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冬把包廂裡收拾利落,迷迷糊糊在沙發上睡到十二點多。
這個時間,賀藍越中午是不會來了。
她起身去負一層的食堂吃飯。剛推開包間門,就瞧見卡米耶坐在吧檯周圍的矮沙發上,笑眯眯地向她招手:“倆布丁。”
陳冬唇角抑製不住地上揚,快步走到他身旁:“冇忘,你中午吃過冇有?要不要吃點什麼?”
卡米耶邀請她一起用餐,這次的理由是“怕寂寞”。
倆人吃完午餐,又一人吃了一個布丁,扶著肚子仰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下班後要不要去溜冰?”卡米耶忽然問道:“就在江邊的公園裡,營業到晚上十二點。”
陳冬偏頭看他,懶洋洋道:“我不會滑冰。”
“簡單,”卡米耶嘿嘿笑:“摔幾跤就會了。”
下了班,倆人又一起去滑旱冰,陳冬摔得走路一瘸一拐地,被卡米耶嘲笑了一路。
從那天起,卡米耶幾乎每天都來餐廳等陳冬下班。倆人有時在路邊的大排檔裡吃烤串喝啤酒,有時去看電影,畫石膏娃娃。
陳冬把自己那隻石膏凱蒂貓塗得漂漂亮亮的,轉頭一瞧卡米耶用凱蒂貓塗了個蠟筆小新出來,醜得不知所謂。
“你多變態啊,那不是有蠟筆小新的石膏嗎,乾嘛非得用凱蒂貓畫啊。”陳冬罵他。
卡米耶雲淡風輕地把石膏用手提袋裝好:“這就是藝術。”
轉過頭,卻非要把倆人的提兜交換一下,美其名曰帶回法國留作紀念。
那個醜玩意兒後來被陳冬擺在出租屋的鞋櫃上頭。
賀藍越又過了半個月纔出現在西餐廳。黑色西裝外套裡搭著件黑高領羊毛衫,腕間的錶盤熠熠生輝。
他心情似乎不錯,步子邁得又大又穩,高大的身軀陷進沙發中,掏出支香菸銜進唇中。
啪。
躍動的火舌舔舐著菸草,滋滋作響。
陳冬低垂著腦袋,俯著身子往茶幾上放下杯水。
低沉磁性的話聲陡然自頭頂傳來:“最近在外地,今天纔回來。”
陳冬動作一頓,隨即輕聲道:“您辛苦了。”
她剛要直起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忽然叩住她的下巴,輕輕地轉過她的腦袋。
霧氣瀰漫的冰灰色瞳仁蘊著幽暗的光亮,透過徐徐升騰的煙霧,直直地與她對視。
修長的手指緩緩覆上她的嘴唇,輕輕磨碾柔軟的唇瓣。
“小方今晚會來接你。”
他說道。
陳冬耳尖迅速泛起層薄紅來,斂著眸輕輕把頭一點,逃也似地退回服務檯旁邊的角落裡。
賀藍越瞳中浮現星點笑意,從容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包間門被人推開,江望挽著傅桃桃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喲,越哥,到得這麼早?”
“藍越哥,你今天彆上桌啦,就讓小冬跟我們一起玩吧。”傅桃桃笑眯眯地扭頭看陳冬。
賀藍越抽著煙,掀起眼皮淡淡道:“你想要什麼我直接買給你得了。”
傅桃桃嘖地一聲:“那能一樣嗎?”
說著,倆人便黏黏糊糊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傅淮棠最後一個進屋,經過陳冬時,仍是平靜地把頭一點。
陳冬給幾人倒完茶水,無聲地退回龜背竹旁,安靜聽著他們討論諸如最近新出台的政策、哪個二代又投了什麼生意、股市行情等此類的話題。
說了冇幾句,傅桃桃便又坐不住,嘴裡催促著“快點快點,邊打邊聊”,起身就往麻將桌邊走。
陳冬剛要端著茶壺上前,王文靜忽然輕手輕腳推開包間門。
“樓下有人找,看著挺急的。”
她俯在陳冬耳邊低聲說道,手上利落地接過茶壺:“你下去看看,我替你頂一會兒。”
陳冬道了聲謝,腳步匆匆邁出包間。
嚴全還是那副懶散的德行,身子歪歪斜斜倚著廊牆,嘴裡叼著個快燃到屁股的菸頭。
倆人微微把頭一點算是打過招呼,陳冬便垂著腦袋,步子又快又穩沿著台階往樓下走。
應該是卡米耶。她琢磨著一會兒得告訴他一聲今天有事。
啞光皮鞋踏著紅絨地毯,發出噠噠的沉悶聲響。
陳冬掀起眼皮望向餐廳大門,腳步陡然一頓,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光立在門口。
灰褐色西裝裡套著件絲質的空青色襯衫,釦子鬆散地敞在胸前,隱約能瞧見衣襟裡一圈圈纏繞的繃帶。
那雙精緻狹長的眉眼彎垂著,薄唇微勾著笑意。頸間那條黑鱗蟒蛇吐露著猩紅的蛇信,倒豎的眼瞳陰毒、冷漠地緊鎖著她的身影:
“陳小姐。”
低沉的嗓音自門外傳來,越過嘈雜的大廳,盤踞迴盪在耳畔。
一片雪花從空中飄落,輕盈地、墜落在雪山之上,發出噠地輕響,在寂靜的雪原迴響。
噠,噠,噠——
那聲音愈發響亮沉重,引得厚重的雪層顫動不止,撲簌簌地向下滑落,奔騰著、洶湧著,轟隆隆地將世界掩埋在潔淨的冷白之下。
聶輝。
陳冬緩緩抬起腳步,向他走去。
而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幾乎如奔跑一般衝到店門前,一把拉起他的腕子。
她不知哪兒來的力氣,連拉帶拽地將人拖到馬路對麵。
她抬起頭,麵無表情地望著聶輝,一言不發。
那雙狹長的眼眸彎垂著,薄唇蘊著似有似無的笑意。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撫上她的麵頰,指尖挑起一縷散碎的髮絲,彆在耳後:
“好久不見。”
“想我了嗎?”
漫不經心的散漫腔調,如往日一樣。
就像無事發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