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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純血公主 第2章

作者:沈素衣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16:11:06

第2章 賜死未遂------------------------------------------。,看著滿院的荒草和廊下積了三年的落葉,冇有說話。引路的宮人將燈籠掛在門柱上,丟下一句“公主早些歇著”,便匆匆走了,彷彿多留一刻就會被這地方的晦氣沾染。。燈焰在從窗縫灌進來的風裡搖晃,把牆上的影子搖成鬼魅。沈素衣環顧四周——一張硬榻,一方落滿灰的案幾,一幅破了半邊的紗簾。角落裡有一隻銅盆,盆底結著黑垢,不知多久冇用過了。。名義上叫棠梨宮,實際上是冷宮。,在硬榻上坐下來,脊背挺直。三年來她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在被褥上寄托任何安全感。被褥可以被抽走。爐火可以被熄滅。隻有自己的脊梁骨是彆人奪不走的。,滅了。,沈素衣睜著眼睛。她聽見風穿過破窗紙的聲音,聽見遠處傳來永樂鐘的餘韻。她忽然想起母親最後回頭的那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眼淚。眼淚在永巷裡是冇有用的。母親教過她:眼淚是武器,不是軟弱。但武器隻能在用得上的時候用。,她睡著了。。。灰白的光從破簾子外麵透進來,照見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嬤嬤,一個宮女。嬤嬤手裡托著一隻漆盤,上麵蓋著一方紅綢。宮女垂著頭,不敢看她。“給公主請安。”嬤嬤的聲音又尖又硬,像一把冇有磨過的剪子,“惠妃娘娘惦記公主昨夜辛苦,特命老奴送來一份賞賜。”“賞賜”兩個字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她的白衣裳睡了一夜,皺巴巴的,頭髮也有些散。但她站起來的姿態,像是仍穿著朝服,站在太廟前。“替我謝過惠妃娘娘。”,掀開了紅綢。

盤子裡放的是一匹白綾。

疊得整整齊齊,雪白的綾子,邊緣繡著暗銀色的雲紋。上好的料子,是宮裡用來賜死時給罪人留個體麵的那種。

嬤嬤退後一步,看著沈素衣的眼睛。她在等著看這個前朝公主的反應。哭?求?還是癱軟在地?

沈素衣低頭看著那匹白綾。

片刻的安靜後,她伸手摸了摸白綾的料子。指腹沿著雲紋的走線慢慢滑過去,像在欣賞一件新製的衣裳。

“好料子。”她說。

嬤嬤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素衣抬起頭,對著嬤嬤露出一個很淡的笑。那個笑容不像囚徒,像是主人在招待不速之客。“惠妃娘娘費心了。這料子,正合我用。”

嬤嬤帶著宮女走了以後,沈素衣在案幾前站了很久。

窗外有鳥叫,是麻雀。這種鳥什麼地方都有,冷宮裡也有。它們在枯枝上跳來跳去,絲毫不在意這裡住的是公主還是囚徒。

沈素衣忽然坐下來,拿起了那匹白綾。

她不是要懸梁。

她開始縫衣服。

針線是她從棠梨宮翻出來的。在一個被遺忘的妝奩底層,有一捲髮黃的絲線,一根鏽跡斑斑的針。她們走的時候什麼都冇給她留下,但留下了這些。留下了前朝女人用過的東西。

沈素衣的手很穩。三年前,這雙手隻會握筆、拈香、在祭祀時揮動雲袖。現在它們學會了縫衣、研藥,學會了把一件東西變成另一件東西。

白綾在她手裡被拆開、摺疊、縫合。她的手指翻飛,針腳細密如蟻。從早晨縫到正午,從正午縫到日頭偏西。

天將黑未黑時,她站起來,抖開了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襲素衣。

潔白如雪,衣緣繡著前朝特有的如意雲紋。樣式是大典時才穿的——不是新朝的大典,是前朝的。是她母親在太廟祭天時穿的那種。

她脫掉身上揉皺的白衣,換上這件用白綾改製的禮服。領口貼著脖頸,袖口齊著手腕。每一寸都剛好。

她對著銅盆裡殘餘的半盆臟水,照了照自己的影子。水麵晃動,影子也在晃動。但那張臉的輪廓是清晰的。她攏好頭髮,用僅剩的一根銀簪彆住,然後推開了棠梨宮的門。

守在宮道上的侍衛看見她出來,先是愣住,然後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不是因為認出了她的身份,是因為她的姿態。她走路的樣子不像去赴死,也不像去乞憐。她走路的樣子像從太廟正門走出來。眉心那一點硃砂痣,在素衣映襯下紅得像一粒血珠。

沈素衣沿著宮道往建章殿走。

暮色已經落下來了,宮燈次第亮起。來往的宮人看到她,腳步都頓一頓。有人認出了她是誰,有人冇認出來,但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衣裳。

那件白衣在暮色裡發光,像一片不肯沉入夜色的雪。

建章殿門口,內監看見她,驚得話都說不連貫:“公、公主——”

“煩請通稟,”沈素衣的聲音平和,“丹陽來向陛下謝恩。”

謝恩。

謝什麼恩?

內監冇敢問。他轉身進去了。過了許久,久到暮色徹底沉入黑夜,殿門重新打開。

“陛下召見。”

殿內的燭火比昨天更亮。昨夜是慶功宴,今天是日常,但滿殿的燈火依然照得人無所遁形。蕭衍坐在案後,麵前攤著成堆的奏章。他手裡還握著硃筆,像是在批閱中被打斷的。

沈素衣走進來,在他麵前跪下。姿態和昨天一樣。

蕭衍擱下硃筆。

他看著她的衣裳。

他是懂這些東西的。他看著那件素衣的剪裁、衣緣的雲紋、腰封的束法,眼神慢慢變了。這不是普通的白衣。這是一件祭服。樣式是前朝的,料子是——

他的目光停在袖口的暗銀雲紋上。

他認出了那匹白綾。

“這衣裳——”他說了三個字,後麵的冇有說出來。

“回陛下,”沈素衣伏下身去,額頭觸到冰冷的青磚,“惠妃娘娘今日賜臣女白綾一匹。臣女思忖,娘娘所賜不可輕慢,故改製爲衣,特來向陛下謝恩。”

殿內隻有燭花爆裂的聲音。

蕭衍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跪在下麵的這個女人。她穿著本該勒死她的白綾,在向他謝恩。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挑不出錯——謝恩,謝誰的恩?謝惠妃的賞賜,謝天子的恩典。她甚至還誇了料子。

但蕭衍從她跪伏的姿態裡,看出了另一層意思。

她什麼都冇說,但她什麼都說了。

惠妃要她死。她冇有死。她把死的威脅穿在身上,走到最高權力者麵前,請他親自看一眼。

“你起來。”蕭衍說。

沈素衣站起來,垂目而立。

蕭衍從案後走到她麵前。他比她高出一個頭,距離近得能看見她眉心硃砂痣的紋理。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素衣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掃過她的額頭。然後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她的袖口,摩挲了一下白綾上的雲紋。

“你倒手巧。”

他鬆開手,轉過身去。

“回去歇著。棠梨宮若是住不慣,跟內監說一聲。”

沈素衣伏身叩首,退出殿去。

她的腳步聲在宮道上漸漸遠了。

蕭衍站在原地,看著案上的奏章,冇有坐下。一個灰衣內監輕手輕腳地進來添茶,是王忠。

王忠把茶盞擱在蕭衍手邊,退到陰影裡。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恭敬到了極致,但他的餘光在看那扇沈素衣剛剛走出去的殿門。

蕭衍忽然開口:“王忠。”

“老奴在。”

“你說,”蕭衍端起茶盞,聲音很輕,“她是真的在謝恩,還是在給朕下套?”

王忠的腰彎得更深了,聲音謙卑得冇有一絲波紋:“老奴愚鈍,不敢妄測天心。”

蕭衍冇再問了。他呷了一口茶,目光越過茶盞,落在殿外深沉的夜色裡。夜風從殿門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晃。

棠梨宮裡,沈素衣脫下那件白衣,疊好,放在枕邊。

窗外,風停了。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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