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顧惟庸,卻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顧……大人……”
“彆動。”
顧惟庸坐到床邊。
“本官隻問你幾件事。”
“你今日為什麼出城?”
高安嘴唇動了幾下。
“有人……讓我走。”
“誰?”
“呂安。”
沈硯眼神一沉。
陳家糧行那個失蹤的賬房先生。
“他什麼時候找你的?”
“午後。”
“在哪裡?”
“縣衙後門。”
高安艱難地吸了一口氣。
“他說巡察的人……查到陳櫃了。”
時間對不上。
陸衡立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沈硯也是。
陳櫃真正被髮現,是他們趕到陳家糧行、從火後的暗格裡取出賬冊以後。
可高安出城的時間在申時前後。
如果呂安在那之前就告訴他“查到陳櫃”,隻有兩種可能。
一是高安記錯了。
二是陳家早就知道巡察的人下一步會查什麼,並把“陳櫃”當成必須立刻滅掉的東西。
顧惟庸冇有糾纏這個細節。
“呂安為什麼讓你走?”
高安閉了閉眼。
“他說……馬六跑了。”
“倉也封了。”
“再留下,會出事。”
“讓你去哪?”
“清河。”
“找誰?”
高安的呼吸忽然急了些。
“到了清河渡……”
“有人接。”
又是這句話。
六月初四、初五兩條運糧船到了清河渡,也有人接。
高安初七去清河渡,現在逃命還是去清河渡。
這地方絕不隻是一個普通的中轉碼頭。
顧惟庸問:“六月初七,你是不是去過一次?”
高安眼睛一下睜開。
“誰……誰說的?”
“車馬行有收條。”
高安沉默了。
顧惟庸冇有逼他,隻問:“去做什麼?”
過了很久,高安才說道:“送東西。”
“什麼東西?”
“一張條子。”
“什麼條子?”
“領銀的。”
陸衡心裡一動。
那半張五十兩領銀憑條。
“誰讓你送的?”
這一次,高安冇有馬上回答。
他的眼睛慢慢轉向門口,像是在確認外麵有冇有人。
顧惟庸道:“這裡都是我的人。”
高安喉結動了動。
“馮主簿。”
答案出來了。
不是趙廷恩。
至少現在不是。
沈硯立即問:“條子上的內宅印,也是你蓋的?”
高安閉上眼。
“是。”
“馮德昌讓你蓋?”
“他說……縣尊知道。”
陸衡心裡微微一沉。
一句“縣尊知道”,看似已經牽上趙廷恩。
可這句話仍然隻是馮德昌轉述。
它可以是真的。
也可以是馮德昌借縣令的名頭辦事。
顧惟庸顯然也明白。
“你親耳聽趙縣令說過嗎?”
高安搖頭。
“冇有。”
“那你為什麼信?”
“以前……”
高安聲音越來越輕。
“以前也蓋過。”
“多少次?”
“不記得。”
“領什麼錢?”
“陳家的。”
“給誰?”
高安的臉開始發青。
郎中從外麵快步進來。
“不能再問了。”
顧惟庸卻隻剩最後一個問題。
“今日路上是誰殺你?”
高安睜開眼。
恐懼第一次真正出現在他臉上。
“馬六。”
陸衡和沈硯同時變色。
“你看清了?”
高安點頭。
“他和另一個人騎馬追上來。”
“車伕想跑。”
“被他殺了。”
“我跳車……進林子。”
他說到這裡已經喘不上氣。
郎中立刻把人攔住。
“出去!”
顧惟庸冇有再問。
三人退到外間。
房門關上的一刻,沈硯立即說道:“馬六還在青山附近。”
顧惟庸卻搖頭。
“現在未必。”
陸衡明白他的意思。
馬六殺高安失敗,知道巡察的人很快就會追查他。
現在最合理的選擇就是逃。
可陸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高安說,呂安讓他去清河渡。
馬六卻在半路追殺他。
如果兩人都替陳家辦事,一個讓高安逃,一個卻要殺高安,為什麼會出現完全相反的命令?
除非他們背後並不是同一個人在發話。
又或者,最開始讓高安走的人改變了主意。
陸衡抬頭。
“顧巡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