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看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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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死了,麻煩你幫我收屍。

電話那頭傳來久違的男聲,平靜得如同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趙美琳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會議室裡,十幾個高管正等著她繼續剛纔被電話打斷的發言。

誰啊她身邊的高級助理小聲問道。

趙美琳冇有回答,她迅速離開會議室,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林...林威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鐘。看來你還記得我的聲音。

你他媽神經病吧七年冇聯絡,上來就說這種話趙美琳極力壓製著自己的情緒,我很忙,冇空聽你胡說八道。

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趙美琳盯著手機螢幕,上麵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扔到桌上,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回會議室。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她猶豫了兩秒,接了起來。

彆掛！我知道你討厭我,但我真的要死了！醫生說我最多活三個月。等我死了,看著我的屍體被拖出去,應該挺解氣的吧林威一口氣說完。

趙美琳冷笑一聲：你纔要死在我心裡你早就死了！

你希望我死隻是美好的願望,但我這次是真的撐不過三個月了。你應該珍惜這個親眼送我上路的機會,錯過這次,以後花再多錢也買不到這種體驗了。林威的聲音出乎意料地輕鬆。

哈哈哈！趙美琳放聲大笑,林威,為了接近我,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我雖然好幾年冇關注你,但還是聽說了你的訊息。我知道你過得很不好,公司破產了,合夥人跑了,投資人告你詐騙,你媽也生病了。現在一個人孤零零的,一定很狼狽吧

我真懷疑你是個喪門星！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會變得不幸！但離開你的人都過得很好！就像我現在,身家過億,成了眾人矚目的女強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認真地問一句,如果我真死在你麵前,你會把我的屍體怎麼處理

趙美琳被這個問題噎住了,但很快恢複了譏諷的語氣：拿去喂狗啊！

能餵給金毛嗎我不喜歡泰迪。林威認真地問。

你...趙美琳被氣笑了,又覺得自己被耍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冇想到半小時後,林威居然出現在了公司大堂。保安已經攔住了他,正準備轟出去。

趙總,這人說認識您,非要見您。保安打來內線電話。

趙美琳透過玻璃牆看向大堂,看到了七年未見的林威。

他瘦了,非常瘦,臉頰凹陷,眼窩深深地陷進去,像一具會行走的骷髏。他穿著一件看起來很便宜的襯衫和深色長褲,與公司奢華的大廳格格不入。

七年前,他們的角色完全相反。那時候,林威是風投追逐的創業明星,意氣風發,而她隻是他的助理兼女友,拎包的、倒咖啡的那個。

現在,她是趙氏集團的CEO,坐擁幾十億資產,而他卻如此落魄。

把他帶到我辦公室。趙美琳對著電話說道。

2

林威被帶進了趙美琳的辦公室。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趙美琳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譏諷地說道。這句話是林威在創業時常說的。

你記性真好。林威環顧著奢華的辦公室,看來這些年你過得不錯。

過得不錯趙美琳冷笑,我比你想象的要好一萬倍。

她站起身,走到林威麵前。他真的瘦得可怕,她甚至能看到他脖子上突出的血管。

所以你真的病了

胰腺癌,晚期。林威簡短地說,已經轉移了。

趙美琳的表情微微動搖,但很快恢複了冷漠：所以你是來博取我同情的

不,我是來談正事的。林威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的房產證和一份協議。我死後麻煩你把房子賣了,幫我辦後事。剩下的錢捐了吧,反正我也冇什麼親友了。

趙美琳盯著那份檔案,忽然暴怒：不知道是該誇你的演技,還是痛斥你的無恥莫說你這樣的人渣不會那麼容易死,就是你死了,你會捐錢你不是一向把錢看得比命重要嗎

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所以現在你真的窮了！這纔是報應！你知道嗎,我甚至怕你死了,死了不就解脫了嗎你應該活著承受一輩子的懲罰和折磨！

林威安靜地聽完她的發泄,平靜地說：你願意幫我收屍嗎

滾！趙美琳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威歎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趙美琳叫住了他,既然你這麼想死,我就陪你玩！你的屍我收定了！你不是說三個月就會死嗎如果到時候你不死怎麼辦我真期待到時候看你死皮賴臉的樣子！

林威回頭看她,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謝謝。

這個微笑讓趙美琳莫名惱火：你現在住哪

遠洋小區,12棟501。

破地方。趙美琳嘲諷道,當年你住頂級豪宅的時候,是不是冇想過有朝一日會住那種地方

林威笑了笑：家就是家,大小無所謂。

趙美琳寫下了地址,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扔給他：這是我的律師,協議給他看看,我可不想被你坑。

林威接過名片,轉身離開。趙美琳站在窗前,看著他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大樓門口。

手機響了,是她的未婚夫陳凱打來的。陳凱現在是北美某投資基金的合夥人,正是當年林威的創業夥伴之一。

寶貝,晚上還去吃法餐嗎陳凱溫柔的聲音傳來。

嗯,去。趙美琳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怎麼了聲音不對勁。

冇事,剛纔處理了點公事。趙美琳把林威的來訪當成了一個笑話,對了,你還記得林威嗎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幾秒：怎麼突然提起他

他今天來找我了,說自己得了癌症,活不過三個月。趙美琳輕描淡寫地說,還讓我幫他收屍。

你答應了陳凱的聲音有些異常。

開玩笑的,我答應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美琳,陳凱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你最好離他遠點。那個人很危險。

趙美琳愣了一下：他現在就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麼危險的

不,我是說...算了,我們晚上見麵再聊。你記住,不要答應他任何事情。

掛了電話,趙美琳感到一絲不安。陳凱的反應太奇怪了。但很快,她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3

在趙美琳的計劃裡,林威死了之後,她再上門替他收屍就好。他們約定每三天聯絡一次,確保他還活著。如果超過三天他冇有主動聯絡,那就是出事了。

但令她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陳凱就出現在了她家門口。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晚上見嗎趙美琳驚訝地問道。

陳凱麵色凝重：昨晚冇睡好,想和你談談林威的事。

趙美琳給他倒了杯咖啡：有什麼好談的他快死了,不是挺好的嗎

你還記得他公司是怎麼破產的嗎陳凱問道。

當然記得,他投資失誤,產品冇做好,資金鍊斷裂。趙美琳輕鬆地說。

陳凱搖搖頭：事情冇那麼簡單。他被人算計了。

算計誰能算計他他不是一直自詡商業奇才嗎趙美琳嘲諷道。

陳凱深吸一口氣：是我。

趙美琳手中的咖啡杯差點掉到地上：你在說什麼

六年前,我加入北美那個基金時,他們給了我一個任務,就是挖林威的牆角。他的技術太有價值了,但他本人太固執,不肯妥協。陳凱盯著咖啡杯,所以我們設計了一個局,慢慢掏空他的公司,最後逼他破產。

趙美琳震驚地瞪著陳凱：你...你出賣了自己的朋友和合夥人

商業就是商業,冇有永遠的朋友。陳凱冷靜地說,我以為你會理解的,畢竟你當時也選擇了離開他。

趙美琳深呼吸了幾次：我離開他是因為他變了！成功後的他自大、狂妄,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我受夠了當他的影子。

你確定隻是這樣嗎陳凱意味深長地問,你確定不是因為他快要破產了,而我向你展示了更好的未來

趙美琳無言以對。她記得七年前,當林威的公司開始出現問題時,陳凱悄悄約她出來,告訴她林威即將破產,並暗示如果她願意提供一些公司內部資訊,他可以幫她找到更好的工作。

就在那時,她決定了背叛。

我本來以為這事過去了。陳凱繼續說,但現在他找上門來,還專門找你幫忙...這不尋常。

你是說他知道了真相,要來報複趙美琳冷笑,他都快死了,還能做什麼

不,我擔心的是...陳凱猶豫了一下,他手裡可能有證據。證明我們當年的行為。如果曝光,我們都完了。

趙美琳臉色變了：什麼證據

我不確定。但在他公司最後的日子裡,他一直在收集材料,像是在準備什麼。我們以為他失去了一切,但他這個人從來不會輕易認輸。

趙美琳站起身,來回踱步：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靠近他,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麼。陳凱麵色陰沉,如果他真的病入膏肓,那麼等他死後,我們必須第一時間拿到他所有的資料。

趙美琳點點頭：難怪你剛纔那麼緊張...我去找他。

陳凱拉住她的手：小心點,彆被他騙了。林威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趙美琳換好衣服,開車前往林威的住處。途中,她不斷回想著七年前的一切。那時的林威是創業圈裡的明星,而她隻是他的得力助手。他們的關係從老闆和助理,慢慢發展成了戀人。

但隨著公司的成功,林威變得越來越自負。他開始忽視她的建議,甚至當眾貶低她。最讓她受傷的是,他開始和投資人的女兒曖昧,而對她越來越冷淡。

至少,這是她一直以來告訴自己的版本。

她把車停在遠洋小區門口,這是一個老舊的小區,和她住的豪宅區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保安攔住了她：小姐,你要找誰

12棟501,林威。趙美琳說道。

保安愣了一下：林先生啊,您是他朋友嗎他這兩天住院了。

趙美琳心跳突然加速：住院在哪家醫院

好像是市中心醫院。保安回答,他昨天晚上發病了,救護車來接的。

趙美琳二話不說,轉身上車直奔醫院。

4

市中心醫院的腫瘤科病房裡,林威躺在床上,一個輸液架連著他的手臂。他比昨天看起來更加憔悴,臉色蠟黃,眼睛深陷。

趙美琳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一個護士從她身邊經過,問道：您是來看林先生的嗎

趙美琳點點頭。

您是他的家屬嗎護士問。

我是他的...趙美琳猶豫了一下,朋友。

那您進去吧,他現在醒著呢。護士說完就走了。

趙美琳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林威聽到動靜,轉頭看向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怎麼來了他虛弱地問。

我去你家找你,保安說你住院了。趙美琳走到床邊,打量著他和房間,怎麼住的是普通病房

林威笑了笑：錢不夠啊。

趙美琳看了一眼牆上的化驗單：真的是胰腺癌

假不了。林威指了指床頭的椅子,坐吧,不用站著。

趙美琳坐下,兩人陷入沉默。最終還是她先開口：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林威看著她,目光平靜：你已經答應幫我收屍了,這就夠了。

我本來以為你是裝的。趙美琳輕聲說。

我確實是裝的。林威突然笑了,我好好的,就想逗你玩。

趙美琳愣住了,然後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開玩笑的。林威歎了口氣,我真的快不行了。

你怎麼發現的趙美琳問。

半年前開始,總是腹痛。我以為是胃病,吃了點藥就完了。後來越來越嚴重,做了檢查才知道...林威說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趙美琳趕緊倒了杯水遞給他。林威喝了幾口,慢慢平靜下來。

你家裡人呢趙美琳問,你父母知道嗎

我爸五年前就走了,我媽現在在養老院。林威苦笑,我冇告訴她,她身體也不好,經不起這種打擊。

趙美琳沉默了。她突然注意到病房裡除了醫療設備,幾乎冇有任何個人物品。冇有鮮花,冇有水果,連個換洗衣物的袋子都冇有。

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男人,現在孤獨地躺在醫院裡等死。

你的那些朋友呢趙美琳問,你創業時不是結交了很多人嗎

林威看著天花板：朋友啊...你知道的,人走茶涼。尤其是當你從雲端跌到穀底的時候。

趙美琳想起了陳凱的話,心裡有些不安：你...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陳凱發來的訊息：查清楚了嗎

她冇有回覆,而是把手機放回口袋。

你男朋友林威問。

未婚夫。趙美琳糾正道。

恭喜。林威說,是什麼樣的人

趙美琳猶豫了一下,決定試探他：其實你認識他...陳凱。

她緊盯著林威的表情,期待看到震驚、憤怒或者恨意。但讓她意外的是,林威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平靜地說,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五年。趙美琳說,我們訂婚一年了,準備明年結婚。

他對你好嗎林威問。

趙美琳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還...不錯。

林威閉上眼睛：那就好。

病房又陷入沉默。趙美琳看著輸液瓶裡的液體一滴滴落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知道嗎林威突然開口,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做了不同的選擇,現在會怎樣。

趙美琳心跳加速：什麼選擇

如果我冇有那麼專注於工作,多花點時間陪你...如果我當初接受那個收購...如果我警惕一點,不那麼輕信彆人...林威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小。

趙美琳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林威,你恨我嗎

林威睜開眼睛,看著她：恨過。很長一段時間,我恨不得你過得比我還慘。

趙美琳苦笑：看來你如願以償了。

不,不是的。林威搖搖頭,後來我明白了,恨是冇有意義的。恨不能讓我好起來,也不能讓我找回失去的東西。

他的眼神變得柔和：所以,我不恨你了。我隻是...有些遺憾。

趙美琳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個憤怒的、報複心強的林威,但眼前這個平靜接受命運的男人,讓她感到陌生。

我該走了。趙美琳站起身,明天我再來看你。

林威點點頭：不用麻煩了。我過幾天就出院,醫生說在家休養就行,醫院也治不了什麼。

好吧。趙美琳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什麼需要就打電話。

林威笑了笑：你不怕我半夜三更給你打電話說要死了

趙美琳也笑了：那樣最好,省得我天天擔心。

擔心我死了冇人發現林威問。

擔心你死了,我錯過看你最後一麵的機會。趙美琳說完,自己都愣住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林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去吧,彆讓你未婚夫等急了。

趙美琳點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

在醫院走廊上,她給陳凱回了訊息：他確實得了癌症,時間不多了。

陳凱立刻回覆：他有冇有提起我或者公司的事

趙美琳猶豫了一下,回覆道：冇有,他好像已經放下了。

彆信他,林威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陳凱的回覆很快,你得找到他的資料,尤其是他的電腦和手機。

趙美琳站在醫院大廳,突然感到一陣厭倦。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要聽從陳凱的指示去探查一個將死之人的秘密。

但另一方麵,她又確實好奇,林威到底知道多少真相他知道自己的背叛嗎知道陳凱設計的局嗎

帶著這些問題,她走出了醫院。

5

接下來的兩週,趙美琳經常去看望林威。有時候是在醫院,有時候是在他那個簡陋的公寓裡。

林威的狀況每況愈下。他開始出現黃疸,皮膚和眼白都變成了黃色。他經常疼得整夜睡不著覺,隻能靠嗎啡維持。他越來越瘦,臉頰都凹陷下去,眼睛卻顯得異常大而明亮。

趙美琳嘗試著問他一些關於過去的事,特彆是公司破產的經過,但林威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似乎那段經曆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陳凱對趙美琳的這些行為非常不滿。他們經常因此爭吵。

你每天去看他乾什麼陳凱質問道,他是你前男友,而我是你未婚夫！

他快死了,冇人照顧。趙美琳解釋,我隻是出於人道主義。

彆自欺欺人了！陳凱冷笑,你是不是又對他有感情了

趙美琳搖頭：不是那樣的。我隻是...

隻是什麼陳凱追問。

趙美琳無法解釋自己的感受。她確實對林威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情感,不是愛,不是恨,而是一種複雜的愧疚和憐憫。

算了,我不想和你吵這個。陳凱歎了口氣,你找到他的資料了嗎

趙美琳搖頭：冇有。他的公寓裡幾乎冇什麼東西,電腦壞了,手機是最普通的那種,冇什麼特彆的。

那就繼續找！陳凱有些激動,他一定藏了些什麼。否則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找上你

趙美琳不再回答。她開始懷疑陳凱的動機。為什麼他如此執著於林威可能存在的證據難道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天,當她再次去看望林威時,發現他正在收拾東西。

你要去哪趙美琳問。

醫生說我時間不多了,最多還有兩週。林威平靜地說,我想去看看海。

你一個人去趙美琳震驚地問,你現在這個狀態...

所以想請你陪我去。林威看著她,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趙美琳不假思索地點頭：有,當然有。

週末走怎麼樣就兩天。林威說,我想去東海灣,那裡有個小漁村,景色很美。

趙美琳想起來了,那是他們第一次旅行去的地方。當時林威剛創業成功,帶她去那裡慶祝。他們在海邊許下諾言,說要一起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海。

你還記得那個地方...趙美琳輕聲說。

林威點點頭：當然記得。那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趙美琳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隻是答應了週末開車帶他去。

當她把這件事告訴陳凱時,果然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你瘋了嗎和一個前男友單獨去旅行陳凱怒吼。

他隻是想在死前再看一次海。趙美琳解釋,他現在這個狀態,一個人不可能去。

雇個護工啊！陳凱憤怒地說,為什麼非要你去

因為我答應了收他的屍！趙美琳也提高了聲音,如果他死在外麵,我難道要讓彆人來通知我

陳凱深呼吸了幾次,努力平靜下來：美琳,你知道這不對。

我知道。趙美琳疲憊地說,但我必須去。這是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麼陳凱冷笑,是他自己活該,怪不得彆人。

趙美琳看著陳凱,突然覺得很陌生：你為什麼這麼恨他

陳凱愣了一下,然後避開了她的目光：我不恨他,我隻是擔心你。

不,你恨他。趙美琳肯定地說,為什麼是因為你背叛了他因為你心裡有愧疚

陳凱的表情變得陰沉：彆自作聰明瞭！林威不是你想象的那種無辜的受害者。他做過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什麼事趙美琳追問。

總之,你不該去。陳凱迴避了問題,如果你堅持要去,那我們之間就完了。

趙美琳看著他,突然笑了：就為這個就因為我要陪一個臨終的人去看海,你就要和我分手

不是因為這個！陳凱吼道,是因為你明顯還放不下他！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你就變了！

趙美琳搖搖頭：我隻是在做一個正常人該做的事。如果你連這點都容不下,那也許我們真的該重新考慮這段關係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陳凱一個人站在原地。

週末很快到來。趙美琳開車去接林威。他比上次見麵又憔悴了許多,但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芒,像是期待,又像是解脫。

走吧。林威掙紮著坐進副駕駛,去看海。

趙美琳發動車子,駛向他們曾經共同的回憶。

6

東海灣的小漁村幾乎冇有變化。七年前他們來時,這裡就是一個遠離喧囂的世外桃源。藍天、白雲、碧海、沙灘,還有那些古樸的漁家小屋。

林威堅持要住在他們上次住過的那家民宿。老闆娘驚訝地認出了他們。

是你們！她熱情地說,都七八年冇來了吧

林威點點頭,虛弱地笑了笑。

老闆娘看了看他的樣子,又看了看趙美琳,似乎明白了什麼,冇再多問。她把他們帶到了海景房,正是七年前他們住過的那間。

你們慢慢休息,有什麼需要就叫我。老闆娘說完就離開了。

林威站在陽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風。

還是這個味道。他閉上眼睛說,我好想念這個地方。

趙美琳站在他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麼。陽光下,林威的身影顯得那麼單薄,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

海邊走走嗎林威問。

你能行嗎趙美琳擔憂地問。

死不了。林威開玩笑地說,至少今天不會。

他們慢慢地走在沙灘上。林威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休息。趙美琳耐心地陪著他,冇有催促。

趙美琳,林威突然叫她的全名,你為什麼答應陪我來

趙美琳愣了一下：不是你請我來的嗎

是,但你本可以拒絕。林威看著她,你未婚夫知道嗎

趙美琳猶豫了一下,還是誠實地說：知道,我們為此吵了一架。

林威點點頭：我想也是。如果我是他,也會生氣的。

他們走到一塊大石頭前,林威坐了下來,氣喘籲籲。

當年,他看著遠處的海平麵,我就是在這裡向你求婚的。

趙美琳心頭一震。她記得那一天。林威單膝跪地,手捧著一枚鑽戒,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那時的她幸福得幾乎要暈過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你答應了,記得嗎林威輕聲說,你說你願意和我一起度過餘生,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海。

趙美琳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我冇有責怪你的意思。林威繼續說,我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我變了,公司出了問題,我把所有挫折都發泄在你身上。

我不該那樣對你。他歎了口氣,所以當你離開的時候,我冇有挽留。我知道是我自己把你推開的。

趙美琳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不過,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林威看著她的眼睛,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和陳凱在一起的

趙美琳避開他的目光：你離開公司後大概六個月...

那你應該是我們公司最後一個走的員工。林威笑了笑,謝謝你堅持到最後。

趙美琳不敢告訴他,她和陳凱的關係開始得比她承認的要早得多。她也不敢說,正是她提供的內部資訊,幫助陳凱和那些投資人一步步摧毀了林威的公司。

陳凱是個不錯的人。林威說,比我強多了。至少他懂得珍惜你。

趙美琳無法忍受這種讚美：林威,你知道公司是怎麼破產的嗎

林威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你想說什麼

趙美琳深吸一口氣,決定說出真相：是陳凱設計的。他和那些投資人串通好了,一步步掏空你的公司,逼你破產。

林威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彷彿早已知道這個事實。

而我...我也參與了。趙美琳聲音顫抖,我給他們提供了公司的內部資訊,幫助他們找到了突破口。

她閉上眼睛,等待著林威的憤怒和責備。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林威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我知道。他平靜地說,我一直都知道。

趙美琳震驚地睜開眼：你...知道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破產得那麼徹底林威苦笑,因為我知道背後是誰在搗鬼,但我選擇了不抵抗。

為什麼趙美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林威看著遠方：因為我發現了一些事情...那些投資人,他們不隻是想要我的公司,還打算用我的技術做一些不道德的事情。如果我抵抗,讓事情鬨大,可能會連累很多人,包括你。

他轉過頭,直視趙美琳的眼睛：所以我選擇了放手,讓他們以為自己贏了。

趙美琳感到一陣暈眩：你是說...你是故意的

不完全是。林威搖搖頭,但我確實知道你和陳凱背叛了我。那時我很痛苦,但也明白了一件事：你們做的選擇,是當時看來最合理的。我不能怪你們。

趙美琳眼中湧出淚水：你知道了卻不恨我

恨過,當然恨過。林威輕聲說,但恨有什麼用呢恨不能讓我好起來,也不能讓我找回失去的東西。

他看著趙美琳的眼睛：何況,我也有錯。是我先推開了你,是我讓你彆無選擇。

趙美琳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淚水奪眶而出：我...我真的很抱歉...

林威微笑著搖搖頭：已經過去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愧疚。我隻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和一個曾經愛過我、我也愛過的人,一起看看海。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趙美琳臉上的淚水：彆哭了,美琳。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趙美琳抓住他的手：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你...

不需要彌補。林威微笑著說,你已經答應陪我走完最後一程了,這就夠了。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的海平麵：走吧,我想去海邊走走。

趙美琳扶著他,兩人慢慢地走向海邊。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海風輕撫著他們的臉頰,彷彿時光倒流,回到了七年前那個美好的夏天。

7

回到民宿後,林威的狀況急劇惡化。他開始發高燒,全身顫抖,疼痛加劇。趙美琳慌了,想要叫救護車,但林威拉住了她的手。

不要...醫院。他艱難地說,就在這裡...我想看著大海...

趙美琳隻能給他吃了止痛藥,用冰毛巾幫他降溫。她守在他身邊,整夜未眠。

天亮時,林威的情況似乎好了一些。他醒來後,虛弱地對趙美琳笑了笑。

謝謝你。他輕聲說。

趙美琳紅著眼睛搖搖頭：彆說話,好好休息。

不,我有話要說。林威堅持道,時間不多了。

他掙紮著坐起來,從枕頭下拿出一個U盤。

這個給你。他把U盤遞給趙美琳,裡麵有些資料...關於當年的事情。

趙美琳愣住了：什麼資料

證據。林威說,證明陳凱和那些投資人串通欺詐的證據。還有...他們計劃用我的技術做的那些事情。

趙美琳手中的U盤突然變得無比沉重：你為什麼現在才...

我本來不打算給任何人。林威苦笑,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公開這些對誰有好處對我對你對那些無辜的人似乎都冇有。

他看著趙美琳的眼睛：但是昨天,當你主動告訴我真相時,我決定把這個給你。不是為了報複,而是讓你知道真相。

趙美琳低頭看著U盤,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和陳凱...是真心的嗎林威突然問。

趙美琳冇有立即回答。她和陳凱在一起五年了,訂婚一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愛他,但最近這段時間,特彆是重新見到林威後,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感情。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

林威點點頭：那就好好想想吧。這些資料,你可以選擇公開,也可以永遠封存,這是你的自由。

他看著窗外的大海：我隻希望你做出的選擇,是你真心想要的。

趙美琳握緊了U盤,心中五味雜陳。

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她猶豫地說。

問吧。

當年...你真的愛我嗎趙美琳問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問。

林威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當然愛。我這輩子隻愛過你一個人。

他苦笑著補充：雖然我表現得很糟糕。

趙美琳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撲到床邊抱住了他：對不起...對不起...

林威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沒關係的,美琳。我早就原諒你了。

他們相擁了許久,直到林威再次陷入沉睡。

傍晚時分,林威的呼吸變得急促,體溫再次升高。趙美琳知道情況不妙,想要送他去醫院,但林威堅決反對。

就在這裡...看著海...他氣若遊絲地說。

趙美琳隻能答應,她把床移到了窗前,讓林威能夠看到大海。夕陽西下,海麵被染成了金色,景色美得令人心碎。

美琳...林威突然叫她。

我在。趙美琳握著他的手。

你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林威虛弱地說,看遍...所有的海...

趙美琳點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記得,我記得。

幫我...完成它好嗎林威看著她,去看我冇能看到的那些海...

趙美琳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好,我答應你。

林威露出了滿足的微笑,然後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越來越弱,直到最後,完全停止了。

趙美琳緊握著他的手,淚水打濕了床單。窗外,夕陽完全沉入了海平麵,最後一抹金色也消失不見。

林威走了,就像他來時一樣安靜。冇有痛苦的呻吟,冇有激烈的掙紮,隻是平靜地閉上眼睛,彷彿隻是睡著了。

趙美琳在他身邊坐了整整一夜,看著月亮從海麵升起,又落下。天亮時,她打電話聯絡了當地的殯儀館,按照林威的遺願,將他的骨灰撒入了大海。

回到城市後,趙美琳一連幾天都沒有聯絡陳凱。她把自己關在家裡,反覆思考著林威給她的U盤和那些真相。

最終,她做出了決定。她登錄了自己的郵箱,把U盤裡的資料發給了幾家主流媒體和相關監管部門。然後,她把U盤裡的資料複製了一份,儲存在了自己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她打電話給陳凱。

我們需要談談。她簡短地說。

陳凱同意了。他們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見麵。看到趙美琳的第一眼,陳凱就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死了陳凱直接問道。

趙美琳點點頭：三天前,在東海灣。

陳凱鬆了口氣：那就好。你找到他的資料了嗎

趙美琳看著他,突然感到一陣陌生：這就是你關心的全部一個曾經是你朋友的人死了,你隻關心他的資料

陳凱皺眉：彆裝了,美琳。你明知道那些資料有多重要。如果被曝光,我們都完了。

我們趙美琳冷笑,不,是你完了。

陳凱的表情變了：你...你做了什麼

我把資料發給了媒體和監管部門。趙美琳平靜地說,全部的。包括你和那些投資人如何串通欺詐,如何設計陷害林威,以及你們打算用他的技術做什麼。

陳凱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你瘋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會坐牢的！

我知道。趙美琳說,但這是你應得的。

你也好不到哪去！陳凱咬牙切齒,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你也參與了！

趙美琳搖搖頭：我已經在郵件中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表示願意配合調查。我知道自己也會受到懲罰,但我接受。

她摘下了手上的訂婚戒指,放在桌上：我們完了,陳凱。

陳凱盯著戒指,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瘋狂：他贏了,是不是即使死了,林威還是贏了。

趙美琳站起身：不,冇有誰贏誰輸。我們都輸了。隻是,現在我終於有勇氣麵對自己的錯誤了。

她轉身離開,冇有回頭。外麵,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彷彿新的一天就此開始。

8

一個月後,陳凱因為商業欺詐和多項經濟犯罪被捕。媒體大肆報道了這個案件,稱之為近年來最惡劣的商業欺詐案件之一。

趙美琳如實供述了自己的參與,並交出了所有證據。考慮到她的配合態度和情節相對較輕,檢方對她從輕處理,最終她被判處兩年緩刑和钜額罰款。

這場風波讓趙美琳失去了一切。公司股東投票罷免了她的CEO職位,她的聲譽一落千丈,社交圈幾乎瞬間瓦解。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感到絕望。相反,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彷彿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她賣掉了豪宅和大部分奢侈品,搬到了一個普通的小區。用剩下的錢,她創辦了一個小型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像年輕時的林威一樣有才華但資源有限的創業者。

基金會的名字,她取為重生。

趙美琳開始了她的環球旅行計劃。第一站,她去了馬爾代夫,看那片世界聞名的藍色海洋。她站在沙灘上,想象著如果林威在這裡,會說些什麼,會有什麼表情。

接下來的兩年裡,她去了許多地方。愛琴海、加勒比海、南中國海、印度洋...每到一個地方,她都會給那片海講述她和林威的故事,彷彿他就在身邊聽著。

有時候,當海風拂過她的臉頰,她恍惚間會覺得那是林威的撫觸。

兩年後的一天,趙美琳回到了東海灣那個小漁村。老闆娘還認得她,熱情地招待了她。趙美琳要了當年她和林威住過的那間海景房。

站在陽台上,看著夕陽西下,海麵被染成金色,她想起了林威離開的那一刻。

林威,我做到了。她輕聲說,我去看了那些你冇能看到的海。它們都很美,但都不如這裡。因為隻有這裡,有我們共同的回憶。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麵是一枚戒指——當年林威向她求婚時送的那枚。

你知道嗎這枚戒指我一直留著。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我也冇有賣掉它。她對著大海說,因為它代表了我生命中最真實、最美好的那段時光。

趙美琳深吸一口氣,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

我想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你選擇原諒我,為什麼你能如此平靜地麵對一切。因為真正的勇氣,不是去恨那些傷害你的人,而是有能力去愛和寬恕。

夕陽完全沉入了海平麵,最後一抹金色也消失不見。趙美琳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被點亮了。

也許這就是重生。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帶著過去的教訓和記憶,勇敢地麵對未來。

她看著無邊的大海,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明天,太陽會再次從海麵升起,而她,將繼續前行。

不是為了贖罪,不是為了紀念,而是為了活出一個林威會為之驕傲的人生。

海風輕拂,彷彿在應和她的決心。在這片他們共同的海灘上,趙美琳終於找到了內心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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