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翻牆者 第5章

第5章 黑線------------------------------------------，阿九以為是自己眼花。，細得像一根頭髮絲從牆根底下往外淌，順著金光的縫隙往這邊遊。速度不快，但方向很定，一直朝著阿九蹲著的那截斷牆在走。，右臂不答應。右臂裡的金線像突然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截，左胳膊撐在碎石頭地上纔沒趴下。他喘著粗氣抬頭，那根黑線已經到了廢礦場邊緣，離他不到五十步。，碰到石頭就繞過去，碰到乾泥殼就鑽過去。阿九盯著那東西看了三息，然後掏出懷裡的骨板擱在膝蓋上。骨板在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震得凶。年輪紋路的光在暗和亮之間快速切換，像有人在拚命開關一盞燈。圓心那個正在癒合的缺口——停了。不僅停了，邊緣還在往後退，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麵頂了回去。，撐著斷牆站起來。右臂使不上力，他用左肩頂了一下斷牆，整個人往側邊翻了個身，靠左胳膊把自己撐直了。那根黑線已經遊到二十步以內了。他能看清那東西了——不是線，是一根極細的黑色絲狀物，像頭髮但比頭髮硬，在地麵上蠕動的時候帶著一種輕微的滋滋聲，像燒熱了的鐵皮碰上水。。右臂裡的金線在那一瞬間猛地往回縮了一截，像被什麼嚇著了，從骨頭縫裡往皮底下退。退到肩胛骨的位置就不動了，縮在那裡發抖。疼，但這種疼跟之前不一樣——之前是往裡鑽的疼，現在是往外抽的疼，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他骨頭裡拔出來。。線頭翹起來半寸高，像蛇抬頭一樣轉了半圈，對準了他的方向。。極細的聲音從線裡傳出來，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刮出來的動靜，但能聽出是話：“……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低聲回了一句：“我拿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真是好奇心害死貓，什麼古怪的事情都忽然發生了。相對前麵的，你這玩意最古怪。”他的聲音很平，冇有恐懼，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無法更改的事情。他身後的阿柒已經蹲下了，手裡的磨尖石頭攥得很緊，指頭在石頭上扣著，眼睛緊緊盯著那根線，呼吸還冇有穩定下來，但人冇有退縮。，又往前蠕動了一寸：“骨板是活的。你把骨片從牆上摳了，又跟舊世界的骨片融合成為骨板。你需要找核，我也需要，我能被骨板牽引。”阿九的嗓子乾得裂了一道口子，說話的時候扯著疼：“你是牆裡的東西？”黑線冇有回答。它縮回去了一寸，然後重新翹起來，線頭在原地畫了一圈，像一個人在做決定之前猶豫了一下。“準確說是虛無裡麵的，牆裡麵是虛無，道祖把我們封在虛無當中，也把你們封在這個角落。”那聲音說，“封了七萬年。裂縫又裂開了，拿了骨片的人冇有封裂縫，怎麼封？像武正用身體填進去。你體內的金線會把你撕碎跟冰牆重組，成為牆的一部分。你冇有去用身體填，封禁禁鬆了，我就漏了一截出來。現在你有新舊世界的骨片合成的骨板好像又有新的方法去封，我給你說個方法，你要拿核，武正的核。不需要你的身體。我也要拿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金色眼睛的瞳孔縮成了一條豎縫。阿柒已經慢慢挪到了阿九身邊，兩個人的肩膀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阿柒冇有說話，但他在那裡。“你要拿核乾什麼？”阿九問。：這個不能告訴你。“你離我遠點。”阿九說。黑線停在原地冇有動，線頭又翹高了一寸，滋滋聲更響了：“我跟骨板有感應。我跟著骨板走。骨板在你身上。”——手指彎回去了，但握不緊，軟得像攥了一把濕沙子。阿柒在旁邊看到他的右手垂著不動，冇有開口問，隻是把那塊磨尖的石頭換到了左手握著，右手空出來，隨時準備拉他一把。。阿柒從碎石堆後麵躥出來，手裡攥著一卷皮紙。他跑近的時候看見了地上那根翹著的黑線，整個人猛地刹住腳，鞋底在碎石子上擦出一串刺耳的聲音。“我滴媽呀！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那啥東西？”“彆過來。”阿九說。阿柒站著冇動，但手已經摸到了腰後麵的磨尖石頭。黑線的線頭轉了個方向對準了阿柒，滋滋聲又大了半拍。“那東西從裂縫漏出來的。”阿九說。

阿九把骨板從懷裡掏出來攥在左手裡舉到麵前。骨板在晨光裡亮著，圓心縮回去的缺口正在慢慢重新合攏。黑線在骨板被拿出來的一瞬間猛地往回收了一截，然後定住了，線頭上下微顫著，像在聞味道。“你能看見什麼？”阿九問黑線。黑線沉默了很久，滋滋聲停了一拍，然後重新響起來，比之前輕了半截：“我能看見骨板在動。”“啥意思？”黑線的線頭垂下去貼住了地麵，滋滋聲慢慢弱下去：“你去找核。”

阿九把骨板塞回懷裡。黑線在他塞回骨板的同時猛地往前躥了一截——躥到三步遠的地方，線頭抬起來對著他的胸口。右臂裡的金線在那一刻彈了起來——從皮下深處猛地衝出來，沿著血印的位置往外湧。阿九的右腕金色眼睛在那一瞬間徹底睜圓了，一道金光從瞳孔裡射出來打在黑線上。黑線被金光照到的地方冒了一線白煙，滋滋聲變成嘶嘶的燒灼聲，整根線往後縮了五步遠。

阿九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腕，金色眼睛的瞳孔重新恢複了圓形，但眼球邊緣多了一圈細密的金色紋路。阿柒站在後麵說：“你能打它。”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但那個氣冇有徹底鬆開，隻是換了一口氣，改成了另一種緊繃。“你退回牆根底下。”阿九說。黑線退到十步外，線頭貼在地上不敢抬起來：“退不了。我跟著骨板有感應。除非我得到核。”

阿九看了一眼阿柒手裡的皮卷。阿柒把皮卷展開攤在地上，上麵是裂縫的剖麵圖。阿九蹲下來，左手的手指沿著核的位置劃了一下：“核在裂縫中，核內部有金線從核心中出來補裂縫，骨板在覈前麵覆蓋。”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十步外那根貼在地上的黑線，又看了一眼自己右腕上那圈金色的紋路。“我知道洞中老人的意思了，他讓我拿核去修補裂縫，然後用新舊世界骨片合成的骨板覆蓋核。”阿九說。

他邁出了一步。黑線從地上翹起來，跟在他三步遠的地方遊了過來。阿柒捲起皮紙跟在他後麵。三個人——兩個活人加一根線——在往灰石屋的方向走。

阿九走了幾步之後偏頭看了一眼阿柒，阿柒的步子很緊地跟著他，手裡攥著那捲皮紙，指節發白，冇有落後一步。阿九冇有說話，把目光轉回前麵的方向。兩個人的影子在晨光裡疊在一起又被拉開，那道黑色的影子始終比他們短一截，貼著地麵往前走，像一根正在被拉長的舊路在等待它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