是吃剩的飯盒,喝剩的果汁盒。她歪到沙發上,一邊擤鼻涕,一邊問:“什麼事情?”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哪裡好意思訴苦求助,把‘花’放到茶幾上,開始收拾散落在各處的飯盒:“你這幾天不是就吃這些吧?”一個個塑料袋上印著的飯店名頭還都不弱,虧得大姐能召喚動他們送外賣,可畢竟不是病人該吃的東西。

打開冰箱,空空‘蕩’‘蕩’,角落裡躺著兩包榨菜,翻了翻櫥櫃,倒是還有些米,找出一個新得如同剛買的鍋,煮上粥,又將買來的水果一塊塊切好。

一邊看著爐子的火,一邊打掃衛生,等把屋子內內外外的垃圾全部清理乾淨,粥也差不多了,端給大姐:“拜托!病的時候吃清淡點!”

大姐臉埋在碗前,深吸了兩口氣:“真香!好久冇聞到真正的米香了,冇想到你居然‘挺’會熬粥。”熬粥這活,看似簡單,可如果火候和水冇掌握好,很難熬出有米香的好粥。

我笑了笑,什麼都冇說。大學時,宋翊和王帥玩股票玩得身無分文,整天吃白開水和饅頭,我隔壁的隔壁的宿舍的一個‘女’生喜歡王帥,想借錢給王帥,被王帥斷然拒絕了。我懷著‘私’心,給那‘女’生出主意,讓她用小電磁鍋熬菜‘肉’粥,等熬好後,用飯盒一裝,趕著飯點送到宋翊他們宿舍,就說是她吃不完的,他們想拒絕也捨不得拒絕。

她覺得我的主意倒是好,可實在冇耐心做這事,我說反正我最近胃不好,醫生讓多喝粥,我順便幫你多熬一點吧,那一個多月,我的宿舍裡總是瀰漫著粥香。偶爾,我也會和‘女’同學一塊兒去給王帥送粥,親眼看到王帥分給宋翊一半後,我才放心地離開。

配著榨菜,大姐很快就一碗粥下肚,抬起頭,看著我,還想要的樣子。我搖了搖頭,把水果盤推給她:“六七分飽就可以了,吃些新鮮水果,補充維生素和纖維素,你喝十瓶果汁都不如吃一個新鮮水果,這麼‘精’明個人怎麼能被商家的營銷概念給忽悠了呢?”

大姐揚眉看我:“你可真長進了,三日不見,竟然敢對著上司指手畫腳了。”

我對著她做鬼臉:“前!少了個最關鍵的詞‘前’!前上司。”

大姐瞪了我一眼,埋頭開始吃水果。

我在廚房裡洗碗,她坐在地毯上吃著水果,從開放式的廚房裡看過去,在這個寬大明亮、可以俯瞰北京城的大廳裡,她的‘精’乾強悍一絲不存,竟透著幾分孤單可憐。想著老媽和老爸那個溫暖的小客廳,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畫麵,我突然能理解幾分老媽和老爸一直‘逼’著我相親的心思了。洗完碗,坐到大姐對麵,她的氣‘色’看著比剛纔有點人氣了。

她嘴裡含著片蘋果,含含糊糊地問我:“你到底有什麼事?一臉的晦氣。”

我剛叉起片香蕉,聽到她的問話,立即冇了胃口,又放下去:“你認識陸勵成嗎?”

“見過幾麵,說過幾句話。”

“他這個人究竟如何?”

“最好不要把他發展成敵人或競爭對手,所以,彆看宋翊背景很強,是mg總部派來的人,但我對最後的結果仍然是五五分的態度,至於想發展他zuò愛人嘛,我就不知道了。”大姐的眼睛斜睨著我,滿是戲謔的打趣,透著難得的‘女’人味。

我被大姐氣得笑起來:“你聯想力可真強大,我是得罪了這傢夥,現在很為我的將來發愁。”

大姐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橙子,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你可不像是會得罪人的人。”

我隻能從頭老實‘交’代,大姐聽到我竟然篡改了履曆時,有當場甩我一巴掌的表情,我跳著跳著將事情講完:“反正就是這樣了,他知道我的簡曆是虛假的,抓著我的把柄,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讓我永世不得翻身,再找不到工作。”

大姐長歎口氣:“你這個人呀……”遲遲再冇了下文。

“我知道你想罵人,想罵就罵吧!”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罵你有什麼用?你可以考慮辭職,以陸勵成的身份地位,隻要你不在他眼皮底下晃‘蕩’,他不應該會為難你,你的那什麼破愛情就先扔一扔吧!”

我咬著叉子左思右想,難道隻有這個方法了嗎?我好不容易讓宋翊看見了我,但讓他唯一記住的卻是,我和陸勵成合夥在美國老闆麵前讓他輸了個顏麵掃地,這不是我想要的!可是,難道繼續當他的敵人?這更不是我想要的!

大姐皺了會兒眉頭,又笑起來:“得!我被‘得罪了陸勵成’幾個字給唬住了,一時忘記了個人,我看你也不用太緊張,你說朋友幫你捏造的假簡曆,你口中的朋友應該就是許憐霜吧?”

我咬著叉子,傻傻點頭。大姐不愧是大姐呀!竟然連我的朋友叫什麼都清楚。

大姐笑著說:“既然她敢幫你捏造簡曆,她也應該有膽子幫你擺平可能的麻煩。”

我滿臉黑線地看著大姐。膽子?麻辣燙當然有了,她啥都缺,就是不缺膽子,大不了就是把陸勵成約出來單挑唄!who怕who呀!

大姐看著我搖頭:“你個傻丫頭,滾回去睡覺,彆在我這裡發呆,我們兩個‘女’人可冇什麼相看兩不厭的。”

我跳了起來,一邊拎包往外走,一邊嘟囔:“還丫頭呢!社會上管我這樣的叫‘剩‘女’’,剩下的‘女’人!”

大姐駭笑:“你若都是剩下的‘女’人了,那我該是什麼了,老妖婆?”

我嘻嘻笑著不說話,心裡嘀咕著,可算是被您老猜中了!辦公室裡某些毒舌男叫得比這更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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