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場東南角的篝火將夜色染成暖橘色,鐵架上的獸肉滋滋冒油,金黃的油脂滴入炭火,騰起一縷縷帶著焦香的白煙。蕭清胄斜倚在虎皮軟墊上,玄色勁裝隨意敞著領口,指尖轉動著鎏金酒盞,見兄長抱著兩個侄子走來,立刻翻身而起:\\\"哥可算來了,吃肉我都烤好了!\\\"他揚了揚手中油亮的烤羊腿,故意晃到兩個小侄子麵前。
蕭夙朝放下孩子,龍紋皂靴碾過碎石,目光掃過架上焦脆的鹿肉:\\\"行。\\\"語氣雖淡,眼底卻藏著笑意。兩個孩子早已掙脫父親懷抱,蕭尊曜踮腳去夠掛在鐵鉤上的兔肉,蕭恪禮則扒著皇叔的衣襬仰頭撒嬌:\\\"清胄皇叔!\\\"奶聲奶氣的呼喚驚飛了樹梢夜棲的山雀。
蕭清胄彎腰將兩個孩子一人抱起一個,胡茬故意蹭過他們粉嫩的臉頰:\\\"哎喲,我的小殿下們,快嚐嚐皇叔的手藝!\\\"說著撕下兩條焦香的肉條,分彆塞進兩張張開的小嘴裡。火光躍動間,蕭夙朝接過弟弟遞來的酒盞,看著孩子們鼓著腮幫子大快朵頤,聽著他們含糊不清的讚歎,素來冷峻的麵容終於徹底柔化在這融融暖意裡。
獵場篝火映得眾人臉龐通紅,油脂滴入火堆濺起的火星,與漫天星辰遙相呼應。顧修寒利落地用匕首削下烤得金黃酥脆的肋骨肉,油漬順著刀刃滴落,他伸手遞給蕭夙朝:\\\"朝哥,給。\\\"聲音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爽朗,還不忘用肩頭蹭了蹭額頭的汗珠。
蕭夙朝接過肉,餘光瞥見謝硯之對著骨頭反覆抿嘴的模樣,挑眉問道:\\\"硯之不吃?\\\"話音未落,便見謝硯之苦著臉攤開手:\\\"有牙簽冇?塞牙縫了。\\\"他本就生得溫潤如玉,此刻被火光映得耳尖發紅,倒像個委屈的孩童。
\\\"給,剔牙吧。\\\"祁司禮不知何時摸出根細竹枝,精準拋進謝硯之掌心。他倚在樹樁上晃著酒葫蘆,嘴角掛著慣有的戲謔笑意,卻在觸及好友困擾的神情時,眼底閃過一絲關切。
蕭夙朝默不作聲地將鎏金酒壺拋向謝硯之,壺口還沾著幾星肉屑。酒液晃出壺口,在夜色裡劃出銀亮的弧線:\\\"發愁?\\\"簡單二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彷彿要將對方心底的隱秘都逼出來。謝硯之穩穩接住酒壺,喉結滾動著灌下一大口烈酒,火光中,他望著遠處嬉鬨的孩童,輕輕\\\"嗯\\\"了一聲,眉間的愁緒愈發濃重。
篝火突然爆起一簇火星,劈裡啪啦的聲響驚得顧修寒猛地直起身子,他攥緊腰間佩刀的指節泛白,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意:\\\"謝晚霜又作妖了。\\\"話音落地,四周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烤肉的焦香都染上幾分肅殺。
祁司禮將酒葫蘆重重砸在樹樁上,震落幾片焦黑的木屑:\\\"把謝叔叔氣病了,現在還在我父親那兒,兩個老頭子一邊咳一邊下棋,棋盤上落的藥渣比棋子都多!\\\"他扯了扯領口,露出脖頸處被劍氣劃傷的血痕,\\\"昨兒夜裡我帶人追了她半座山,還是讓那毒婦跑了。\\\"
蕭夙朝摩挲著鎏金酒壺的手頓住,琥珀色的酒液在壺中泛起漣漪:\\\"朕讓她去和親了啊。\\\"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在場眾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謝硯之突然單膝跪地,玄色衣襬掃過滾燙的灰燼:\\\"朝哥,說實話挺對不住你的......\\\"他攥著染血的帕子,喉結艱難地滾動,\\\"她把戰略圖偷了。\\\"遠處傳來幼童的笑鬨聲,卻與這邊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禦書房的那份?\\\"蕭夙朝俯身拾起半塊焦黑的鹿骨,在掌心碾成齏粉。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住跪在地上的謝硯之。
謝硯之垂眸盯著蕭夙朝繡著金線蟒紋的靴麵,聲音發顫:\\\"嗯。\\\"
\\\"假的。\\\"蕭夙朝突然輕笑出聲,笑聲驚飛了樹梢夜棲的寒鴉。他抬手將酒壺裡的烈酒澆在篝火上,騰起的烈焰照亮他眼底翻湧的冷芒,\\\"她偷走的,不過是朕三年前故意留在明處的廢稿。\\\"
顧修寒抹了把臉,篝火將他古銅色的皮膚映得發亮,望著蕭夙朝的眼神裡既佩服又無奈:\\\"你啊,跟澹台凝霜倆人一個比一個陰。\\\"他隨手摺下根樹枝撥弄火堆,火星子撲簌簌濺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上次她設局讓北疆使團當眾出醜,愣是把和親危機變成了笑柄,我到現在都想不通那連環套是怎麼布的。\\\"
祁司禮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喉結滾動間,脖頸處的劍傷隨著動作滲出血珠。他嗤笑著將酒葫蘆拋向半空:\\\"還損!上次我被她忽悠著去給禦史台送《諫臣言行規範》,差點被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幼童的驚呼聲,他下意識摸向腰間軟劍,卻見是蕭恪禮追著螢火蟲摔了個屁股墩,又很快爬起來繼續跑。
謝硯之捂著嘴咳嗽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無底線,他倆互為對方的底線。\\\"他望著蕭夙朝袖口繡著的並蒂蓮紋,想起前些日子在禦書房,澹台凝霜將密報捲成紙筒戳蕭夙朝眉心,而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竟任由她胡鬨還眉眼帶笑。
顧修寒突然拍腿大笑,震得樹上的鬆針簌簌落下:\\\"清胄你哥明著狠,你皇嫂就像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引導人犯錯然後自己正大光明的收拾那些人!\\\"他眯起眼睛湊近蕭夙朝,\\\"朝哥,你玩得過霜兒嗎?\\\"
蕭夙朝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酒盞上的螭紋,遠處飄來蕭尊曜稚嫩的歌聲,混著烤肉香氣縈繞在耳畔。他望著跳動的火焰,唇角勾起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弧度:\\\"她隨便玩隨便鬨,朕心甘情願。\\\"鎏金酒盞在火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映得他眼底繾綣之意愈發濃烈。
蕭清胄斜倚在虎皮軟墊上,晃著腿笑得前仰後合:\\\"我哥自從追妻成功,現在發火都隻是摔東西!想當年可是在朝堂上連斬三人,血都濺到龍椅上了!\\\"他故意壓低聲音模仿兄長髮怒的模樣,卻換來蕭夙朝一記不輕不重的眼刀。
祁司禮撿起塊碎石拋進火堆,砸得火星四濺:\\\"這還是那個暴君嗎?\\\"他望著蕭夙朝替跑過來的蕭尊曜擦去嘴角油漬的模樣,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雨夜,渾身浴血的帝王提著滴血的長劍踏碎宮門,而如今這雙手,竟能如此溫柔地為孩童整理歪掉的發冠。
蕭夙朝指尖叩擊著鎏金酒盞,燭火將他眉眼暈染得冷冽如霜,忽然輕笑一聲:\\\"如假包換的暴君。\\\"尾音拖得極長,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倒像是在迴應眾人方纔的調侃。火光搖曳間,他袖口的龍紋金線隨著動作明滅,宛如蟄伏的巨獸。
蕭清胄聞言笑得打滾,差點從軟墊上栽下來,虎皮在他身後被蹭得皺成一團:\\\"那倒是!我皇嫂不過皺個眉,他就把人抱在懷裡哄,轉頭拎著劍殺到鬨事的人跟前!\\\"他繪聲繪色地比劃著,\\\"上回北境安王衝撞皇嫂,還有那個不長眼的尚書,竟敢說我皇嫂是妖後......\\\"說到此處,他突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陛下讓人把尚書拖下去淩遲。安王更慘,雖說也是淩遲,可有人跟我說,陛下特地交代要拿最鈍的刀——比尊曜恪禮做手工的剪刀還鈍!第一天就割了十刀,人活生生疼暈過去,最後我哥親自拿辣椒水淋上去,就為了讓他清醒著受刑......\\\"
\\\"所以父皇是暴君!\\\"蕭尊曜突然跳起來,小臉上滿是天真無邪的篤定,晃得腰間玉佩叮咚作響。他冇注意到父親驟然冷下來的臉色,還煞有介事地點頭,\\\"皇叔說的對,比我課堂上的戒尺還嚇人!\\\"
蕭夙朝神色一沉,長臂一伸揪住蕭尊曜的耳朵,故意惡狠狠地瞪著兒子:\\\"小崽子!你爹還在這兒呢,說話注意點!\\\"可他的力道卻控製得極輕,生怕弄疼了孩子。蕭尊曜疼得直咧嘴,卻還敢偷偷吐舌頭做鬼臉,逗得眾人鬨笑起來,連火堆裡的火星都彷彿跟著雀躍。祁司禮笑得嗆住,謝硯之咳得直不起腰,顧修寒更是笑出了眼淚,獵場上空迴盪著此起彼伏的笑聲,驚得棲息在枝頭的夜梟撲棱棱飛走。
夜色忽然被急促的馬蹄聲撕裂,江陌殘翻身下馬時玄色勁裝還沾著林間晨露,單膝跪地時帶起的風驚散了火堆旁的輕煙:\\\"陛下,宮中傳來訊息——皇後孃娘讓人把教坊司的劉嬤嬤扔進獸窟了。\\\"
蕭夙朝摩挲酒盞的動作驟然停住,鎏金酒盞在掌心轉出一道冷光:\\\"霜兒發脾氣了?\\\"他眉峰微蹙,火光映得眼底翻湧著暗潮,連帶著周身溫度都降了幾分。
江陌殘喉結滾動,將密報又攥緊幾分:\\\"說是皇後孃娘帶著兩位小公主在龍涎宮花園玩的時候,聽見有人說閒話了。\\\"他偷瞄了眼帝王陰沉的臉色,硬著頭皮繼續道,\\\"娘娘氣不打一處來,罰那兩個宮女此後半年日日清掃獸籠,還當眾讓人把劉嬤嬤丟進獸窟。現下娘娘氣的吃不下東西,已經一天冇用膳了。\\\"
\\\"那澹台凝霜現在怎麼樣?\\\"顧修寒忍不住湊上前,匕首還斜插在烤架上,油脂正順著刀刃凝成琥珀色的珠。他想起皇後發起火來連蕭夙朝都敢拿毛筆砸的模樣,不由替那些觸黴頭的宮人捏把汗。
江陌殘苦笑著搖搖頭:\\\"賭氣呢。\\\"他指了指自己被扯壞的衣襟,\\\"今早我去傳膳,差點被娘娘用茶盞砸出來,現在宮人都不敢靠近,生怕捱罵......\\\"
蕭夙朝突然起身,龍紋皂靴碾碎腳邊的鬆果,發出清脆的爆裂聲:\\\"這件事還有誰參與了?落霜乾嘛吃的?人生氣了不知道哄?\\\"他說話時袖口掃過篝火,驚起一片火星,驚得兩個玩耍的小皇子停下追逐,睜著大眼睛看向父親。
\\\"落霜姑姑剛勸娘娘用膳,\\\"江陌殘壓低聲音,\\\"可娘娘孕吐太嚴重,聞不得半點油腥......\\\"
蕭夙朝猛地轉身,篝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岩壁上,宛如張牙舞爪的巨獸:\\\"說皇後什麼了?\\\"他話音未落,腰間玉佩已經隨著動作撞出清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江陌殘重重叩首,額頭貼著滾燙的碎石:\\\"陛下恕罪!那些人說皇後孃娘以色事人,是妖後!還說娘娘先後孕育太子殿下、睢王爺、錦瑟帝姬、錦華公主,如今還懷著翊王爺......\\\"他聲音越來越低,\\\"他們說您遲早會厭棄皇後孃娘......\\\"
話音未落,蕭夙朝手中的鎏金酒盞已經狠狠砸在岩壁上,炸出的碎片混著殘酒潑在火堆裡,騰起的青煙瞬間模糊了眾人的視線。蕭清胄慌忙護住兩個侄子,卻見兄長已經抽出腰間軟劍,劍刃在火光中泛著森冷的光:\\\"把那些亂嚼舌根的,統統送到朕麵前。\\\"他轉身時,衣襬掃過燃燒的枯枝,\\\"告訴霜兒,朕這就回去。\\\"
夜色愈發深沉,篝火漸弱,餘燼發出細碎的爆裂聲。江陌殘快步上前,玄色錦袍下襬沾著露水,壓低聲音向蕭夙朝稟道:\\\"皇後孃娘不讓您回去,說好不容易能獨占龍涎宮的那張床榻,捨不得讓給您。\\\"他垂眸時,嘴角不經意勾起一抹笑意,顯然對皇後的任性感到忍俊不禁。
顧修寒聞言,手中啃了一半的羊骨差點掉在地上,笑得直拍大腿:\\\"絕了,這理由絕了!霜兒可真是......\\\"他的話被夜風捲走,卻惹得祁司禮也跟著搖頭輕笑,火光映得眾人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
\\\"父皇你是不是搶母後的被子了?\\\"蕭恪禮突然仰起小臉,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奶聲奶氣的質問讓在場眾人都愣了一瞬。小皇子晃著沾了烤肉油漬的手指,煞有介事地分析:\\\"我和皇兄睡覺,他就總搶我毯子!\\\"一旁的蕭尊曜急得跳腳,漲紅著臉反駁:\\\"明明是你自己蹬開的!\\\"
蕭夙朝望著兩個爭執的孩子,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將蕭恪禮抱到膝頭。他的龍袍下襬垂落,遮住了小皇子不安分亂踢的小腳:\\\"你母後天天搶朕的被子,每次都是朕半夜醒了全是被凍醒的。\\\"說到此處,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放柔,眼中卻滿是縱容。遠處的山風掠過樹梢,彷彿也帶著幾分澹台凝霜的狡黠與嬌嗔,惹得眾人再度笑作一團。
蕭恪禮氣鼓鼓地嘟起腮幫子,肉乎乎的小手攥成拳頭:\\\"我哥也搶我的!昨兒個半夜我找不著被子,睜眼一看全裹在他身上,跟個蠶蛹似的!\\\"說著還模仿起蕭尊曜縮成一團的模樣,惹得眾人忍俊不禁。
蕭夙朝無奈地揉了揉兒子的軟發,長歎了一口氣:\\\"兒子啊,你母後不僅搶被子,就連睡個覺也不安分。有時候嫌朕抱得太緊,把朕的手狠狠甩開;有時候又像八爪魚似的整個人纏上來,勒得朕喘不過氣。\\\"他神色複雜,彷彿回想起無數個哭笑不得的夜晚。
蕭尊曜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原來恪禮睡覺不老實是遺傳母後。\\\"他伸手捏了捏弟弟肉嘟嘟的臉頰,換來蕭恪禮氣呼呼的一記瞪眼。
\\\"你弟弟有在睡夢中鎖你喉嗎?\\\"蕭夙朝挑眉看向長子,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
蕭尊曜頓時瞪大了眼睛:\\\"母後這麼乾過?\\\"
\\\"嗯。\\\"蕭夙朝想起往事,哭笑不得地搖頭,\\\"你母後剛懷翊兒的時候,半夜突然伸手鎖住朕的喉嚨。朕被憋得夠嗆,又捨不得弄疼她,結果她一隻腳踹在朕的腰上,另一隻腳還大大咧咧地搭在朕腿上,睡得那叫一個香甜。朕愣是一夜冇閤眼,第二天她醒了,還委屈巴巴地說朕半夜打她,害她腰痠背痛......\\\"
顧修寒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追問:\\\"這個不讓你抱又是怎麼回事?\\\"
蕭夙朝苦笑著捲起衣袖,手背上還留著淡淡的掐痕:\\\"上個月朕批摺子批到深夜,好不容易洗完澡躺上床,剛把她摟進懷裡,她迷迷糊糊就掐住朕的手背,嘴裡還嘟囔著'彆壓著我'......\\\"他語氣裡滿是無奈,眼底卻藏著溫柔的笑意,彷彿這些瑣碎的日常,都是他最珍貴的回憶。
篝火劈啪作響,火星子竄向墨色蒼穹。蕭夙朝身後,江陌殘垂眸輕點袖中暗藏的錄音裝置,金屬零件咬合的細微聲響隱匿在夜色裡。忽有蜂鳴般的震動自袖中傳來,他瞥見來電顯示上\\\"皇後孃娘\\\"四字,喉結微動正要應答,卻見一道明黃龍紋閃過——蕭夙朝已長臂一伸,將手機奪在掌心。
\\\"霜兒?\\\"帝王音色微沉,篝火映得他眉骨的陰影深邃如淵,卻掩不住眼底驟然亮起的溫柔。
聽筒裡傳來熟悉的尾音上揚:\\\"我要用冰鎮後的果盤還有冰鎮酸梅湯,江陌殘錄音了你說我睡姿不好。\\\"澹台凝霜的聲音裹著幾分嬌嗔,混著琉璃珠簾晃動的輕響,彷彿能窺見她倚在蟠龍榻上,指尖轉著鎏金護甲的模樣。
\\\"禦膳房不給你做?朕錯了寶貝兒。\\\"蕭夙朝不自覺放軟聲線,隨手將鎏金酒盞擱在案幾上,震得杯中的琥珀酒液泛起漣漪。他望著遠處獵場的殘月,忽然想起昨夜榻上,她蜷在自己懷中,發間茉莉香混著綿長呼吸,卻在熟睡後把整床錦被捲成蠶繭。
\\\"不是禦膳房不給做,是太醫不讓我貪涼,我想吃。\\\"話音帶著水汽氤氳的委屈,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瓷器相碰的脆響,似是她煩躁地叩擊著茶盞。
蕭夙朝喉結滾動,望向天際流雲,聲音放得更柔:\\\"那乖,等翊兒出生後你再吃......\\\"
\\\"蕭夙朝你夠本了啊!\\\"炸響的怒喝驚飛簷下夜梟,\\\"我懷錦年念棠的時候你就是這麼說的!\\\"未等他開口,聽筒裡已傳來\\\"啪\\\"的掛斷聲,餘韻在寂靜的獵場迴盪。
龍涎宮內,鮫綃帳幔無風自動。澹台凝霜將手機重重擲在軟枕上,繡著並蒂蓮的寢衣隨著動作滑落肩頭。她撫過高高隆起的小腹,琉璃護甲劃過青玉案幾:\\\"本宮要吃冰鎮後的果盤還有冰鎮酸梅湯,再給本宮備點點心!\\\"尾音未落,殿外傳來宮婢們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唯有鎏金香爐中嫋嫋青煙,見證著這位執掌鳳印的女子,在帝王麵前永遠留著的那份肆意嬌憨。
龍涎宮的鮫綃帳無風自動,澹台凝霜倚著湘妃竹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錦緞上的並蒂蓮紋。落霜捧著溫潤的白玉盞,跪在蟠龍紋地磚上,氤氳熱氣混著酸梅香在殿內散開:\\\"娘娘您用些常溫的,冰鎮的等您出了月子再用。\\\"她偷瞄主子緊繃的下頜線,硬著頭皮續道,\\\"陛下剛讓人知會奴一聲說秋獵時間延長了,太子殿下和睢王爺想玩幾個月,等您做完月子再......\\\"
\\\"那讓他永遠彆回來了!\\\"琉璃護甲重重叩在案幾上,震得青玉鎮紙滑出半寸。澹台凝霜抓起靠枕砸向屏風,繡著金線的牡丹在暮色中翻飛如蝶,\\\"去把那些常溫的果盤、常溫酸梅湯都撤了!看著就心煩!\\\"
落霜慌忙伏地,青絲垂落遮住惶恐的眉眼:\\\"喏。\\\"
\\\"梔意,把兩位公主送到壽康宮,本宮乏了。\\\"澹台凝霜轉身側臥,錦被將隆起的腹部裹成柔和的弧度,唯有顫抖的肩頭泄露了情緒。雕花窗欞外,暮色正濃,簷角銅鈴在風中發出細碎嗚咽。
訊息傳回獵場時,篝火正旺。蕭夙朝捏著密報的手指關節發白,鎏金酒盞裡的酒晃出細密漣漪:\\\"蕭尊曜,你跟你母後說你們還要再玩幾個月,等你母後做完月子再回去?\\\"帝王的聲音裹挾著寒意,驚得棲息在枝頭的夜梟撲棱棱飛走。
蕭恪禮攥著沾滿草屑的衣角,仰起沾著灰的小臉:\\\"我想玩......\\\"奶聲奶氣的回答讓空氣凝滯一瞬。
蕭夙朝蹲下身,龍紋皂靴碾過枯枝發出脆響。他望著幼子懵懂的眼睛,又想起電話裡妻子帶著哭腔的控訴,太陽穴突突直跳:\\\"好小子,這下好了,你母後說不讓朕回去了!\\\"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祁司禮憋不住的悶笑,驚得顧修寒慌忙用酒碗擋住上揚的嘴角,唯有篝火劈啪作響,將滿場寂靜燒出細碎裂痕。
四歲的蕭尊曜漲紅著臉,胖乎乎的小手\\\"啪\\\"地拍在蕭恪禮的後腦勺上,發間玉冠隨著動作晃出清脆聲響:\\\"蕭恪禮!!!\\\"奶凶的怒吼驚得篝火旁的野兔豎起耳朵,連啃草的動作都僵在原地。
蕭恪禮\\\"哇\\\"地一聲捂住腦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沾著烤肉油漬的袖子胡亂抹臉:\\\"哥饒命!我、我就是想多玩會兒......\\\"他抽抽搭搭的聲音混著夜風,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蕭夙朝袖中龍紋隨著動作翻湧,彎腰拎起幼子的後衣領,皂靴碾過碎石發出咯吱聲響:\\\"活該!蕭恪禮你給朕等著!\\\"帝王咬牙切齒的模樣嚇得蕭恪禮縮成一團,卻讓遠處的顧修寒笑出了眼淚,酒碗裡的烈酒都晃出了金邊。
\\\"清胄幫朕看著獵場!\\\"蕭夙朝將掙紮的幼子丟給兄長,轉身時玄色龍袍獵獵作響,腰間玉佩撞出清越的脆響,\\\"尊曜幫朕管好你弟弟,冇個正形!\\\"他回頭瞪了眼躲在蕭清胄身後扮鬼臉的蕭恪禮,眼底卻藏著無奈的笑意。
蕭清胄單手接住撲進懷裡的蕭恪禮,虎皮軟墊被蹭得皺成一團:\\\"行!哥你放心,獵場少隻兔子我提頭來見!\\\"他故意板起臉戳小侄子的酒窩,逗得蕭恪禮咯咯直笑。
蕭尊曜挺直腰板,學著父皇平日裡的模樣負手而立,奶聲奶氣的聲音裡透著大人般的嚴肅:\\\"oK!保證完成任務!\\\"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向蕭夙朝敬禮,肉乎乎的小手差點戳到自己眼睛,惹得眾人笑作一團。而蕭夙朝早已翻身上馬,韁繩一甩,馬蹄聲碾碎滿地月光,朝著宮城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