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周廣義說的“陳櫃”正好對上。
第一本冊子損壞最嚴重,前半截幾乎燒透,隻剩後麵十幾頁還能辨認。第二本進了水,墨跡大片暈開。第三本儲存最好,邊緣焦黑,但中間內容大多完整。
沈硯戴上薄布手套,先翻第三本。
賬目很簡單。
冇有尋常糧行賬冊裡那些買家、賣家、糧種和市價,隻記日期、數目,以及一些極短的名目。
三月十二。
許,二兩。
三月十九。
驛,八錢。
四月初九。
陸,四兩。
陸衡的目光停住了。
四月初九。
四兩。
正是原主第二次收錢的日子。
沈硯也看到了。
他抬起頭:“這個‘陸’,是你?”
陸衡冇有迴避。
“日期和數目都對得上,應當是。”
“錢是誰送的?”
“陳家糧行的人。”
“叫什麼?”
“當時冇問姓名。”
沈硯點了一下頭,讓隨員在旁邊另記一筆,冇有因為這一條就繼續追問。
陳萬山卻突然開口:“姓陸的人滿青山縣都是,憑一個字就說是他,未免牽強。”
陸衡看向他:“陳掌櫃說得對。”
陳萬山反倒一愣。
陸衡接著道:“所以還要往後看。”
沈硯嘴角似乎動了一下,繼續翻頁。
五月間有十幾筆支出,大多隻有一個姓或一個字。有給倉中人的,有給碼頭的,也有幾筆隻寫著“門”“驛”“夜”。
直到翻到六月。
六月初三那一頁,字明顯比前麵多。
倉轉三千二百。
下麵分了三行。
初三,一千六百三十。
初四,七百八十。
初五,七百九十。
陸衡心頭一沉。
三筆數目,與原始出倉單和腳行私賬完全吻合。
再往下,是支出。
馬六,二兩。
呂安,一兩五錢。
腳錢,一貫九百。
船錢,四兩六錢。
最後還有一行:
戶,五兩。
沈硯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陸衡。
陸衡也看見了。
六月初五,他收到的第三筆錢,正好五兩。
這一次甚至不需要猜。
“戶,是戶房?”沈硯問。
陳萬山立刻道:“未必。”
沈硯冇有看他,隻問陸衡:“你怎麼想?”
陸衡沉默片刻:“很像。”
“隻是像?”
“賬上冇有寫陸衡兩個字,小人不能因為數目對得上,就說一定是自己。”
沈硯點頭:“這句話記下。”
隨員落筆。
陳萬山站在旁邊,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沈硯繼續往下看。
六月初六,有一筆收入。
清河,三千一百六十石。
後麵寫著一個金額。
二千七百六十餘貫。
陸衡盯著那一行,忽然問:“這不是賣糧總價吧?”
沈硯抬頭:“為什麼?”
“若按當時糧價,一石粟米不止這個數。”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除非這裡隻記了陳家實際拿到的那一部分。”
沈硯冇有馬上下結論,隻讓人把數字抄下來,回頭再與當時市價覈對。
這時,第二本濕透的賬冊也被慢慢分開。
其中不少字已經看不清,但能辨認出來的幾頁,內容和第三本類似。唯一不同的是,這本賬裡頻繁出現兩個字。
上支。
三月,上支八十貫。
四月,上支一百二十貫。
五月,上支九十貫。
六月初七,又有一筆。
上支,二百貫。
冇有人名。
冇有去向。
隻寫“上支”。
沈硯看向陳萬山:“什麼意思?”
“不知道。”
“你家的賬,你不知道?”
“這些賬不是我記的。”
“誰記的?”
陳萬山沉默。
“呂安?”
仍然不答。
沈硯冇有逼他,隻讓人把這幾頁單獨鋪開。
陸衡卻覺得,“上支”這兩個字比前麵任何一筆都重要。
陳家糧行負責運糧、賣糧,可以從中賺錢。
馬六、呂安、倉丁、腳行、船主拿的是辦事錢。
原主拿的五兩,也隻是封口和改賬的錢。
可每月幾十貫、上百貫的固定支出,顯然不是給這些底層經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