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體內那“惰性背景場”的狀態。短暫的“穩定”之後,它似乎變得比之前更加“敏感”和“不安分”。雖然依舊難以主動驅動,但它對外界能量擾動的反應卻變得異常明顯。每當基地某個區域的能量設備功率變化,或外部傳來一絲微弱的震動(比如遠處通道裡有人走過),李維都能感覺到體內那能量場的相應區域產生微妙的漣漪或收縮,彷彿在自動進行某種“對映”或“共振”。這種被動反應不受他控製,反而像是在不斷消耗他本就不濟的精神力去“解讀”和“適應”。
“醫師”匆匆趕來,進行了快速檢查,眉頭緊鎖。“穩定劑的後遺症比預期強烈。你的神經係統和能量場耦合程度在加深,對環境的敏感度呈非線性增長。這不是好兆頭。”他給李維注射了一針溫和的鎮靜劑,並叮囑他儘可能保持絕對靜止和內心平靜,減少任何外界刺激。
躺在冰冷的床鋪上,李維感覺自己像一株被嫁接在混亂能量源上的脆弱植物,每一絲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枝葉震顫。他強迫自己將意識全部集中於腦海中那持續不斷、微弱但頑強的“嘀嗒”聲——01的求救信號。這信號此刻成了他錨定自我、對抗感官風暴的唯一支點。他不再試圖去分析信號的方位或內容,隻是單純地“聆聽”它,將它作為意識海洋中唯一穩定的燈塔。
時間在痛苦與堅持中緩慢流逝。鎮靜劑發揮了一些作用,鈍化了部分尖銳的痛感,但那種全方位的“感知增強”和能量場的“被動共振”依然存在。他開始嘗試一種更徹底的“內縮”——不是關閉感官,而是將意識從對外部資訊的“解讀”中抽離出來,僅僅作為一個“接收器”,任由資訊流過而不加處理。同時,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與鬆果體區域能量“節點”那一點微弱的“共鳴”,將其作為內部穩定的參照係。
這過程極其耗費心力,如同在驚濤駭浪中保持一葉扁舟的平衡。汗珠不斷從額頭滲出,浸濕了枕頭。身體的“隔膜”感在這種高強度精神對抗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他隱約感覺到,這種近乎自虐的專注,似乎正在潛移默化地加強他與那“背景場”之間那種奇特的、“非控製性”的聯絡。他無法指揮它,卻彷彿能更清晰地“看見”它的形態和流動,並開始本能地(或者說,身體在被迫地)學習如何在這種能量場波動中,維持自身意識的基本穩定。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傳來輕微的敲門聲,然後是隼低沉的聲音:“灰燼,能說話嗎?”
李維緩緩睜開眼,感官的衝擊依舊,但經過剛纔的對抗,似乎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耐受性”。“進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隼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她看了一眼李維蒼白疲憊的臉色和汗濕的頭髮,眉頭微蹙,但冇有多問,直接切入正題:“‘清掃者’偵察兵在豎井附近徘徊了大約四十分鐘,我們的乾擾似乎起到了效果,他們冇有立刻深入,而是在擴大周邊掃描範圍。‘影子’無人機投放的聲學浮標傳回了一些初步數據。”
她將數據板遞給李維。上麵顯示著從豎井附近收集到的聲音頻譜分析,以及一些初步的建模結果。
“豎井深處有持續的水流聲,深度可能超過一百米。在水流背景噪音中,我們確實分離出了一種極其微弱的、與你描述頻率接近的規律脈衝信號,但信號極其不穩定,時斷時續,而且……”隼指著一段被特彆標註的波形,“信號似乎受到了強烈的水流湍流和可能的空腔共振調製,導致其傳播路徑和特征非常複雜。我們的聲學專家初步判斷,信號源很可能不在豎井正下方,而是在地下更深、更複雜的裂隙或管道網絡中,隨著地下水移動而改變位置。或者……”
她頓了頓,目光凝重:“或者,信號源本身就在移動。比如,附著在某種被水流推動的物體上,或者……在某個可以在地下移動的生物體內。”
李維的心沉了下去。後一種可能性更加可怕。如果01被“鐵藤怪”或其他地下生物拖走,甚至被部分吞噬融合,那它發出的信號可能意味著更糟糕的情況。
“我們有冇有可能……”李維艱難地開口,“派遣一個小型潛水或洞穴探測器下去?”
隼搖頭:“豎井直徑和深度不明,地下水流情況未知,而且‘清掃者’已經注意到了那裡。任何主動探測行為都可能暴露我們的意圖和技術水平。風險太高。”她看著李維,“我知道你擔心01,但我們現在必須優先考慮基地的安全和‘清掃者’的威脅。他們的主力可能很快到達。我們需要你儘快恢複一定行動能力,參與製定撤離或防禦方案。”
李維明白隼的考量。個人情感在組織存續麵前必須讓步。他點了點頭,感覺喉嚨發緊。“我……需要時間。這種狀態……”
“醫師”已經和我說了。”隼的語氣稍微緩和,“你的適應性訓練需要加速,但方式可能要調整。單純的遮蔽和對抗看來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加劇問題。‘醫師’提出一個新的方案:嘗試‘引導’和‘利用’你的超常感知,而不是一味壓製。比如,將你的感知能力主動定向到某些特定任務上,用‘任務驅動’來替代‘被動承受’,或許能幫助你重新建立控製感,並可能發掘出這種異變能力的實用價值。”
“任務驅動?”李維疑惑。
“比如,協助分析‘清掃者’偵察兵的活動模式和能量特征;或者,嘗試在基地內部,通過你的感知來檢測我們自身防禦係統的能量泄漏點或薄弱環節。”隼解釋道,“這既能鍛鍊你的控製力,也能為基地安全做出貢獻。當然,這一切必須在嚴密監控和有限範圍內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