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彰輝宮後側的一座清幽雅室原是先王上官赭處理政事後小憩的處所,現已被上官奕改成了書房,近來已成了他的寢室。
案上的素白風燈隨著透過窗縫的微風搖曳不定,卻絲毫不影響他審閱奏摺。殷紅如血的硃砂湖筆在上好柔軟的宣紙上落下,瞬間暈成一團,看著麵前的密報,他有些失神。
“陛下!”身邊伺候的太監劉保見他劍眉微挑,忙上前遞了盞熱茶。
“王妃那邊怎麼樣了?”上官奕接過茶輕啜了口,彆有深意地問道。
劉保方纔無意間瞟到了密報上的訊息,早就心領神會。這時見上官奕並無不悅之色,忙答道:“回陛下,王妃那邊尚無動靜!”
“讓人好生盯著,有什麼事立即來報!”上官奕淡淡地吩咐了,向他揮了揮手,繼續批閱著奏摺。
看著眼前的半尺來高的奏摺,他的神思有些恍惚了。想來清寧帝姬嫁過來已有幾月,至今他還從未到她的殿中去過。早先聽聞她已是心有所屬,因另娶他人,才令她主動請旨賜婚。
起先不知,還對她懷著一絲歉疚,現在想想,心中那種虧欠之意也漸漸地淡了下來。說來說去,她與他也算是天涯淪落人,皆是心有所屬,卻不能達成心願。或許,這也叫天生一對吧!他自嘲地想著,原本沉悶的心忽而變得輕鬆起來。
剛用了晚膳,清寧在宮女的陪同下逛了逛園子。看著宮女們手中提著水墨浮繪的宮燈,她暗自覺得溫馨。冇料想,這位新王上官奕對天朝的習俗很是熟悉,自打她來後,這宮內的很多擺設皆被改為天朝製式,由此看來,他倒是有心。隻是,他並非自己的良人!
“不知你現在怎麼樣了?”她抬頭望瞭望黛黑的天空,心中暗歎。夏焱之,這個名字不再會有機會由她口中吐出了。愛也無,恨也淡,餘下的就隻剩一絲掛念,就這樣懷念著也好!
“王妃,陛下請您到傾碧閣去一趟!”她正神遊天外,這時卻見一位麵相不熟的宮女挑燈而來,後麵還跟著三兩個隨侍丫鬟。
清寧上下打量了她們一番,心中有些好奇,她與那位薑王上官奕素日並無往來,這麼晚了,為何要請她去傾碧閣?況且那地方,離她的寢宮較遠,想想就覺得蹊蹺。
“你們是?”清寧眼光緊盯著領頭的宮女,聲音清冷地問道。
“回王妃,奴婢們是傾碧閣的宮女,陛下交代下來,隻奴婢們領著王妃一人前去便可!”那位領頭的宮女不卑不亢地答道,麵色平靜如水。那一雙散發著清亮光澤的眼眸,瞧上去坦誠大方。
“好吧,你們前麵領路便是!”清寧猶豫了片刻,但還是爽快地答道。料想在這宮中,並不會有人對她不利,更何況她身份顯貴,薑王上官奕對她也是禮讓三分,其他人更是對她恭敬有加。
她話音剛落,便見兩人抬著一架玉輦走到麵前。身旁侍候的宮女聽說是王上相請,心中自然歡喜,上前扶她上了輦,這才舉燈恭送。
輦架輕巧精緻,清寧坐於上麵倒也平穩,隻是心中疑惑,天色都這麼晚了,為何上官奕還要邀她前往傾碧閣?
傾碧閣位王宮的西北處,平素並無人居住。雖說構造不大,但設計得卻極為精巧。此閣建於人工引至的池塘之上,四周設了八扇雕花大窗,就連入口也是一扇狀如屏風的大窗。窗簾皆是鮫綃製成,半開半合間,隨風翻飛,發出颯颯的聲響。
方纔扶她進殿的宮女們不知何時都散了去,隻餘她一人挑著燈,緩緩向殿內深入走去。那隨風紛飛的鮫綃拂過她的麵龐,帶著瘮人的冷意,嚇得清寧的尖叫聲卡在了嗓子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重重素白的窗幔中,清寧瞥見一高大身影,由身形來看,並不是上官奕本人。
“你是誰?”清寧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仍是故作鎮定地問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終於請到了你,薑王妃!”來人聲音朗潤,聽起來並不害意。
“你引我到此來,所謂何事?要知道,這王宮之中守備森嚴,若你敢有不軌,下場你自然知曉!”
清寧暗想他能在這王宮來去自如,而且又能支使這宮中之女,必是不凡之輩,現下也隻能與他周旋,等待時機逃脫了。
“王妃請放心,在下前來隻是借你用用而已,您貴為天朝帝姬,在下哪敢對你有不軌之舉?”那人說著,倏然竄到她麵前,伸手捂住她的嘴巴,由指縫間塞了顆藥丸到她口中。
說時遲,那時快,不遠處有股勁風襲來,一高大頎長的身影快如閃電。隻聽一聲痛呼,清寧便落入來人寬厚的懷抱。
刹那間,隻見不遠處火光照天,幾隊精兵蜂擁而至。那人方纔被上官奕掌風一襲,痛得倒地不起。待他懷抱著清寧再往地下看的時候,卻見方纔倒地的位置起了一層淡淡的煙霧,而那人卻不見了蹤跡。
“你冇事吧?”上官奕顧念著懷中的清寧,也不去追,緊摟著她的纖腰問道。
清寧猛咳了一陣,終於將藥丸吐了出來。那圓黑的藥丸置於她凝白的掌心,遠遠便聞到了刺鼻的氣味。上官奕見狀,心內一緊,也顧不得擁上來的侍衛,抱起她向她所居的大殿疾速而去。
這晚心懷不軌之人,便是上官令賢的侄兒柴進,此時的他已被內應之人救走。處於半昏迷狀態的他腦中如一團亂麻,明明策劃得周全的行動,為何這麼快便被上官奕識破?難不成他真是神人?
(2)
上官奕暗自慶幸他早已安排了眼線在上官令賢一族中,否則清寧被抓,王城必會大亂。更值得慶幸的是,這位清寧帝姬雖無武藝防身,卻也是聰穎機智,刻意將柴進塞入口中的藥丸壓於舌底,這才免中了製毒世家柴家的奇毒。
事後,他偶爾空閒時也會到清寧殿中走走,漸漸的,二人如好友一般,談話也不再像當初那麼拘束。
有時候,他懷疑自己是否產生了錯覺,每當清寧見到他時,眸中生出與往日不同的異樣神彩。那時的她,讓他心底也生出些微的悸動,讓他覺得如墜夢幻。
清寧也漸漸發覺,對於這位年輕英俊的薑王,她心底裡不止一點點的好感。自那日他救下自己後,每次見了他來,總是心跳加快,如小鹿亂撞。原以為,除了那個人,她不再會對任何動心,孰料……
可是,他心中卻裝著彆人,那個從小與她一起長大的雲卿。她那般高華姿態,她確實自歎弗如,想來她若是個男兒,定也會選擇雲卿吧!前所未有的煩擾開始侵蝕著她原本平定的內心,她再也回不到初嫁時的那種的平淡悠遠了。
昨日天朝來了信函,自上官奕接到後便一直將自己悶在書房內,算起來已有一日之久了。清寧聽了他身邊的人來報,心中有些訝異,待問清緣由後,她自己也是一驚。冇想到,他再是如何的精明能乾,卻一直不知他與雲卿乃是嫡親的表兄妹。
望著麵露難色的近侍劉保,清寧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猶豫了半天才道:“你先回去好生伺候著吧,待他冷靜下來我再過去勸勸!”
劉保見她終於發話,緊繃的一顆心這才稍微輕鬆了些。他們這些整日守在王上身邊的人是何等的精明,素日裡單瞧著王上對這位王妃的態度,便知她在他心目中是有些地位的。他一個做下人的,自然是不敢開口相勸,若是這位王妃肯去,必定是另一番結果了!
上官奕千算萬算,就將最關鍵的給忽略了。當時他隻知雲卿乃天朝玉麵將軍沐天行的女兒,其他情況並未打探,亦不知雲卿的母親也有一枝紫玉簪。當年他隻聽父王說,雲家隻有兩女一子,一女入宮為妃,另一女便是他的母妃,誰知道,現在卻多出一位女兒來。
而他,竟然愛上了自己的表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無論如何,他也無法將對雲卿的愛慕由心中抹去。原本平靜下來的心情,卻因楚瞻的這封信而掀起了滔天巨浪。要怎麼才能讓自己不去想她,不再愛她?
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信函,略微用力,頃刻便見那團紙化為齏粉。無論如何,這輩子他是與她無緣了,縱然他是自己的妹妹,他也是止不住思戀。自打與她遇見、相識、相知,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思戀之中,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再也無法放棄。
獨守風燈枯坐了一夜,直到了天色漸亮,上官奕這才忍不住伏案而睡。睡夢中忽然聞到一股幽香,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
“雲卿!”朦朧中握住來人的手,溫熱細膩的觸感讓他略微的清醒,抬頭一看,見是一身淡紫宮裝的清寧立於桌前。
他倏然縮回手,竟然麵露羞赧地說道:“你……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心情不好,連早朝都免了,我便過來看看。”清寧溫厚一笑,秀麗的麵容一派坦蕩從容。
“哦,也冇什麼事,讓你擔心了!”上官奕不自然地向她笑了笑,抬眼望見了她眼中濃濃的關切,心頭悄然而暖。
清寧見他眼中血絲遍佈,素日裡極為乾淨的下巴冒出了些微的青茬,莫名地覺得心中一緊。見門邊的宮人捧來洗漱的缽盂,便親自接到手中,伺候他洗漱。
“嚐嚐我做的蟹黃包,往日在宮中覺得可口,便偷偷地學了。手藝不精,你可要多包涵!”清寧說著,便從食盒中取出一碟熱氣騰騰的點心放到他麵前。
上官奕哪料到她貴為天朝帝姬,竟然會親自下廚。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這才略顯羞澀地拿起玉箸夾起一隻精緻小巧的包子放入口中。
“好吃嗎?”清寧望著他難以置信的表情,心頭湧上些微的甜蜜與自豪。這是她以前學了準備做給夏焱之嘗的,誰知這位年輕的薑王竟陰差陽錯地成了她第一位品客。
上官奕望著盤中一隻隻宛如一朵朵飽滿圓潤、乾瓣緊裹、含苞欲開玉菊的蟹黃包,這樣的精緻模樣真讓他不敢相信這些美白如雪、晶瑩剔透包子是出自麵前這位秀美的帝姬之手。再加之方纔入口的鮮美之感,簡直令他拍案叫絕。
“湯清不膩、稠而不油、味道鮮美!我敢說,這王宮之中的禦廚也做不出如此精緻可口的點心來!”上官奕自然是對她的手藝讚不絕口,言罷,實在忍不住饞,孩子氣地夾起一隻細細品嚐起來。
清寧見他很快便將一盤點心掃蕩一空,緊接著又捧出一盞乾貝粥遞於他:“再嚐嚐這個,這可是我獨家祕製的!”
“不失乾貝的鮮美,而又帶了茶的清香,味道真是極妙!”
上官奕用了近小半碗,這才向她翹起了拇指,看向她的目光好似帶了崇拜之意。清寧見狀,不由掩口而笑,她竟不知這位年輕有為的王上會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麵。
“吃飽了,喝足了,是不是覺得心情好些了?”見他很快將自己花了許久時間精心做成的早餐消滅完畢,清寧這才準備轉入正題。
(3)
上官奕見她清亮的眼眸閃過異樣的神彩,不由心中一動,定定地望著她笑說:“看你的眼神,我已知道你要說什麼了。其實……有些事情,非要自己開解才成……”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麵:“這一點,隻怕你也深有感觸,不是嗎?”
聰明的清寧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烏亮的眼眸頓時蒙上了一層陰霾,繼而側過臉輕聲問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再瞞你,我自請和親,也是一種逃避的方式!”
上官奕敲著桌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他萬萬冇料到她竟然如此坦白。本以為彼此心知肚明就好,誰知她竟毫不避諱地全盤托出。
他抬起眼眸,目光異常柔和:“其實你不必說得這麼直白,如果你不說,我隻當作不知道。可是你說了,就不怕我……畢竟你是我的王妃!”
日光透著窗子照射在清寧的淡紫宮裝上,折射出繁麗多彩的光暈,更襯她那張秀美容顏出塵脫俗。那一頭烏亮的髮絲高高盤,隻用一枝銀釵綰住,樸素的極致便是無儘的華美,上官奕看得有些失神……
“既然你已是心知肚明,那我又是何必隱瞞,更何況,我已經嫁到了薑國,成了你的王妃。與其相互猜忌,倒不如說個明白,也免得有些不懷好意的人拿此事來大做文章!”
清寧淡淡地說著,腦中一片清明。自小在宮內長大的她,看慣了那些是是非非,那些妃嬪、宮人,稍有不慎便會落下把柄,若被有心人利用,便到了萬劫不複的地步。縱使她貴為天朝帝姬,備受薑國臣民景仰,卻也要時時保持警惕,避免一切禍端。
“你也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看來那個人,真是有眼不識荊山玉!”上官奕垂首輕聲說道,長睫掩住的眸中,掠過一道異樣的光芒。
“或許是吧,也許他有什麼苦衷,不過,一切都過去了!”說到此,清寧長歎一聲,聲音越發的細微渺茫,“你放心吧,既然嫁到了這裡,我的身心也從此隻屬於這裡了,往日的那些,就隨風消散了吧!”
上官奕聽著她平靜的訴說,胸口忽而湧上一股厭惡,他討厭這種倨傲而又認命式的陳述,就好似她之所以站在這裡,是迫不得已才選擇的。這種方式,就好似在利用他。
“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上官奕望向門外,招呼著,“劉保,王妃累了,送王妃回宮!”
清寧望見他眼中的嫌惡,心中有些委屈。方纔那番類似告白的言語竟然令他如此厭惡,她隻是想表明自己的心跡,而他,竟然毫不領情!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心中住著一個人吧!
“沐雲卿,我有些嫉妒你了!”隨著劉保踏出院門,清寧緊緊地攥著袍角,不由自主地在心中說了這麼一句。
上官奕心情複雜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唇邊輕吐:“或許,當初我也隻是在利用你吧……彼此彼此,互不相欠……”
多少個寂寂長夜,多少次輾轉難眠……
隨著天氣漸冷,清寧也覺得心也隨之冰凍起來。氣候寒冷的薑國自然比不得天朝溫暖,不過十一月的天氣,就降了好幾次大雪。繼而由天朝傳過來的訊息更令她覺得冰冷徹骨,看到玉佩的那一瞬間,她的心幾乎停跳了半拍。
“事情的真相竟然是……夏焱之……是我錯怪你了嗎?還是你陷得太深了?”清寧跌坐在床上,摩挲著手中玉佩喃喃自語。其實她也曾揣測過他會如此,隻是現實擺在眼前,她仍是無法接受。
原本他有著大好前途,誰知他卻為了她甘願聽楚衍的擺佈,隻因為對她的執念!
得知了他已死的訊息,清寧除了震驚,卻並不覺得有多悲痛,抑或是麻木了吧,還是她心中已經裝了另外一個人了?想當年,得知夏焱之另娶他人的時候,她覺得悲痛萬分,那種絕望的感覺,她現在卻再也體會不到了……餘下的,隻是心痛與惋惜,那樣一個才華橫溢的人,就這麼去了。
“一個人執念太深的話,最終會害了自己。夏焱之,是你將自己逼上了絕路!”清寧望著玉佩,心中暗歎,這世上執著的人真是太多了。就像是上官奕,已然過了一個多月,他仍是沉浸在對雲卿的思戀中,對她卻連看都不看一眼。為何,她所遇到的人,都如此的執著?
窗外冷風呼嘯,帶著瑟瑟寒意直撲室內。上官奕見劉保取了炭夾前來添炭,抬起頭慵懶地問:“靈華殿的那一位還是老樣子?”
劉保聽他發問,忙轉身回道:“回陛下,這幾日王後一直很少進食,似是受了不小的打擊!”
上官奕的事情從來不瞞著劉保,因此天朝傳來的訊息,他多少也知道些。隻是有些事情他不明白,明明那位秀美無雙的王後對王上很是傾慕,卻不知王上為何總一副淡然處之的模樣。平日裡從他眼中,也能看出來他對她懷著匪淺的情誼。
“陛下,您是不是……”
“時候不早了,該用晚膳了,趕緊吩咐下去!”上官奕知道他要說些什麼,濃眉一軒,厲聲打斷了他。
劉保隻覺他近日性子有些古怪,嘴上不敢多說什麼,添好了銀炭後忙躬身退了出去。
用了晚膳後,上官奕便命劉保搬來當日的奏摺批閱,方看了一半,便覺得心神不寧,負手在房內徘徊許久後,終於領著劉保往靈華殿去了。
(4)
“隻是看看她是否安好而已,畢竟,她是天朝的帝姬,是維繫兩國友好的關鍵人物!”在去靈華殿的路上,上官奕在心裡不停地唸叨著。自打她得知訊息後,閒暇時間,他便不由自主地掛念著。
因不太習慣薑國寒冷的氣候,清寧早早地便臥床而歇。寢殿內隻點著一盞藕荷色宮燈,值夜的宮人們執著燈籠靜靜地立於廊下,見是薑王到來,忙躬身相迎。
清寧聽見外麵的動靜,尚未及起身,便見一身玄色常服的上官奕掀簾走入室內。俊朗的眉宇間夾雜著些微的疲憊,卻絲毫不減威嚴之氣。仔細觀之,倒覺得他與楚瞻真有些相像,都是那麼的倜儻儒雅、清俊不凡。
上官奕見她披衣而起,忙上前阻止,順帶著將掛於床邊的外袍披於她身上:“薑國氣候寒冷,你也該多注意保暖,這房中的炭爐也該燒得旺些纔好!”
“並不是很冷,除了炭爐尚還有熏籠呢!”見是他來,清寧忙將手中的玉佩放到一旁,清亮的眸中浮上些微的驚喜。
“聽宮人們說,你這幾日心情不佳,可是為了那事?”上官奕瞥見了她放於床內的玉佩,心頭湧上莫名的醋意。
清寧唯恐他誤會,垂眸輕聲答道:“並非你想的那樣……或許是有那麼一點震驚吧,我並冇有想到他會是因為……”
“因為你而誤入歧途?”上官奕聽她聲越發的細微,便順口接了一句,長臂一伸,取出了床內的那塊九天飛鸞佩。
“此乃皇家之物,這應是你給他的定情之物吧?”他細細觀摩了半晌,這才低聲問道。
清寧感覺自己的心“撲撲”直跳,一時卻不知如何做答,生怕一不小心措辭不當引得他誤會。
上官奕見她垂眸不語,一雙手緊緊地攥著被頭,才覺得自己問得太過突兀,一時不知該如果掩飾尷尬,隻得將玉佩交還她手中並且說了句:“節哀順變吧!”
清寧怔怔地接過玉佩,一句“謝謝”還未出口,便見他振衣而起。
“上官奕!”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她終於忍不住輕呼一聲。
上官奕鮮少聽她這麼叫自己,不由身形一僵,終是在床邊立住了:“還有何事?”
清寧望入他烏黑深邃的眼眸,心跳倏然加快,忙垂下頭聲若蚊蚋地回了一句:“哦,冇什麼事!”
她話音剛落,手中的玉佩突然滑落,一聲脆響後,便摔成了幾片。低頭望著床下的玉片,她竟湧出一股如獲重釋的感覺。夏焱之,他或許如古來的文人一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吧?!
上官奕見她低頭怔怔地望著碎片,便俯身將其一一撿了起來放在床頭的矮凳上:“這些……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安歇吧,明日讓宮人們再收拾!”
好似是迫不及待地要離開,他說完便欲轉身而去,誰知尚未踏出一步,一雙柔荑便摟上他的腰間:“能多陪我一會兒嗎?就一會兒!”
“清寧!”感覺到她手上的涼意,上官奕既驚訝又覺得不忍心,就勢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的死一定讓你覺得很心痛吧?”見她眼中淚光點點,卻倔強地忍著,上官奕不由輕笑,伸手撫上她凝白如瓷的麵頰。
現在的清寧,表情倔強的倒與某人有些相似,隻是未曾見過某人如她一般脆弱地請他留下。到底是兩位不同的女子,隻是,都容易讓人起憐愛之心。或許,他的心早就淪陷了也不自知。
“上官奕,我不介意你心中有個她,即使這一世,你都傾情於她,也無所謂!所以,也請你不要在意我的過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清寧湊向他耳邊喃喃而語,一雙纖細的手緊緊地握住他的雙臂。
上官奕愕然地望著她,一時不知說什麼纔好,愣神之際,忽覺唇上傳來柔軟溫熱的感覺。他心內一動,微微垂眸,輾轉於她誘人甜蜜的檀口。
當她的柔荑勾住了他的頸,慢慢地滑向他的後背,他不再像方纔那般淺嘗輒止,大掌緊緊握住她的纖腰,俯頭吻向她的頸間,一路沿著鎖骨下滑。
“清寧!”他在她耳邊嘶啞地低語,手上的動作卻漸漸地慢了下來。最後的理智讓他遲疑著,該不該趁她如此脆弱之時攻陷。
“上官奕……我許你對她一世傾情,但你一定不可以丟下我。至少,這裡……”她細長的手指滑向他胸前的玄色衣袍,直指左胸,“在這裡,請你給我一席之地,哪怕隻有一點……”
怔忡之際,清寧已伸頭吻住了他的唇,青澀而溫柔,那般的小心翼翼,那般的討好乖巧,她終究與雲卿不同。不過,他並不厭惡這樣的乖巧可人,或許,他們早就被月老紅繩繫足了。
他用顫抖的雙手褪去她的外衫,一件一件的衣衫隨著他的動作落入床下,直到她羞澀地閉上眼睛,隻著一件緋色並蒂蓮紋的肚兜。凝白如雪的肌膚在藕荷色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的隱忍與乖巧在那一刻展露無遺,像菟絲花兒一般在他身下緩緩綻放,這一生隻為他綻放她的美麗。
“上官奕!”她在他耳邊輕歎,雙手緊緊地摟住他,如碧藤盤繞著大樹,已然認定了,他便是她這一世的倚靠。
朦朧中,上官奕似又聽見她夢囈般的聲音:“許你對她一世傾情,許我對你一世傾情……一世傾情……”
“傻瓜!”他緊攬她入懷,同樣低歎一聲,“清寧,你對我的情,我也會用一世相還,我許給你一世傾情!……”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