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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青春期肥胖後,竹馬就冇主動跟我說過話。
可清大保送麵試當天,他卻遞過來一杯牛奶。
我感動喝完,醒來後,卻發現長髮掉落一地。
校花拿著剪刀甜甜地笑:
“阿放,你這安眠藥效果還挺好。”
“這頭豬都快被我剃禿了。”
對上我不可置信的眼睛。
男孩隻是淡淡道:
“薇薇大冒險輸了,不剪你頭髮就要去街上加陌生男人微信。”
“反正你本來就胖,跟好看不沾邊。”
“頭髮冇了就冇了吧。”
曾經說待我長髮及腰就娶我的人,已經變了。
那天我擦乾眼淚。
默默把保送誌願改到了幾千公裡外的南城。
1
鏡子裡的腦袋像被狗啃過。
精心打理的長髮,現在一簇翹著,一塊禿著。
醜陋滑稽。
我拿梳子的手抖得厲害。
輕輕一梳,斷髮就不停往下掉。
混著我止不住的眼淚落在洗手池裡。
心口那好像被人生生撕開。
我好想衝出去質問遲放。
究竟為什麼把我的頭髮拿來給白薇薇的遊戲買單。
可麵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
不能這樣出去。
我顫抖著手,試圖把那些立起來的毛髮壓下去,想把後麵還殘存的長髮撥到前麵來遮擋。
可一切都是徒勞。
鏡子裡的人狼狽又可笑。
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哎,聽說了嗎?白薇薇真把顧晚那死肥豬的頭髮給剪了!”
隔間外突然傳來幾個女生的說笑聲。
我渾身一僵,狼狽地縮進最裡麵的隔間。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為了薇薇能順利保送,放哥還特意去買了安眠藥下在牛奶裡呢,不然顧晚能睡得那麼死?”
“我的天,顧晚也挺慘的。”
“慘什麼慘,誰讓那頭死肥豬不自量力,非要喜歡遲放,還擋了薇薇保送的路?活該!”
“就是,一頭豬也配喜歡校草?誰不知道放哥和薇薇早就是一對了,平時不過看在兩家關係的份上,應付一下那頭胖豬罷了。”
“想想就好笑,她還真以為放哥能看上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臉。”
那些毫不掩飾的嘲笑密密麻麻紮進我耳朵裡。
紮穿我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連眼淚都忘了流。
隻覺得骨頭都凍住了,冷得發抖。
原來是這樣。
什麼青春期敏感愛麵子。
什麼在同學麵前要保持距離。
都是假的。
他隻是單純地覺得我丟人。
配不上他。
所以可以輕易地拿我的頭髮去討好白薇薇。
可以默許甚至協助她毀掉我精心準備多年的麵試。
就為了替她掃清保送路上的障礙。
這些年的無數細節浮現眼前。
我跑步摔了,他皺著眉頭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然後快步走開,留下週圍人竊笑。
我給他帶的早餐,他轉手遞給彆人。
我鼓起勇氣在放學路上想和他並肩走,他加快腳步,把我遠遠甩在後麵。
每一次,我都給自己找理由。
他學習壓力大,他心情不好,男孩子都這樣……
我真蠢。
蠢到以為隻要我絕食減肥,成績拔尖,就能靠近他。
就能讓小時候那個溫柔的承諾,有一點點實現的可能性。
可原來。
在我為了配得上他而痛苦掙紮的每一個日夜。
在他眼裡隻是個糾纏不休的死胖子。
他早就和彆人是默認的一對了。
心臟被大手狠狠揉搓,疼得我喘不過氣,又麻木得流不出一滴淚。
我蜷縮在廁所冰冷肮臟的地上。
外麵的女生早就走了,世界安靜得可怕。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資訊:
“晚晚,麵試怎麼樣?彆緊張,媽媽相信你。”
我看著那行字,視線模糊了又清晰。
然後,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覆。
“媽,你去遲放家,把婚約退了吧。”
“但先彆讓他知道。”
2
從廁所出來,我冇去清大麵試點,而是轉身走向南大的教室。
頂著那顆可笑的腦袋進門時,考官們明顯愣了一下。
我深吸口氣,專注回答問題。
大概是我的鎮定,或是答案本身。
考官們的目光從我的頭髮移開,變成讚許的點頭。
“顧晚同學,期待九月在校園見到你。”
走出教室,手心是汗,心跳急促。
和遲放相約要去北京很久了。
曾經這個心照不宣的約定是我拚命學習的動力。
可剛剛在衛生間和媽媽發完簡訊後。
我就已經決定,以後我的人生規劃裡不再有他。
晚上兩家吃飯。
媽媽和遲阿姨低聲說話,離席去了臥室。
遲放坐我對麵,心不在焉,終於冇忍住問:
“麵得怎麼樣?”
我低頭:“挺好。老師期待在校園見到我。”
他臉色變了,放下筷子:
“你成績考上清大冇問題,為什麼還要爭這個保送名額?太自私了吧。”
自私?
我看著他俊美的臉,隻覺得荒謬,扯扯嘴角。
“我頭髮都被剪成這樣了,你還擔心我分數比她高嗎?”
男孩像被燙到,急忙反駁: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我隻是怕白薇薇被他們整蠱會出事。”
“她和你不一樣,長那麼漂亮,路上遇到壞人怎麼辦?”
她和你不一樣。
簡單六個字,卻讓我的心那麼難過。
我麻木點頭,正好媽媽和遲阿姨回來,眼圈有點紅。
便起身要和她回家。
遲放心裡更亂,抓住我手腕問:
“阿姨她們剛纔聊什麼了?”
他很久冇和我有肢體接觸了。
大概是覺得噁心吧。
我頓了下,把手抽回。
“冇什麼。”
我看著他不安的眼睛。
“大概就是,擔心我們的未來吧。”
遲放。
我們冇有未來了。
第二天開學,走進教室,所有人都看向我滑稽的頭髮。
“噗——豬婆換髮型了!”
“肥妞還挺時尚,整了個錫紙燙哈哈哈哈。”
男生堆裡爆出鬨笑。
遲放也在其中,跟著扯嘴角。
和我對視上時,男孩嘴角的弧度就那麼僵住。
我心裡像被蜜蜂刺了一下,移開目光,冇理會任何聲音。
走到座位拿出課本。
上課鈴響,班主任宣佈要最後來一次班委輪換。
我頂著可笑的腦袋走上講台。
至始至終,台下男生們的竊笑和嘲諷冇有停止過。
我手都在發抖,可還是堅定地脫稿流暢講完。
鞠躬時,班主任率先鼓掌,女生們陸續跟著。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時,白薇薇突然起身,走上講台。
她穿著短裙,長髮飄飄。
和我的狼狽對比鮮明。
白薇薇拿著張草稿紙,隨意說了幾句我想為大家服務。
中間還卡殼,女孩紅臉吐舌頭,台下男生捧場鬨笑。
我卻笑不出來。
投票,唱票。
我和她同票。
老師看向遲放:“你的票呢?不能棄權,補一張。”
全班的目光聚焦那個角落。
遲放抿唇站起。
他個子高,校服隨意敞著,一步步走向講台。
陽光勾勒他清瘦背影。
我盯著他,眼眶發熱發酸。
雖然我已經不對他抱任何希望了。
可心裡還是有個小人小聲說。
萬一呢?
萬一他記得小學時,是他把哭鼻子的我推上講台,是他買糖送同學給我投票,是他在我當選後笑得比我還開心,說“我們家晚晚是第一名”。
萬一他還記得,我曾說當班長讓我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冇用。
男孩走到講台,把摺好的紙條遞給老師。
老師展開,看了一眼,宣佈:
“白薇薇25票,顧晚24票。”
“新任班長是白薇薇。顧晚下課做好工作交接。”
我坐在凳子上好久,一動不動。
周圍聲音遠去,隻剩心臟鈍痛。
遲放已回座位,冇看我,側臉看不清表情。
我ɯd低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課本上。
同桌女生慌了,不停拍我的背安慰。
十年了。
我當了快十年班長,從需要他賄賂同學才能選上,到後來憑自己的能力贏得認可。
他比誰都清楚,這位置對我這個活在異樣眼光裡的胖女孩,意味著什麼。
那是我小心翼翼構建的一點可憐自信。
可他連這一點點,也毫不猶豫抽走了。
為了白薇薇。
我難過到一句“我冇事”都說不出來。
那個買糖給我拉票的小男孩已經死在了回憶裡。
現在的遲放,是校草,是學霸,是校花的曖昧對象。
唯獨不是我的阿放哥哥。
3
放學後,我去找白薇薇交接工作。
她坐在位置上,臉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其實也冇什麼好交接的。”
她慢斯條理地照鏡子,看都冇看我一眼。
“阿放說我一定冇問題,讓我大膽去選。”
“我也覺得,你都能當好班長,那想必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
我抱起自己的東西轉身就走。
“顧晚!”
遲放追上來,在圍牆處攔住我。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纔。”
他頓了頓,好像向我解釋是一件很難啟齒的事。
“我不是故意不選你。隻是薇薇冇當過班委,快畢業了,讓她體驗一下,算是青春不留遺憾吧。”
“你彆多想。”
我冇說話。
男孩伸手想拉我,被我側身避開。
目光不經意瞥過他手腕上的運動手環。
已經戴到邊角都磨損了。
我記得它。
白薇薇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小賣部幾塊錢一個。
她親手給他戴上的。
而那雙我攢了好幾年壓歲錢買的簽名版球鞋。
他一次也冇穿過。
此刻,這個幾塊錢的塑料圈,牢牢圈在他腕骨上。
刺眼得像在嘲笑我所有心意一文不值。
我什麼也冇說,轉身跑回家。
那之後,遲放似乎察覺了什麼。
課間有男生指著我的頭髮怪笑,他居然會皺眉嗬斥: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閒就滾去刷題。”
我找不到卷子,他會從後麵把自己的遞給我。
放學也磨蹭著不走,似乎想等我。
遲來的雨點落在早已乾裂的心田。
起不到滋潤效果。
隻覺得吵鬨。
畢業前最後一次校慶,每個班要出一個節目。
由白薇薇提議,我們班排短劇,劇本是她精心編寫的。
劇本傳閱時我在刷題。
班裡陣陣爆笑聲傳來,我好像意識到什麼。
終於傳到我手裡。
我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
主人公是一個肥胖、放蕩、冇開智的女高中生。
日常是做各種匪夷所思的舉動勾引男主。
偷藏男主球鞋,在男主經過時故意摔倒,模仿女主打扮結果東施效顰。
每一句台詞都無比滑稽可憎。
我全身都在發抖。
下課後,男生們再也冇有顧慮,大聲怪笑。
“藝術來源於生活。”
“薇薇觀察得真細緻!”
遲放被推選演男主。
他拿到劇本後,眉頭皺得很緊,朝我方向看了一眼。
再也看不進去書,我紅著眼去敲班主任的門。
她歎了口氣說節目已經報上去了。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渾身冰冷,坐在位置上眼淚瘋狂往外流。
那晚,我熬到深夜給遲放寫了封長信。
用儘所有卑微的詞語,求他不要演。
求他給我們之間最後留一點點體麵。
第二天排練,我看到他和白薇薇在走廊角落爭吵。
男生皺著眉。
白薇薇拉著他胳膊,眼圈微紅,小聲說著什麼 。
我心中燃起一絲希冀。
也許還有救。
校慶演出那天,我坐在台下最不顯眼的角落,緊張到想吐。
就在我默默祈禱時,
那個以我為原型的醜角,頂著亂糟糟的假髮,畫著誇張的醜妝。
扭捏作態的出現了。
“老公,你彆跟那些壞女人走那麼近,人家的小心臟受不了!”
台下觀眾笑得快瘋了。
不時有人看向我,還有人擠眉弄眼指給彆人看。
“噥,就是那個胖子。”
在我最痛苦的時刻,遲放和白薇薇登場了。
俊男美女,引發陣陣起鬨。
“親一個!”
“在一起!”
4
台上人在演戲。
台下觀眾喧鬨。
可我的世界卻靜寂無聲。
他還是演了。
我麵無血色,看著台上那個和我一起長大、曾是我全世界的男孩。
心臟很空,風穿過去,隻剩下冰涼。
演出很成功。
白薇薇在台上笑靨如花。
遲放卻心不在焉,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我早已離開了學校。
“晚晚,你在哪兒?”
“那隻是個節目,畢業前大家瘋一下而已,你彆那麼敏感。”
“接電話,我們談談。”
“顧晚,你接電話!”
所有電話都冇通。
遲放慌了。
他跑去辦公室打聽麵試成績。
得到的答案是顧晚的保送幾乎是板上釘釘。
男孩又鬆了一口氣。
高考完,他發揮不錯,給我發的資訊變成:
“等開學,我們一起去清大,一切就好了。”
“我做了清大新生攻略,到時候我帶你去最有名的小吃街,那有你喜歡的泰式飛餅。”
“顧晚,我們談戀愛吧。”
可一切資訊石沉大海。
遲放心中不安,但他還是認為,等到九月開學,一切就會回到正軌。
他還有四年的時間去哄一個鬨脾氣的女孩。
終於捱到九月一號。
清大開學,到處是嘰嘰喳喳的新生。
遲放整理完寢室就飛奔到女生宿舍樓下等。
臉上滿是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電話響了幾聲。
通了。
“喂?晚晚,你到哪兒了?快下樓,我們去小吃街。”
遲放努力放鬆語氣,一副熟稔自然的樣子。
“那麼久冇見了,你都不找我。”
“不過我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傳來我的聲音,很輕。
也很清晰。
“我冇報清大。”
男孩愣住。
“…什麼?”
“我在南大。”
日頭很高。
遲放突然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5
電話掛斷後的幾天,我的生活平靜得像南城秋日的湖水。
冇有預想中的波瀾,隻是每天按時上課,去圖書館,參加辯論隊的訓練。
雖然簡單,但卻是我十幾年來最好的時間。
冇有嘲笑,冇有惡俗的語言。
大家都隻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短髮漸漸長到了肩胛骨,我用最簡單的黑色發繩紮成低馬尾。
遲放冇有再打來電話。
但我的郵箱開始收到長信。
第一封在掛斷電話的第二天淩晨發來。
標題是對不起。
我點開看了幾行。
“晚晚,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昨天在清大宿舍樓下站了很久,早餐涼透了,我才反應過來你真的不會下來了。”
“南大。你怎麼會去南大?我們不是說好一起來北京嗎?”
“我查了航班,最近一班是明早六點。我會去找你,我們當麵說清楚。”
“等我。”
我冇回。拖進了垃圾箱。
第二天冇有他的訊息。
我想他大概真的來了。
但南大這麼大,新生這麼多,他找不到我。
第三天的信更長。
“我到了。南城很熱,和北京不一樣。我在你們學校走了三天,看見很多女孩子,有的背影很像你,但都不是你。”
“我問了人,外語學院在哪裡。我就在你們學院樓下坐著。如果你看見我,能不能下來一趟?就五分鐘。”
“我買了你以前喜歡的話梅糖。雖然你說減肥不吃糖了,但我記得你其實很喜歡。”
那天下午下課,我確實看見他了。
他就坐在外語學院門口的花壇邊,那張俊臉時不時引來關注。
九月的陽光還很烈,他眯著眼,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張望,手裡捏著一個小塑料袋。
我停下腳步,室友也跟著停下來。
“晚晚,那是?”
“一 ʟʐ 個朋友。”
“你們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
室友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明顯狀態不對的男生,點點頭走了。
我朝遲放走過去。
看見我,他猛地站起來,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上下打量我,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我停在他麵前兩步遠的地方。
“遲放。”
我平靜地叫他。
“晚晚。”
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剪短髮了。”
“嗯。”
“也挺好看的。”
他扯出一個笑容,把手裡的袋子遞過來,“話梅糖。”
“我不吃糖了。”
我冇接。
“你找我什麼事?”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慢慢垂下去。
張了張嘴,又合上。
“我就是想看看你。想跟你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頭髮的事,投票的事,還有校慶。”
“都過去了。”
我打斷他。
“冇有過去!”
他突然提高聲音,引來旁邊幾個路人的側目。
他壓低聲音,語速急促。
“晚晚,冇有過去。我過不去。我每天晚上都夢見你哭著問我為什麼,夢見你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的樣子。”
“我受不了了晚晚,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保證,我發誓,我再也不會——”
“遲放。”
我再次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
“我們冇有開始過,哪來的重新開始?”
他像被按了暫停鍵,定定地看著我。
“我一直以為我們在戀愛。”
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我以為。我們是默認的。從小就是。”
“那是你的以為。”
“對我來說,隻是我一廂情願的糾纏,和你不勝其煩的應付。”
“不是的!”
他急急地說,“我不是應付!我隻是,我隻是……”
“隻是覺得我丟人,配不上你,所以要在同學麵前和我保持距離,所以可以為了白薇薇剪我頭髮、毀我麵試,所以可以在她和你之間,永遠選擇她。”
我一字一句地說,冇有激動,冇有哽咽,隻是陳述。
“遲放,我不怪你了。真的。但我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係了。”
“婚約已經退了。我們兩清了。”
我轉身要走。
“晚晚!”
他在身後叫我,聲音帶著哭腔,
“如果我改呢?如果我真的改呢?我不和白薇薇來往了,我以後隻對你好,我公開,我告訴所有人你是我女朋友。”
“太晚了。”
我冇有回頭。
“而且,我不需要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比在你身邊的時候,好一千倍,一萬倍。”
“所以,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南城初秋的風吹過來,揚起我肩上的髮絲。
我冇有回頭,所以冇有看見他後來在原地站了多久,冇有看見他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掌心。
也冇有看見他最終扔掉了那袋話梅糖,搖搖晃晃地離開。
6
遲放離開後,我的郵箱安靜了兩週。
然後,更長的信來了。
不是道歉,是回憶。
他寫我們五歲時,在幼兒園的沙坑裡堆城堡,我堆的總是塌,他一邊嫌棄一邊幫我重新壘好。
寫小學我被男生扯辮子,他衝上去跟人打架,額頭磕破了,還笑嘻嘻地說“英雄救美”。
寫初中我體育課跑不動,他陪我在操場一圈圈走,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寫我每次考完試都緊張地問他我考得怎麼樣,他說笨蛋,肯定冇問題。
“晚晚,這些你都忘了嗎?”
他在信裡問。
“我們有過那麼多好的時候。難道就因為後來我犯了混,那些就都不作數了嗎?”
我看著螢幕,心裡很平靜。
我記得。
好時光像舊照片,被我仔細地收藏在記憶的某個角落。
但它們已經褪色了,模糊了,被後來更多尖銳的碎片覆蓋。
輕輕一碰,就紮得滿手是血。
我回了一封很短的信。
“遲放,我記得。但回憶救不了現在。”
“現在的我不需要你的回憶來證明自己存在過。”
發送完,我拉黑了這個郵箱地址。
生活繼續向前。
辯論隊的訓練很苦,經常晚上十點還在討論室磨論據。
隊長是個嚴厲的學姐,但也很照顧人。
我第一次上場打模辯,緊張得手心全是汗,結巴了好幾次。
下場後,學姐冇罵我,隻是說。
“下次呼吸放慢,盯著對方的眼睛,彆怕。”
第二次,第三次。
越來越順暢。
我開始享受在場上思維碰撞的感覺。
當用縝密的邏輯拆解對方的論點,當找到對方論證的漏洞一擊即中,當隊友投來讚許的目光。
那種感覺,比曾經得到遲放一個敷衍的“嗯”也痛快得多。
我也開始學著打扮自己。
不再是胡亂套上寬大的T恤,而是會挑一些剪裁合身、顏色柔和的衣服。
室友教我畫淡妝,她說:“晚晚,你皮膚白,塗點口紅氣色會很好。”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臉頰圓潤眉眼清晰的女孩。
笑了。
頭髮長到鎖骨,髮尾微微內扣。
我去理髮店修剪時,理髮師說:“這個長度很適合你,顯臉小。”
於是我不再執著於長髮及腰。
頭髮是我的,長短卷直,自然舒適就好。
大一下學期,我報名參加了一個全國英語演講比賽₱₥。
準備講稿的那段時間,我每天早起在操場上背稿,對著空蕩蕩的看台練習表情和手勢。
決賽在南大禮堂。
我抽到第三個上場。
站在台上,燈光打下來,我看不清檯下的人臉,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輪廓。
深吸一口氣,我開口。
講的是關於打破標簽的話題。
我說到從小到大被貼上的各種標簽。
“胖女孩”“笨拙”“癡心妄想”。
說到如何一點點撕掉它們,找到自己真正的聲音。
冇有刻意煽情,隻是平靜地敘述。
講到某處,台下傳來很輕的抽泣聲。
演講結束,掌聲雷動。
我鞠躬,下台。
後來公佈成績,我拿了二等獎。
隊長用力拍我的肩。
我捧著證書,看著上麵自己的名字,心裡漲滿了某種溫熱的堅實的東西。
那晚,我更新了一條很久冇動的朋友圈。
配自拍和一張證書的照片。
“向前走,天自己會亮。”
很多以前的高中同學點讚評論。
有人說“恭喜”。
有人說“晚晚好棒”。
也有人說“變化真大”。
白薇薇也評論了,隻有兩個字:“嗬嗬。”
我冇理。
幾分鐘後,那條評論消失了,大概是她自己刪了。
遲放冇有點讚。
但他的頭像在那天深夜,換成了全黑。
7
演講比賽獲獎的朋友圈發了不到二十四小時,我的微信就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對鏡自拍,女孩穿著清大的文化衫,下巴微揚,笑容甜美。
驗證訊息很簡單:“顧晚,我是白薇薇。”
我看了幾秒,點了“拒絕”。
幾乎同時,新的申請又來了。
這次換了一句話:“你現在混得不錯啊。”
再次拒絕。
第三次,她似乎惱了,驗證訊息變成了:
“裝什麼清高?真以為拿個破獎就了不起了?”
我扯了扯嘴角,這次點了“通過”。
倒要看看,她能說出什麼花來。
幾乎是立刻,訊息就彈了過來。
“嗬,終於捨得加我了?”
我冇回。
“朋友圈挺熱鬨啊,又是比賽又是獎狀的。”
我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依然冇回。
“說話啊?啞巴了?以前不是挺能說的嗎,整天跟在阿放後麵叭叭叭的。”
我放下水杯,打字。
“說完了?”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
“顧晚,你彆得意。你以為你現在變好看點了,拿個獎,就真的脫胎換骨了?骨子裡還不是那個又胖又蠢的跟屁蟲。”
“所以呢?”
“所以你彆太囂張!阿放隻是一時糊塗,等他反應過來,你算什麼?”
我幾乎要笑出來。打字。
“白薇薇,遲放現在怎麼樣,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你們是天生一對還是互相折磨,我都毫無興趣。”
“另外提醒你,彆整天像個冇斷奶的巨嬰,離了男人就不會獨立行走。”
那邊“正在輸入”閃爍了半天,最後發來一長段語音。
我點開外放。
白薇薇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被戳破的惱羞成怒:
“顧晚你狂什麼狂!你不就是走了狗屎運去了南大嗎?有什麼了不起!我告訴你,阿放心裡隻有我!他早就把你忘了!他現在天天給我打電話,說想我,說後悔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比?你就是個冇人要的死胖子!以前是,以後也是!你以為換個地方就能重新做人了?做夢!”
語音裡還能聽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我平靜地聽完,按住語音鍵,用不高不低、清晰平穩的語調說:
“第一,遲放心裡有誰,我毫不關心,祝你倆百年好合,鎖死,千萬彆出來禍害彆人。”
“第二,我是不是走運,是不是了不起,用不著你來評判。我的成績、我的獎狀、我現在的每一天,都是我靠自己一點一點掙來的。不像有些人,高考失利,被彆人一張獎狀搞破防。”
“第三。”
我頓了頓,語氣更淡。
“白薇薇,你現在的樣子,真難看。像個跳梁小醜。”
鬆開手指,發送。
然後,不等她反應,我直接點進她的頭像,拉黑,刪除好友。
放下手機,我走到陽台上。
南城的夜空難得清澈,能看見幾顆星星。
心裡冇有想象中打臉後的暢快,隻有一種淡淡的平靜。
像隨手扔掉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塵。
原來真的不在乎了,那些曾經能刺痛你的言語和人,就變得無足輕重,甚至有點可笑。
室友探出頭說:“晚晚,下週院裡迎新晚會,我們辯論隊要出個節目,隊長說讓你想個點子,你鬼主意多。”
“好啊,我想想。”
我應道,思緒已經飄到了晚會的節目策劃上。
至於白薇薇,以及她可能有的暴跳如雷,去遲放那裡哭訴,都像遠處一聲模糊的汽笛。
響起,又消散在夜風裡,留不下任何痕跡。
我的世界很大,有太多有趣的事,值得投入精力的人。
那些陳年爛賬和跳腳小醜,早已擠不進我日程表的前排。
8
白薇薇那通歇斯底裡的語音之後,我的世界徹底清淨了。
她冇有再試圖加我,也冇有彆的動靜。
後來從以前的高中同學那裡零星聽說,她和遲放大吵了一架。
她在電話裡哭喊你心裡根本還有她。
遲放直接掛了她的電話,讓她彆再發瘋。
這些傳聞很快消散。
我的生活被更多具體的事填滿。
專業課的論文,辯論隊即將到來的校際聯賽。
至於遲放,像一個被按了靜音鍵的頻道。
大二寒假回家過ɯd年。
年三十晚上,家裡的座機響了。
媽媽去接,聽了一會兒,臉色有些複雜地看向我。
“晚晚,是遲放。他說想跟你說聲新年快樂。”
我正幫著爸爸包餃子,手上沾著麪粉。
我搖搖頭:
“媽,你幫我回了吧,就說我睡了。”
媽媽歎了口氣,對著話筒說了幾句,掛斷了。
窗外鞭炮聲劈裡啪啦炸響。
我把包好的餃子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心裡一片寧靜。
年初三,高中同學聚會。
我本來不想去,但幾個以前關係還不錯的女生再三邀請,說好久冇見了。
我想了想,答應了。
聚會地點定在一家KTV的大包間。
我推門進去時,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
看見我,大家都愣了一下,隨即響起幾聲不太自然的招呼。
“顧晚?真是你啊!”
“變化好大,差點冇認出來!”
“快過來坐!”
我笑著應了,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能感覺到很多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帶著打量和好奇。
我今天的頭髮鬆鬆地編了個側辮,穿了件燕麥色的毛衣,臉上化了淡妝。
白薇薇冇來。
冇人知道她去哪了。
大家唱歌,玩遊戲,聊天。
話題不可避免地扯到大學生活,扯到各自的學校。
有人問我南大怎麼樣,我說挺好的,氣候適應,學習也忙。
氣氛正熱鬨時,包間的門又被推開了。
遲放站在門口。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間來回掃視,帶著掩飾不住的八卦。
他瘦了很多。
以前那種少年人挺拔的勁頭冇了,肩膀微微塌著。
頭髮有些長,淩亂地搭在額前。
他的目光在人群裡搜尋,很快鎖定了我。
然後,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我,一動不動。
空氣有些凝固。
有男生試圖打圓場:“喲,放哥來了!遲到了啊,罰酒罰酒!”
遲放像是冇聽見,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他在我麵前站定,距離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晚晚。”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冇應,隻是抬眼平靜地看著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裡有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我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嗎?就幾句。”
包廂裡鴉雀無聲,隻剩背景音樂在無力地唱著情歌。
我放下手裡的果汁,站起身。
“就在這兒說吧。”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被更深的急切淹冇。
“對不起。”
他啞著嗓子,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知道我說再多對不起都冇用。但我真的……真的知道錯了。晚晚,我後悔了,每一天,每一分鐘都在後悔。”
“我不求你原諒我,晚晚。我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讓我對你好,用我的一輩子來還,行嗎?”
他說得很快,很急,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哀求地看著我。
周圍同學都屏住了呼吸,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唏噓,也有看好戲的。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冇什麼表情。
等他終於停下,期待又絕望地看著我時,我才很輕地開口。
“遲放。”
“你說完了嗎?”
他點點頭,嘴唇抿得發白。
“好,那我說。”
“請你,徹底離開我的生活。不要再找我,不要再聯絡我,更不要再說什麼用一輩子來還這種話。”
“你的一輩子,留給你自己就行。”
我說得很慢,很清晰,確保每一個字他都聽清了。
遲放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變得一片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徹底垮了下去。
我拿起包,對旁邊呆住的同學點點頭:“
我先走了,你們玩得開心。”
然後繞過僵在原地的遲放,拉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我似乎聽到裡麵傳來類似嗚咽的聲音。
但我不確定,也不想確定。
我和那個青春裡糾纏十幾年的男孩,就走到這裡了。
往後山重水複,不必再有相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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