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辦公室裡悄無聲息,這是蘇栗馬第一次進季謹言的辦公室。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辦公室的擺設陳列都是現代風格,簡約大氣,顏色以冷色調黑白灰為主。一走進這間辦公室就讓人感覺溫度要比其他地方低幾度。辦公室裡除了季謹言的辦公桌,右邊是一整排書櫃,後麵是一整麵的落地玻璃,中央擺了一套價值不菲的沙發,茶幾是大理石檯麵嵌著玻璃的款式,上頭卻放著一套中式古樸的茶具,看紋色應該是有些年頭的古董了。
此刻季謹言就坐在辦公桌前,左手邊是四台依次排序的超薄顯示屏,螢幕上是紅紅綠綠的曲線圖,這些圖形後麵就代表著金融股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戰場。
季謹言就靠在真皮靠椅中,身著一件白色襯衫,一雙銳利的眸子正遊移在顯示屏中,不知又在算計些什麼。
“膽子越來越肥了啊,直接在季氏跟人起衝突了。”季謹言也不看蘇栗馬,觀察著顯示屏上的數據,漫不經心地道。
“我這是在幫季總趕蒼蠅呢。”蘇栗馬腦子轉得飛快。
“哦?”季謹言不置可否,低頭拿起桌麵上一份檔案,閱讀了起來,示意她繼續。
“季總,你猜我今天遇到誰了?林家的二女兒,真是冇見過她那樣囂張跋扈的人,對著自己的親姐姐說話都難聽極了。林兮怎麼說與季總你也有一紙合約在,我不能看我老闆的準太太被言語侮辱啊。這四捨五入等於侮辱季總你啊。”蘇栗馬添油加醋、義憤填膺地說著,“侮辱季總你,就等於要我的命!所以我就氣不過,要跟她理論啊。可你猜她說什麼?”
見季謹言不接話,她也不急,繼續自顧自說道:“她說她未來是要當季太太的人,季氏將來也是她的!她想在季氏教訓誰就教訓誰,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啊。仗著父親攀附上了季老爺子就目中無人,簡直不能忍!”林倩倩當然嘴上冇那麼說,她隻不過把林倩倩心裡想的說出來了。
果然,隻見季謹言臉色一沉:“哪個林家的?”
“就之前季老爺子,想撮合給你的林家二小姐,林兮的妹妹。”
“林……”季謹言皺了皺眉。
“林倩倩。”
季謹言想了很久,都不記得有這個名字:“冇印象。”
蘇栗馬暗爽了片刻,林堂費儘心機搭上季老爺子給女兒鋪路,誰承想季謹言根本連他女兒姓甚名誰都記不住。這也就算了,林倩倩今天還白癡到在季氏鬨脾氣,林堂要是知道了非得被氣死不可。
“季總,可是你那天還答應了老爺子去林家的開盤儀式,順便見見那個林二小姐發展發展……”蘇栗馬故意提醒道。
“哼,癡心妄想。”季謹言的眸中閃過一片寒光。
他按了一下手邊的無線接訊,對外麵的嚴田說:“嚴田,今天新電影試鏡結果如何?”
“季總請稍等。”接著是檔案翻過的聲音,片刻後,嚴田道,“綜合排名第一的是林兮小姐,王導個人推薦的是林兮演女一號,林倩倩飾演女二號。”
“季氏的電影,即便是女二,也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可以演的。”
“明白了,季總。”其實嚴田也很看不過林倩倩那副冇教養的模樣,不過,他家總裁很少會插手娛樂部的事情,這次隻能怪這位大小姐自己撞在槍口上了,得罪了季總的人。想至此,他便拿起筆毫不留情地在林倩倩的名字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大叉叉。
這樣一來,就徹底斷絕了林倩倩出現在這部電影的可能性了。
也算幫林兮解決了一個dama煩。
蘇栗馬都忍不住暗暗佩服起自己反應敏捷智商過人。她忍不住自我鼓掌時,一股寒意突然從腳底蔓延而上,是不祥的預感。
果然,就聽季謹言轉了語調,又把話鋒繞了回來:“趕蒼蠅,隻會揮揮撣撣,知道挑事,不知道怎麼收尾?”
尤其是當他看了嚴田拿上來的視頻監控,畫麵裡,林倩倩一次次挑釁甚至還打算動手傷人。他這個恨鐵不成鋼的特助,居然隻會擋,不會主動打回去?傳出去,怕是要丟了他季謹言的臉麵。
“季總,我錯了……我保證,下次就算彆人打死我,我也絕不還手,絕不給你惹麻煩!”
“……”
蘇栗馬華華麗麗地理解錯了季謹言的意思。
朽木不可雕也!季謹言無語地扶額:“你覺得,我會怕這些麻煩?”
那是什麼意思?蘇栗馬一頭霧水,弱弱地說:“那打回去?”
終於聽到句滿意的人話了,季謹言放下手中的檔案夾,朝蘇栗馬瞧了一眼。
這一瞧,便讓他有些怔忪。
落地玻璃窗外的陽光,從他背後灑了進來,旭日的暖光被他的辦公桌擋住了去路,洋洋灑灑地投在地麵絨毯上,一塊明一塊暗,她就那樣恰好站在了光影裡。
可能是光線直射的原因,顯得她的皮膚特彆白皙,不施粉黛的小臉也十分精緻,她唯唯諾諾地站在那裡,低眉斂目的樣子溫順乖巧。季謹言從來冇覺得蘇栗馬這麼順眼過。
蘇栗馬低著頭,用餘光捕捉到了季謹言眼中閃過的那抹驚異之色。她不由得感慨,果然白T恤牛仔褲紮馬尾是所有男人的幻想,連季謹言這位神壇上的人物都不例外。
就在蘇栗馬猶猶豫豫不知要說點什麼的時候,季謹言桌麵上的一個玻璃球突然閃了幾下紅光,隨即他打開無線傳訊,就聽到嚴田的聲音傳來:“季總,季老爺子在樓下,說要上來看看你。”
“告訴他,我有事。”
修長的手指剛想按掉無線傳訊,嚴田有些急迫地又道:“老爺子說,他就在樓下等,但是如果等久了,他心臟病犯了,血壓也會升高……”
“……”
果然是那位季老爺子慣用的伎倆,蘇栗馬想著。
季謹言沉默了幾秒,用手邊的遙控器打開了對麵牆上的超大電視機。電視機上麵全是季氏樓層的監控視頻,左下角一樓的監控裡,就見季老爺子帶著兩個保鏢守在總裁專用電梯口那裡。
季謹言蹙了一下眉,對嚴田說:“讓他上來吧。”
“是。”嚴田欲言又止地補了一句,“季老爺子剛纔好像還說了一句女人什麼的,我怕他老人家是聽到了什麼,誤會了,才急著趕上來的……”
蘇栗馬聞言一怔,女人?
難道是林倩倩跑回去哭訴了?林堂不會像林倩倩一樣冇腦子,林家千金在季氏跟人鬨得不可開交,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不會跟季老爺子說,說了季老爺子也根本不會理睬他們,反而可能會覺得他們不知禮數。所以不太可能是為了林倩倩那茬……
或者是因為林兮?這件事由上到下,保密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按理說也不太可能。
蘇栗馬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靈光一閃,三樓那個前台可是親眼看見她走進總裁專屬電梯裡的!
雖然季老爺子認得她,但是,保不齊其他人把這件事宣傳得如何如何曖昧不明,現在老爺子看見她在這裡,她就是百口莫辯了。
搞不好季老爺子還把她當成季總前途的絆腳石,給她一千萬讓她離開,她也喜大普奔一夜暴富,但萬一老爺子選擇把她丟進湖裡餵魚呢?
小命要緊!她慌亂地四下尋找可躲藏之地。見季謹言略有疑惑,她慌忙解釋道:“三樓的前台親眼看著我上來的。”
季謹言眉宇微蹙。
門外傳來了嚴田迎接的聲音:“季老爺子。”
蘇栗馬慌不擇路,一下躥進了季謹言麵前的辦公桌下,縮成小小的一團。
季謹言眉頭皺得更緊,冷聲道:“出來。”
“噓!”蘇栗馬示意她的總裁大人不要再說了。
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季老爺子滿臉春風地走了進來,往沙發上一坐,就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季謹言微微調整了一下辦公椅的位置,悄無聲息地掩住了蘇栗馬。
他將季老爺子的神情儘數看在眼底,又不動聲色地翻開麵前的檔案夾,等季老爺子找了一圈麵上浮現了失望之色,才悠悠開口問道:“爺爺,到底在找什麼?”
“你辦公室,就你一個人?”季老爺子不死心地問。
“不是。”
季老爺子又掛上了期待的表情。
“不是還有您嗎?”
“我的意思是,剛剛就冇有什麼人來過?”季老爺子脖子伸得老長,想把角角落落都看個遍。
“例如?”季謹言放下檔案,望向季老爺子。
“例如女人什麼的。”季老爺子笑眯眯地說,“穿著白色襯衫牛仔褲的,像個學生打扮的。”
果然!
蘇栗馬暗自慶幸自己躲得及時。
季謹言微眯雙眼,眸中閃過一抹危險之色:“爺爺,訊息夠快啊,這會兒上來是來堵人的?”
季老爺子聞言不怒反笑:“當然,捉姦要捉雙。這麼多年,我好不容易盼著你帶個女人回辦公室。你放心,我可不像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頑固,辦公室戀情我也是允許的。隻是冇想到……”目光流轉到季謹言身上,像是在探究,“你喜歡這類型的,聽說還是個學生。”
“爺爺,您可能要失望了,這裡隻有我。”
“不要這麼小氣,跟我說說又不會怎麼樣。”季老爺子裝作一副委屈的樣子,“哎……我都第一時間趕來了,還是被你這小子逃了,無趣無趣。”
“爺爺如果閒著,可以去國外找季珵。”季謹言又低下頭自顧自忙起來了,“一定能天天抓到不同樣的。”
季老爺子聞言,斂了斂笑意,說道:“你倆都是我孫子,我一樣疼。”站起來撣撣中式衣袍,不捨地環顧一下四周,“算了算了,我自討冇趣,我還是跟老嚴喝茶去了。”說完便也悻悻然離去了。
等季老爺子走了許久,蘇栗馬都不敢出聲也不敢出來,直到季謹言忍無可忍,沉聲道:“滾出來!”
聽季謹言語氣不善,蘇栗馬慌亂地想要鑽出來,卻不承想季謹言還冇讓開,她就一頭撞上了他的大腿內側。
她嚇得一個激靈,“咚”一聲,腦袋又直接撞上了辦公桌。
季謹言的一雙大長腿站了起來,俊美的臉上倏地佈滿了陰雲。他讓開一大步,好讓蘇栗馬從辦公桌下爬了出來。
蘇栗馬一邊手腳並用地鑽了出來,一邊還揉著自己被撞傷的額頭,隻覺得今天諸事不順,可能冇看皇曆!
“見不得人?”
季謹言一手把座椅拉到遠一點的位置,重新落座,雙腿交疊,語氣裡寒意森森。
她還未從地上爬起來,就保持著這樣跪伏著的姿態,仰起頭怔怔地望著季謹言。此刻她纔好像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方纔一著急,頭腦一片空白,找到縫隙就鑽。可是她忽略了,這個縫隙裡藏了一頭食人的野獸,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她瘋了吧……
她居然當著季謹言的麵,鑽進他的辦公桌?
還撞到了他的胯下?
她倏地臉色一紅,又倏地臉色一白,臉上陰晴交迭了一整個四季後,她終於弱弱地開口:“不躲起來,萬一,季老爺子把我丟去餵魚怎麼辦?”
季謹言冷笑道:“那你不怕,我把你丟去餵魚?”
“怕!”蘇栗馬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聽到蘇栗馬這麼說,季謹言竟然心情一悅,方纔的怒火已經消了大半,她冇什麼出彩的地方,就有時候夠實誠這點,還是可圈可點的。
“季總,我錯了。我就是怕季老爺子見到誤會了,您跟林兮小姐已經簽了婚約,就算不對外公開,季老爺子那邊遲早要去說的。您說,如果彆人誤會你給林兮小姐戴綠帽子,那影響多不好啊。”
“誰敢?”季謹言挑了挑眉。
“您不能雙標啊……”蘇栗馬嘟囔了一句,心下想著,不準林兮給你戴綠帽子,自己給彆人戴綠帽子就成?
她說得極輕,季謹言卻還是聽見了。
他驀然從辦公椅中站起,一雙腿長得蘇栗馬都羨慕不已,他俯瞰著仍坐在地上的她,好整以暇地問:“怎麼,你想當這頂綠帽子?”
蘇栗馬嚇得直搖頭:“不敢,不能,我不配。”
“哼,倒是有自知之明。”然後像捉小雞一樣把蘇栗馬從地上拎了起來,“需不需要你藏起來,不是你說了算的。記住,遊戲規則,是製作者來定的。”
說罷,他一把將蘇栗馬拉進懷裡。清冷卻又熾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瞬間裹住了蘇栗馬整個身軀,她被季謹言的舉動驚得呆若木雞。由於身高力量的懸殊,她牢牢地被他圈在懷抱裡,像個扯線木偶一樣被拖走。
走出辦公室,嚴田看見這幅畫麵,驚訝了一下,但不愧是季謹言的秘書,見慣了大風大浪,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一如往常般去按電梯門:“季總,需不需要備車?”
“把我那輛保時捷開到門口。”
“是。”嚴田恭敬地送季謹言他們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嚴田長籲了一口氣,誰能告訴他剛纔是怎麼一回事,他到底看到了什麼?他的老闆是被下了降頭嗎?
否則怎麼可能摟著蘇特助從辦公室走出來……
季氏一樓。
剛從總裁專用電梯裡出來,蘇栗馬就感覺到四麵八方射過來的目光,像是被淩遲一般難受,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可惜逃不脫也躲不開。幸好今天她冇穿高跟鞋,以至於季謹言比她高出許多,摟著她的姿勢又過分貼近,她乾脆將臉整個埋進了季謹言的西服裡。
蘇栗馬算是明白了,季謹言又在報複她了。
她不是想躲嗎,他就乾脆把她拉出來讓大家看看,讓她無所遁形!季謹言這個睚眥必報的變態,簡直了……
眾目睽睽之下,明明一小段路卻好像走了許久。終於走出了季氏,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正好停在了大門口,上車前,季謹言還對蘇栗馬說了一句:“你原來就這麼矮的嗎?”
“……”她好想打他!
馬路對麵,一輛黑色款式沉穩的賓利,安靜地停靠在街邊。
穿過車水馬龍,車裡的季老爺子看著對麵兩個人坐進了保時捷,激動地就要去開車門,一旁有人勸阻他:“季老爺子,您這樣很危險。”
“不是,彆攔我,我要去看我孫媳婦。”說著他又要去開門,卻看見對街的那輛保時捷瞬間就開走了,他又急得對司機喊,“快追,快追!”
司機無奈地轉頭:“老爺子,這邊方向不一樣,得到前麵掉頭,少爺可能早跑遠了。”
季老爺子氣得捶大腿:“臭小子果然騙我,可惜冇有看到我孫媳婦的臉。”他懊悔地問身邊的人,“你們看到冇?”
司機他們都搖頭表示,隔太遠冇看清。
“老爺子您彆急,如果真的是二少爺的女朋友,遲早會帶回家的。”司機寬慰他。
“罷了,罷了,開車去找老嚴。”季老爺子又像想到什麼一樣,笑逐顏開起來,“老嚴上次嘲笑我家兩個孫子和他家的寶貝都是單身狗,哼,今天我就要告訴他,隻有他家的孫子纔是單身狗!”
保時捷從季氏開出來以後,疾馳到一個高檔商場門口停了下來。
“季總,你這是?”
曠工出來購物?蘇栗馬一臉疑惑。
季謹言隻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並不想多做解釋,而是領著她坐上觀光電梯直達六樓。
這座商場是市裡幾座高檔商場之一,來這裡消費的幾乎全是政商名流,全球奢侈品品牌在這裡幾乎全部包攬,一應俱全。而商場的六樓則更是重金之地,專屬於VIP的購物天堂,入內條件極為嚴苛,除了必須每年消費達到一定金額,而這個數額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以外,更是對客戶的身份背景也有一定的要求。也就是說,一般的土豪暴發戶無論消費多少都是無法成為專屬VIP的。
蘇栗馬剛跟著季謹言走出電梯,就看到電梯口站著一位西裝革履的購物管家,對著他們笑臉相迎道:“兩位貴賓,下午好。”
在這裡購物的時候基本都會配備一名專屬導購,向客人推薦一些時下最流行的款式,以及客人看上的每一樣物品都必須要準確地說出意義以及出處,也會適當地給出一些搭配上的建議,所以對導購的應聘要求也很高。
早就聽說了這裡口口相傳的奢靡之氣,現在親眼所見,真有些歎爲觀止,蘇栗馬走在瓷磚地麵上的腳步也不由得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季謹言雙手插著口袋,目不斜視向前走,蘇栗馬就侷促地跟在他身後。
以前冇有仔細瞧過,季謹言的身材很挺拔,窄腰寬肩,修長雙腿,目測187cm左右的身高,可以算得上絕對的黃金比例。可惜他不怎麼愛拋頭露麵,幾乎不接受媒體雜誌采訪,否則又該是萬千少女的幻想對象之一了。
正當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季謹言已經帶著她走進了一家奢侈品店裡。
“這一排,全拿給她試。”
季謹言涼薄的聲音將蘇栗馬的思緒拉了回來。看她一臉疑惑,他適時地解釋道:“上班時間,穿得這樣寒酸,換了。”
這是要給她買衣服?還是買如此昂貴的奢侈品?蘇栗馬內心激動得老淚縱橫。
冇想到,她也要準備體驗一把小說中,“壕”無人性的購物橋段了!她恨不得當場對著她的總裁大人喊幾聲“萬歲”。
蘇栗馬捧著導購遞給她的衣服,歡喜雀躍地小跑進了試衣間。
季謹言坐在沙發上,一手翻著國外的財經雜誌,一手捏著導購奉上的青瓷茶杯,漫不經心地看她換了一身又一身的衣裳。
“醜。”
“冇水準。”
“是在搞笑嗎?”
“很一般。”
以上是季謹言對她換裝的評價,蘇栗馬開始懷疑,季謹言是在整她了!
從一開始的開心雀躍到現在的敷衍應付,哪怕是再昂貴的奢侈品,她也不想要了,隻想儘快結束這場該死的變裝秀!
蘇栗馬穿著一條略帶職業裝風格的裙子,一臉生無可戀地從試衣間走出來,她都不想聽季謹言的評價了,肯定又是不行。
冇想到,這次季謹言居然意外地對她說:“這件還像點樣子。”
蘇栗馬噌地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馬上就要脫離苦海的勝利曙光,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季總,您覺得好就好,那就選這套了吧。”
季謹言點點頭,表示同意。
導購笑容可掬地走上前來:“是選定這套了是嗎?請問您今日是直接支付,還是記在賬上?”
季謹言頭也不抬:“問她,她自己買單。”
導購笑盈盈地又看向了蘇栗馬。
蘇栗馬瞬間感覺到了五雷轟頂——
什麼?
不是季總曠工帶她來這裡購物的,難道不應該他付錢?她還以為季謹言大發慈悲善心大發要送她一件衣服,現在什麼情況,她的總裁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她腦海中飛速閃過了,剛纔衣服穿上前,吊牌上的價格……她無助地嚥了咽口水,心裡確認過了,是她打工兩年都買不起的裙子。
於是她隻能尷尬地對著導購笑道:“我還冇決定,這件好像不是很適合我,我能再看看嘛……”
不愧是有專業素養的導購,聞言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她隨意看,又退到了一邊。
她快步走近季謹言,尷尬地輕聲道:“咳,季總,我……以為,是你要送我一件裙子我才試的。”
季謹言抬起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她。
“我為什麼要買件裙子送你?你是幫季氏談成了什麼大項目,還是另有功績?”
蘇栗馬無言以對,下一句話生生被堵住了。良久,她才咬著下唇說道:“那,我可不可以不買這條裙子?”
“你上班時間穿得那麼隨便,會影響季氏的形象。”
她的工作明明隻圍繞著季謹言的私事轉,百八十年都去不了一趟季氏,什麼影響季氏的形象這種鬼話!
她無語望蒼天。
看她一副絕望的樣子,季謹言挑了挑眉:“不過就三十來萬,你不至於拿不出來吧。”怎麼,當宋振寧的信鴿,他連這點好處費都不捨得給?
“季總,你不要再跟我開玩笑了,你看我像是會有三十萬的人嗎?我的工資還是你發的,你最清楚了,我真的不是一般的窮困潦倒。”這個數目在小縣城都夠一套房子的首付啦,她可不會奢侈到,拿去買條裙子。
季謹言抬起頭審視著幾步之遙的蘇栗馬,判斷出她似乎並不是在撒謊之後,纔對她說:“去換了吧,仔細一看,確實難看。”
蘇栗馬如蒙大赦地奔去試衣間立馬換下了那條燙手的裙子。
剛走出來,就聽見季謹言對導購說:“去把剛纔那條紅色的裙子包起來。”如果她的記憶冇出錯,那件裙子更貴,要八十多萬……
蘇栗馬哭不出來了,她腦海中甚至閃現了跳樓計劃,就聽季謹言悠悠補充道:“記我賬上。”然後將導購精心包裝起來的裙子扔給了她。
蘇栗馬難以置信地僵在了原地,這是……送給她了?
從天堂墜進地獄,又從地獄被拉迴天堂的感受,蘇栗馬算是真真切切體驗到了。可是有冇有人告訴她,季謹言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啊?
季謹言此刻,卻在暗自思考,如果是宋振寧的人不至於區區幾十萬都拿不出來,如果是裝的……他回過頭,打量了蘇栗馬一眼,蘇栗馬被盯得有些發毛。
“你最好是真的,否則……”他勾了勾嘴角,冇有繼續說下去。
“?”
什麼真的假的,季總總不會懷疑,這麼高檔的商場裡賣假貨吧?蘇栗馬抱著品牌購物袋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發矇。
幾天後,林兮的經紀人就收到了來自季氏的通知,林兮成功通過試鏡,成為新電影的女主角。
幾乎第一時間林兮就把這個喜訊告訴了蘇栗馬。
電話裡的林兮的語氣開心得像個孩子,蘇栗馬誠心誠意地說了一句“恭喜”。
林兮滔滔不絕了一會兒以後,有些尷尬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明明一開始就知道的結果,現在卻不知道在高興個什麼勁。”
“不會。”蘇栗馬說,“你很有實力,這是你應得的。”
“對了,你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順便就當幫我慶祝了。”林兮被林家趕出來以後,除了經紀人,身邊幾乎冇有信得過的朋友了。以前的閨蜜,在她落魄之後,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也是嚐盡了世態炎涼。
這幾次與蘇栗馬相處下來,林兮發現蘇栗馬其實很好相處,而且幾次三番地幫助她,無論如何她還是很感激的。
蘇栗馬也欣然應允了。
兩人約在了外灘一家奢華的西班牙餐廳內。
其實這兩年林兮工作不是很順利,雖然經濟算不上拮據,但也算不上很寬裕。不過因為從小家世熏陶,她認為請人吃飯,還是要找些好一點的地方,雖然很肉痛,但還是堅持選擇了這間餐廳。
蘇栗馬因為季謹言的緣故,也掌握了一些林兮的基本資料。林兮這兩年生活過得也並不儘如人意,所以她在點菜方麵也十分手下留情,挑了一些便宜的菜品。
這家餐廳的馬德裡燉肉十分正宗,蘇栗馬忍不住多嚐了幾口。
菜肴差不多上齊之後,蘇栗馬從包裡翻出一份檔案,遞到林兮的麵前,微笑著說:“這是季總讓我帶給你的。”
林兮疑惑地打開檔案夾,才發現這居然是一份合約,H牌亞洲區品牌代言人的合約!
在蘇栗馬的微笑中,林兮慢慢睜大了驚訝的眼眸,驚愕了好一會兒不知如何開口。蘇栗馬卻先舉起酒杯,淺笑著對她說:“今天算是雙喜臨門了。”
其實三天前,季謹言帶著她跑去商場買完衣服,回到車裡,就把這份檔案扔給她,讓她轉交給林兮簽字。
當時蘇栗馬的震驚不亞於此時此刻的林兮。
季謹言答應的事情,還從未食言過。饒是蘇栗馬知道他肯定有辦法搞定這份代言合約,但是拿下代言人的速度之快,也足以令人嘖嘖稱奇。
“半個月後,H牌會官宣品牌代言人,我先說聲恭喜了。”說罷,蘇栗馬微揚起頭,杯中酒就順勢從口腔滑入喉口。
林兮從震驚中回神,有些喜不自禁地回敬了一杯酒,說道:“謝謝你。還有代我謝謝……季總。”她斟酌了一下,還是覺得稱呼為“季總”比較合適。
兩人相視一笑,舉著酒杯,一飲而儘,氣氛看上去十分和諧。
隔著數張桌子,落地玻璃窗外,是能眺望江邊夜景的露台。露台上放置著一張環形沙發,此刻,嚴雪至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裡晃著酒杯。他麵前就是斑駁陸離的璀璨夜景,他卻微微側過身,透過落地玻璃觀察著餐廳裡頭那張餐桌旁的兩個女生。
他好像看到了一幅極為有趣的畫麵一般,掏出手機,撥通後傳來季謹言不鹹不淡的聲音:“有事?”
“有。”嚴雪至笑眯眯地說,“某些人的齊人之福享受得分外愜意啊,真冇見過正宮和情人相處得這麼融洽的。”
男人嘛,有錢總歸喜歡花天酒地,嚴雪至從小生活在這個圈子,也見過不少大佬三妻四妾,但無一例外,情敵見麵總是分外眼紅的,正宮跟情人之間必有惡戰。
像這兩個女人一樣,這麼和睦的……他都想求教一下季謹言是如何做到的了。
“你先彆掛!”嚴雪至見電話那頭不出聲,及時道。
事實證明,他真的很瞭解季謹言,如果不是他這麼說,現在季謹言已經掛了這通無聊的電話,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了。
“我見到你的準太太和你家小特助了,你猜怎麼著?”嚴雪至假意賣了個關子,“她倆看著一點火藥味都冇有,特和諧。”
“然後呢?”
“咳,這種情況呢,我隻想到三種可能:第一種,她們愛你並且愛慘你了,所以呢,都願意和平共處了;第二種呢,完全跟第一種相反,就是她們倆都不愛你,對你一點感覺都冇有……”
電話那頭的季謹言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連他自己都冇發現,他的臉色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沉了三分,讓他身邊站著的嚴田都不由得緊張了一下。
“第三種嘛……”嚴雪至低低地笑了兩聲,“就是她們看對眼了,準備謀害你之後雙宿雙飛去了。”
“嘟嘟嘟……”
季謹言無情地掛斷了電話,嚴雪至也不生氣,臉上仍掛著笑意,看著手機螢幕變暗熄滅,又轉頭看向餐廳裡頭。其實他從很久之前就開始好奇了,能融化那個萬年冰山的究竟會是哪個天賦異稟的怪物……
此時此刻正在開懷暢飲的蘇栗馬與林兮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暗中觀察她們。
林兮很開心。
蘇栗馬也很開心,一想到林倩倩可能因為林兮的截和生氣而扭曲的麵孔,她就高興極了,以至於忘記了自己的酒量,不由自主地多喝了幾杯。
腦子已經有點昏昏沉沉的,餐廳裡昏暗的燈光在她眼前一閃一閃的。
林兮見蘇栗馬抹了那麼厚粉底的皮膚都透出紅來,不由得勸道:“你少喝點。”
“今天這麼開心,紅酒這麼貴。”蘇栗馬傻嗬嗬地笑著,“我一定要多喝一點的。”
“那也不能這麼個喝法呀。”林兮看了一眼幾乎都是蘇栗馬喝掉的空酒瓶,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酒足飯飽後,二人準備撤了。
蘇栗馬剛站起來,腳底一個不穩,高跟鞋踉蹌了一下,順手就把座椅上的包包打翻在地,她蹲下身去撿。
林兮怕蘇栗馬酒醉站不穩,立馬想站起來去扶,卻不小心撞到了身後走來的一個身材修長長相俊美的男人。她回頭立刻道歉道:“對不起,我朋友喝醉了,所以我站起來有點急。”
“沒關係。”男人臉上猶掛著好看的笑容,瞟了一眼埋頭撿東西的蘇栗馬,卻冇有因此停下步伐,匆匆離去。
蘇栗馬好像聽到了一個熟悉男聲,回頭去瞧,卻隻瞧見了林兮:“你剛纔在跟誰說話?”
“剛我不小心撞到彆人了。”林兮蹲下來,幫她一起收拾,“我幫你。”
嚴雪至走出了一段距離,邊向外走邊掏出手機,又撥通了季謹言的電話:“你的小特助好像喝醉了哦,她們現在在外灘LA&P餐廳……”
還冇等他說完,季謹言又瞬間按掉了電話。
嚴田覺得,季總今天很奇怪。
二十幾分鐘前他接了一個電話,臉色瞬間黑得像暴風雨即將來臨似的,讓整間小書房都陡然寒冷了三分。
三分鐘前,季總又接了一個電話,雖然他一句話冇說就掛了,此刻卻好像有些出神,食指在桌上叩了叩。
片刻後,他淡淡地開口:“嚴田,備車。”說罷,就站了起來,順手拿起搭在靠椅上的西裝外頭,就往外走。
“是。”
嚴田不敢耽誤片刻,立馬準備了一輛加長商務車。
隻是……總裁要去哪兒?
二十分鐘後,嚴田有了答案。季謹言讓司機將車開進了外灘的濱江路,這條路上都是琳琅的餐廳,坐在副駕駛的嚴田遠遠看見了站在一家西班牙餐廳門口的蘇栗馬與林兮。
原來是為了來接未來的季太太……
嚴田自動忽略了蘇栗馬,畢竟身為季總的特助,如果能上位也不會等到現在了,甚至把那天季謹言摟著她走出辦公室的那幕都當成了,他高強度工作下產生的幻覺。
商務車穩穩停在了她們麵前。
後座車窗玻璃搖下,露出季謹言那張棱角分明卻毫無表情的臉,林兮有些錯愕:“季總,你怎麼在這裡?”
原本挽著林兮手臂,斜靠在她肩膀上的蘇栗馬也睜開了一雙微醺的眼,赫然看見了車內臉色不是很好看的季謹言。
“上車。”
季謹言沉聲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
林兮無奈,隻能攙扶著蘇栗馬上了車。
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車後座內異常安靜,原本還能正常走路正常上車的蘇栗馬,在上車後好像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她和林兮坐在一邊,季謹言坐在對麵,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很清晰。
這個尷尬的時候,偏偏蘇栗馬就醉倒了。林兮侷促地交握著雙手,目光盯著自己的手看,不敢抬頭。
她能明確地感受到對麵來自季謹言不悅的目光。
這麼重的酒氣,到底不知死活喝了多少酒?季謹言皺了皺眉頭。
車內空氣更加凝重,林兮實在忍受不了了,輕輕出聲道:“那個……季總,你們送我到天乾的門口停下就行了,我就住在那裡。”
“嗯。”季謹言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車裡又陷入了一陣沉靜,副駕駛座上的嚴田看不下去了,轉過頭,對著林兮笑道:“那快了,前麵轉過一個紅綠燈就到了。”
林兮點點頭,又問道:“那蘇栗馬……”
“蘇特助我們會負責送她回去的。”
林兮為難地看了看醉倒的蘇栗馬。
“我的員工,我能吃了她?”
季謹言一眼看穿了林兮的擔憂。
但怎麼聽出了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林兮睜著茫然的大眼睛,最後隻能點點頭應了下來,也對,季總自己的特助,他怎麼著也不會傷害她的。
下車了,林兮禮貌地表示感謝:“謝謝季總,那個……小蘇就拜托你們了。”
小蘇?
季謹言挑了挑眉。
林兮還來不及看清他臉上的神色,就順手關上了車門。
見商務車重新啟動,漸行漸遠後,林兮就向著小區反方向的馬路走去,剛走了兩步,口袋裡的手機適時響起。
她皺了皺眉,接起來:“什麼事?”
“我是你的父親,冇事就不能聯絡你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林堂的聲音。
夜色裡,林兮冷笑了一下,這兩年來林兮對她不管不問,當年她在林家門口苦苦哀求,他都冇鬆口認她這個女兒。現在一找到她的利用價值就一口一個父親,拿親情當作籌碼,真讓她覺得噁心。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她又淡淡地重複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明天回家來吃個飯,咱們一家人好久冇聚過了。”
猜不準他們又在打什麼主意,但是……林兮忽然想起兩年前,離開家前,母親生前留下來的那個玉鐲子她冇有帶出來,能回一趟林家也好,能把鐲子拿回來。
思及此,她便應了下來:“知道了,我會回去。”
掛了電話,晚風有些凍人,她瑟縮了一下,攔下一輛出租車,朝著另一個偏僻又晦暗的小區駛去。
蘇栗馬仍舊半倚在車椅上,合著眼,醉得不省人事,一路輕微的顛簸都冇能將她吵醒。
副駕駛座上的嚴田覺得後排的氣壓有點過低,剛想說點話,緩和一下氣氛:“蘇特助不知道什麼時候跟林兮小姐關係這麼好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話音剛落,季謹言的臉色又瞬間沉了下來。
說錯什麼了嗎?嚴田心裡打著小鼓,下一秒就看見季謹言抬起穿著熨帖西褲的長腿,毫不留情地一腳踢在蘇栗馬躺著的座椅邊上。
“起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可蘇栗馬還是死死閉著眼睛,醉倒在座椅上。
“看來真的醉得不輕……”嚴田小心翼翼地開口,“季總,是把蘇特助送回家裡嗎?可是鑰匙……”
雖然他早就幫季總將蘇栗馬的住址調查得一清二楚,但是他們一車連司機三個男的,總不能從蘇特助身上搜身找鑰匙給她開門回家吧。
沉默了片刻,季謹言才沉聲道:“掉頭,回酒店。”
冇人發現,躺在沙發上的蘇栗馬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車子開到酒店門口。嚴田又犯難了,他該怎麼樣把蘇特助從車裡弄上樓呢?公主抱他怕是抱不動啊,所以他決定以扛的方式,把蘇特助扛上樓。
然而他剛把蘇栗馬扛在肩膀上,冇走幾步,就感覺到蘇栗馬掙紮了幾下,從他肩上掉下來,捂著嘴跑到了一旁的花壇裡,“嘔”一聲吐了出來。
季謹言冷冷地瞥了嚴田一眼,彷彿在責怪他,連個人都能背吐了!
嚴田嚇得瞬間噤聲。
蘇栗馬嘔了一會兒,半睜著迷濛的眼睛,猶帶著一點醉意茫然地看了一圈,最後對著離自己最近的季謹言,張開雙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抱!”
“……”
嚴田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特助現在是在向他的總裁求抱抱?完了,看來蘇特助是真的醉得不輕了。
見季謹言還是立在原地,冇有反應,蘇栗馬又催促了一聲:“抱!”
嚴田決定還是冒死上前製止在他看來完全屬於耍酒瘋的行為。畢竟一場同僚,他不能看到蘇特助明早起來死得很難看。
然而還冇等他開口,季謹言驀然上前幾步,在嚴田和門童錯愕的眼神中,穩穩將蘇栗馬打橫抱起。
蘇栗馬的身體好像本能地瑟縮了一下,麵上卻仍然掛著大大的笑容,傻嗬嗬地朝季謹言笑。
季謹言也冇說什麼,抱著她,邁著長腿徑直上了樓,邊走邊向邊上的人吩咐:“在我房間隔壁再開一間房。”
嚴田感覺被雷劈了一下,怔在原地。有冇有人告訴他,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好的,就當季總善心大發、體恤員工。按照嚴田對季謹言的瞭解,至少把蘇栗馬抱回酒店房間以後,季總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把她丟掉。
然而,他卻看見季總不僅一路把蘇栗馬抱進了房間,還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了大床上。
嚴田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季謹言對自己的舉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剛剛在樓下,看著蘇栗馬浸染著醉意冇心冇肺的笑容,他就不由自主地抱起了她……
可他是何許人也,這種擾亂他心神的情緒片刻就被他壓了下去,再開口時聲音又恢複往日的平淡:“不知天高地厚。嚴田,走。”
他剛轉身,西服的一角就被不知何時坐起來的蘇栗馬拉住,她揉著醉意醺醺的眼睛,用含著醉腔的聲音說:“不要走……”
“噗——”嚴田差點噴了出來,這是什麼要命的台詞,任何人聽上去都像是在邀請!
季謹言的身子僵了一瞬間,再回頭,臉上也冇有怒意,隻是多了些辨不清的情緒,似乎也在仔細探究著蘇栗馬。
嚴田不知道此時此刻,應該識相地退出去順便關上房門呢,還是阻止蘇特助再自尋死路。最後,他隻能硬著頭皮說道:“蘇特助,你該休息了。”
“不要!”蘇栗馬搖搖頭,還是死死拽著季謹言的衣角不放,然後又是一個明媚的笑容,“幫我卸妝。”
“……”
季謹言臉色一黑。
已經默默快退到門口的嚴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蘇特助一直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他已經無法挽救了。
似乎感覺到了季謹言臉色不悅,蘇栗馬縮了縮脖子,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唯唯諾諾地說:“不卸妝,我不睡,電視機裡說帶妝睡覺對皮膚不好。”
氣氛一時安靜得像是墜入了虛空,隻剩下沉默。
嚴田的背後沁出了一層薄汗,此刻他的角度隻能瞧見季謹言挺拔的背影,然而光是瞧著個背影,就能想象得出此刻季總是怎樣一副臭臉!
也得虧蘇特助現在醉得腦子都不清醒了,否則,他還真不敢相信,有人觸了老虎的虎鬚還敢笑吟吟地問老虎舒不舒服一樣。
他是真怕季總一生氣直接把蘇特助從窗戶扔出去,這麼高,會出人命的……
季謹言背對著嚴田,嚴田看不見,可蘇栗馬瞧得格外清明,他的臉色並冇有那麼難看,隻是一雙幽深的眸子,看她的眼神從審視轉變成了探究,最後釀成了一種不知名的情緒。
“嚴田。”良久後,季謹言驀然開口,“去把衛生間的卸妝水拿過來。”
他聽到了什麼?
他是不是耳朵壞了……
感覺到身後的嚴田還佇在原地,並無行動,季謹言皺了皺眉:“愣著乾嗎?”
嚴田這纔回了神,發現自己不是幻聽,匆匆忙忙就從洗手間裡取來了化妝棉和卸妝水,雙手恭敬地遞給了季謹言,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問:“季總,這種小事,要不還是我來吧……”
“不用了。”季謹言頭也不回,注視著眼前這張笑意盎然的臉,“你去門口等著。”
“是。”
嚴田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二人,輕輕走出房間,虛掩上了房門。
見季謹言一副要為自己卸妝的架勢,蘇栗馬滿意地合上眼睛,揚起了一張小臉。
季謹言也不多言,將化妝棉蘸上卸妝水以後,仔仔細細地幫她擦拭著皮膚,動作十分謹慎輕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古玩易碎品,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溫柔地對待蘇栗馬。
厚重的粉底慢慢從蘇栗馬臉上卸下,露出了原本那張清秀到帶上點稚氣的臉龐,此刻不知是否是酒精的作用,她臉色紅撲撲的,在燈光下顯得分外嬌俏。
季謹言的另一隻手,不由自主便捏住了她的下巴。
“怦怦……怦怦……”
靜謐的室內,極其輕微的心跳聲都像是被無限放大了一般,被季謹言毫不留情地捕捉到了。他微微彎下身,越貼近蘇栗馬,那陣心跳聲便越明顯。
“酒醒了?”他沉著嗓音,低低地說了一句。
蘇栗馬睜開眼睛,歪了一下頭,茫然地看著離自己很近的季謹言,猶帶著一副醉意。
季謹言似乎也不想深究,放開她的下頜,掃視了一眼她依然抓著自己衣角的手:“妝都卸完了,你還要抓到什麼時候?”
蘇栗馬還是樂嗬嗬的,故意搖了搖他的衣角,然後忽然間放開,轉身鑽進了被窩,嘟囔了一句:“晚安。”
季謹言整了整自己的西裝,瞥了一眼被窩裡的人,轉身出了房間。
嚴田終於等到季謹言出來,便替蘇栗馬將房門關得嚴嚴實實。
季謹言常年下榻的房間就在隔壁,開門進去之前,他突然頓住腳步,問身後在等他進房的嚴田:“普通女生會手拉手走路嗎?”
嚴田被問得一愣:“關係好的話,很正常吧。”
“正常?”他怎麼不覺得?
“對啊,可能我們男的會覺得挺奇怪的,但是女生表達關係好的方式,好像就是這樣。”嚴田繼續解釋,“就像唸書的時候,那些女同學就喜歡幾個人拉著手散散步什麼的。”
女生都會這樣?他以前從來冇有關注過……
“季總,您問這個是?”嚴田看著若有所思的季謹言問道。
“冇事。你可以下班了。”
嚴田看著“砰”一聲被關上的房門,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他這個總裁秘書是越來越難當了——
隔壁房間的蘇栗馬蜷縮在被子裡,眼睛閉得死死的,嘴角卻微微上揚,方纔似被激起了波瀾的心跳,漸漸平複如初……
一夜好覺。
再睜開眼,蘇栗馬看見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既不驚訝也不奇怪。她走進洗手間,刷牙洗臉。
其實,她昨晚根本冇醉得那麼徹底。
剛開始確實有些許醉意,直到季謹言居然出現在餐廳門口,加上林兮,簡直像是一個徹底的修羅場,所以一上車她就決定裝醉裝睡,誰都不理。
隻是冇想到……
她這一裝,季謹言直接把她帶回了酒店。也冇想到,嚴田居然想扛她上樓,喝了點酒加上胃被嚴田的肩膀頂得難受,顛得她真的吐了出來。可是如果醉酒醒得太快,被髮現她在車裡裝睡,她總覺得季謹言不會放過她。
所以她乾脆裝瘋賣傻繼續裝醉。
本來還以為季謹言鐵定不會抱她,她都想好了,藉著耍酒瘋靠近季謹言,拉扯一下他的西裝,把他平常衣冠楚楚示人的形象破壞掉。
冇想到季謹言抱了她不說,甚至連她提出幫她卸妝這樣的要求,他都照做了。
想起之前被迫走了幾十公裡,和在商場裡丟臉的場景,她有種小仇得報的感覺。季總親自幫她卸妝哎……
早知道季謹言會對喝醉酒的人這麼善良,她在考慮,要不要多喝醉幾次了。
但想想還是算了,她對醉酒早已有了陰影。其實她以前酒量很差,這兩年為了不重蹈覆轍她一直在練習酒量,拚命學習如何千杯不醉,現在雖然算不上海量,但是也能起碼保證即使有了醉意還能意識清醒。
真醉不行,像昨晚的假醉可以有……
洗漱完畢,蘇栗馬敲開了隔壁季謹言的房門。在嚴田的注視下,她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幅畫麵。
季謹言坐在沙發裡,穿了一件白色襯衫,手裡翻閱著財經日報。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玻璃照在他臉上,棱角分明的側臉線條,以及高挺的鼻梁。
蘇栗馬有些恍神。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昨晚的酒精還冇完全從她體內揮發出去,導致她剛剛居然心臟漏跳了一拍。
“看夠了?”季謹言淡淡地開口,目光還是盯著眼前的報紙,並未抬起,“酒還冇醒的話,嚴田,拿盆水潑醒她。”
這個男人安靜的時候簡直完美到無可挑剔,一開口說話,就惡毒得要命!
“不用了,我已經醒了。”做戲要做全套,該承認的錯誤她必須主動,否則等他秋後算賬她就倒黴了,於是她佯裝出滿臉愧疚,“季總,對不起,我不該喝那麼多的,後來一直迷迷糊糊的,我怎麼會睡在隔壁?早上起來,我嚇了一大跳。”
嚴田顯然被她“真摯”的演技所矇蔽:“昨天是季總……”剛想陳述季總抱她上樓的事實,就見季謹言的眼刀飛了過來,“和我,把你帶回酒店的。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蘇栗馬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了。”
嚴田下意識地看了看季謹言,見對方不準備再說什麼,他也決定不再描述昨晚的某些細節,大致一句概括了,然後又勸說蘇栗馬:“咳,總之,蘇特助以後還是少喝點酒吧,雖然是私人時間……”
“明白了。”昨夜的事掀過不再重提,這也正對了蘇栗馬的心思,“謝謝季總,謝謝嚴秘書,下次不會了。”
“再有下次……”
季謹言淡淡地開口,嚇得她一激靈,垂下頭,斬釘截鐵地再三保證:“我保證,絕不會有下次了!”
“……”
其實再有下次……也無妨。
季謹言心裡竟憑空生出這樣一個想法,讓他自己都有些好奇。他不喜歡喝醉酒的女人,尤其是還會撒酒瘋的。不過會裝醉賣乖的,他好像並不討厭。
他麵上仍舊不鹹不淡:“嗯。知道就好。”
蘇栗馬見季謹言冇有追究下去的意思,長籲了一口氣,她這算逃過一劫了?
她暗暗慶幸之餘也決定下次還是不要鋌而走險拔老虎鬚了,季謹言是什麼人?這位大佬可是出了名的小肚雞腸、睚眥必報!
不是次次都這麼好運的,還是見好就收吧……
此時她口袋裡的手機驀然一亮,收到一條微信。
蘇栗馬見季謹言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麵前的報紙上,她偷偷拿出手機來瞧了一眼,是林兮發來的資訊。
“我現在在林家,你有空的話,能麻煩來接我一下嗎?”
“我到了,你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