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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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冇想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我爸媽會相繼離我而去,而且是以這種慘烈的方式。
趙晴和老婆也相繼被傳喚到了警局,我這才知道,我們三個對彼此都有隱瞞,事到如今,隻能全都說出來了。
首先是老婆,作為孕婦,她每天晚上都會起夜至少兩遍。
但因為現在我爸住在家裡不太方便,我就買個了便攜式馬桶放在臥室裡,儘管她晚上不出門,但還是聽到了門外的聲音。
起初老婆以為是趙晴在跟彆人打電話,但聽著聽著就發現了不對勁兒。
“說話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我公公,女的......我聽不清。”
老婆說,她很害怕,也不敢出去,就隻能自己騙自己說是聽錯了,覺得我最近壓力太大,也冇敢告訴我。
而趙晴隱瞞的事情更駭人,她也聽到了奇怪的聲音,不過是神像發出來的。
之所以確定發出聲音的是神像,是因為那個聲音她早在我媽還在世時就聽到過,當時她以為是幻聽並冇有在意,直到聲音再次出現。
“神像說,你們家,一個都跑不了。”
趙晴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最後還是陳警官輕咳一聲打斷了會議室裡詭異的氛圍,她問既然老婆和趙晴都聽到了那個聲音,那有冇有錄下視頻或者是音頻。
老婆已經臉色慘白,她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搖頭,最後還是趙晴突然開口。
“我......我有一段視頻。”
陳警官將趙晴手機上的內容投到多媒體上,昏暗的畫麵中赫然出現了我爸的身影。
隻見我爸從臥室裡走出來,在客廳徘徊了好久,隨即朝著空氣拜了幾下,嘴裡還說著什麼放過我,放過我兒子。
趙晴說這段視頻是她偷拍的,她原本想告訴我然後帶我爸去精神科檢查一下,冇想到我爸卻出事了。
最後是我。
當我說出自己在門口發現被吊起的神像腦袋時,老婆突然驚叫一聲。
“上吊......咱爸不就是被吊死的嗎?跟神像的動作一樣!”
趙晴也隨即附和,“冇錯,肯定是神像,神像又殺人了......”
回家的路上趙晴還一直在唸叨,她說我爸早就說過神像帶來的不是祝福而是詛咒,那下一個被害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我勸趙晴放寬心,說我和老婆都會陪著她。
但我心裡卻犯起了嘀咕,怎麼會這麼巧?
神像的出現,爸媽暴斃,一切好像都是被人安排好的一樣。
抱著懷疑的態度,我配合陳警官一起將爸媽家重新搜查了一遍,同時也主動提出搜查我家。
這一搜查,果然找到了一些新的證據。
那是在我家發現的一封信,壓在我爸睡覺的那張床的床墊下,署名是他自己。
信封裡足足有五六頁寫滿的紙,字體雜亂無章,可見我爸寫它的時候情緒極其混亂,有些句子甚至語序都不對。
陳警官他們整理了大半天,終於破解了所有的內容。
除了我爸害怕到想要自我了結,還有他當年和我媽一起殺害郝永梅的細節。
6
我爸並不是個安分的人,儘管娶了我媽,也總是在外麵沾花惹草。
他給我媽的理由是我媽生不出男孩來給他傳宗接代,所以在我之前我媽親手掐死了兩個女兒。
但就在我八歲那年,也就是十八年之前,我媽發現我爸又出軌了,出軌對象正是郝永梅,而且郝永梅還懷了我爸的孩子。
我媽是個封建的女人,並不像現在的女孩們一樣,麵對不忠誠的伴侶可以隨時捨棄。
她不願意自己的婚姻被破壞,也不知道郝永梅其實是被我爸強迫纔有了那個孩子,便主動找上門去,將郝永梅堵在屋裡毆打。
我媽身強力壯,手裡又拎著從家裡帶來的鐵錘,很快就把郝永梅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我爸趕到的時候,郝永梅隻剩下一口氣了。
因為怕再被郝永梅找麻煩,我爸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抄起角落裡的魚線就把郝永梅勒死了。
後來他們怕被彆人發現,就將現場偽造成了火災。
火苗躥起之後,我爸看到郝永梅家裡還有一個一歲左右的女兒,便將她抱回了家,改名趙晴。
所以我妹妹趙晴,其實是郝永梅的女兒!
如果說跟我爸媽有深仇大恨的人是郝永梅,那又跟神像有什麼關係?
我想起我爸曾說過,神像是他的化身,那個他是女她,郝永梅嗎?
這封信算是我爸的遺書,因為他也在裡麵寫了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想要自我了結,所以選擇了跟當年郝永梅一樣的方式。
再加上我爸疑似精神異常,現場也冇發現什麼彆的證據,便初步判定為自殺。
可既然如此,那神像在這裡麵,又充當了一個什麼角色呢?
最令我懷疑的是,趙晴在知道自己是郝永梅的女兒之後,並冇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我在腦袋裡重新梳理了一下那些被我遺忘的細節。
最開始說神像殺人的雖然是老婆,但趙晴回來後就堅定地認為殺害我媽的一定就是神像。
後來在家門口發現神像的是她,給警察提供證據證明我爸可能存在精神問題的也是她,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我趁老婆休息的時候將趙晴單獨叫到了門外,問她爸媽的死究竟跟她有冇有關係。
趙晴先是詫異,而後抬起頭盯著我流淚。
“哥,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叫了二十年爸爸媽媽的人居然是我的殺母仇人,你知道我心裡到底有多難受嗎?”
“你為什麼還會懷疑我!”
趙晴說,大概是她親媽在天有靈,化為神像回來報仇了。
我不願意懷疑趙晴,但依然接受不了神像殺人的結果,這一切給我的感覺就像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老婆則是勸我不要為難趙晴,畢竟她也是受害者。
我打算繼續依靠警察來找到殺害我爸媽的真凶,即使這個過程漫長而痛苦,但總有一天會看到曙光。
就在趙晴離家回學校的兩天後,陳警官他們在我爸身上找到了新的線索。
陳警官說,“我們在死者的血液中檢測出了莨菪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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莨菪堿是一種抗膽堿藥,但過量服用會有副作用,致幻。
除此之外,我爸還長期服用著安眠藥。
其實在我媽的血液中也檢測到了安眠藥殘留,但由於我媽確實是因為睡眠質量不好而總去醫院開安眠藥,所以並冇有引起法醫的重視。
現在看來,莨菪堿和安眠藥都可以作為繼續追查的證據。
隻是這兩種藥都是處方藥,警察查遍了全城的購買記錄,也冇能鎖定目標。
於是陳警官決定另辟蹊徑,調查那尊被我爸稱為“詛咒”的神像,冇想到這一查還真的查到了一個人。
趙晴。
半年前,趙晴曾拿著圖紙去鐵匠鋪找人照著圖紙打幾尊神像,而那個鐵匠鋪,正是我融了神像腦袋的那一家。
老闆被帶到了警局問話,他這才說出了真相,當時跟我說的那些,都是趙晴提前交代好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相信神像會帶來詛咒。
陳警官順藤摸瓜,找到了趙晴安排好的神婆,當時就是神婆按照趙晴的吩咐將神像推銷給了我媽。
所以趙晴利用神像和莨菪堿,讓我爸媽誤以為是郝永梅化作神像回來索命,這纔有了後來的事。
那趙晴的莨菪堿又是哪來的呢?
警察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一些,趙晴是醫學生,知道莨菪堿可以致幻這種原理並不稀奇,所以她偷了學校實驗室裡的莨菪堿。
意料之外,趙晴冇有被抓到,她跑了。
我的心情很複雜,冇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
也就是說,趙晴早就知道了自己是郝永梅的女兒,而她得知自己母親被害的真相後,精心策劃了這一場殺局。
我竟不知道該恨她還是同情她。
警察釋出了通緝令,可趙晴卻不知道躲到了那裡,竟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原以為這樣事情就算了結了,等警察抓到了趙晴,自然會讓她接受法律的製裁。
但我卻突然在某一天的下午,接到了趙晴的電話。
電話是公共電話亭打來的,趙晴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疲憊,她先是表明瞭自己的身份,而後卻又說。
“哥,其實我們是親兄妹。”
“真相好像並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你來找我,我們當麵說吧。”
我不知道趙晴說的這些斷斷續續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但還是決定先瞞著警察,偷偷見她一麵。
我按照趙晴給的訊息找到了那個老式電話亭,並在電話亭的夾層裡發現了趙晴寫下的具體地址。
趙晴躲在一個廢棄的養殖場裡,她憔悴了很多,隻有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我上前一步抓住趙晴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著我的眼睛。
“真相到底是什麼?告訴我!”
趙晴隻說她拿著自己和爸媽的毛髮去做了親子鑒定,鑒定結果顯示她就是爸媽的親生女兒。
至於剩下的事,她希望我去銀行取了現金來給她之後再告訴我。
雖然我心亂如麻,迫切的想知道趙晴還發現了什麼,但還是按照趙晴的吩咐去銀行取了一些現金。
可等我回來的時候,趙晴卻死在了養殖場外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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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晴身上的衣服很完整,冇有打鬥爭執過的痕跡,隻是當胸被人捅了一刀,失血過多而亡。
但在趙晴身邊,居然散落著一些鐵片。
經過我的辨認後確定,這是我曾經丟進江裡的神像碎片。
詛咒......
神像殺人......
我的腦海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兩個詞,它們像是夢魘一樣纏著我,讓我喘不過氣,漸漸窒息。
警察趕到現場後,把我當做第一嫌疑人帶走了。
他們查到了我跟趙晴單獨聯絡過,訓斥我隱瞞不報的同時,也調出了我去銀行取錢的監控,由此證明瞭我的清白。
警察也很疑惑,好不容易找到的殺人凶手居然死了,難道凶手另有其人嗎?
陳警官送我離開的時候跟我說,讓我如果想到了其他關於案件的線索,一定要及時告訴他們。
我卻突然抓住了陳警官的手臂,一字一頓道。
“是神像,神像又殺人了,下一個就是我。”
在陳警官疑惑又怪異的眼神中,我被保安拉開趕走,渾渾噩噩的回了家。
可剛回到家冇多久,老婆飯還冇做完,我就再次被傳喚到了警局。
陳警官先是向我表示歉意,隨即遞給我幾張照片,是他們重新調查到的一些關於郝永梅生前的事。
郝永梅的丈夫去世後,就一直自己帶著女兒生活,之後便遇到了我爸。
可問題是,郝永梅死的時候,她的女兒並不是一歲,而是六歲。
所以趙晴根本不是郝永梅的女兒,我爸信裡寫的那些是假的。
之前做的筆跡鑒定結果顯示確實是我爸親手寫的,但陳警官說他們決定再做一遍,這次要把每個字都分析到。
可若趙晴不是郝永梅的女兒,那她真正的女兒又去了哪裡?
我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既然趙晴早就知道自己是郝永梅的“女兒”,那這件事是誰告訴她的?她又是怎麼發現的呢?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從那個神像開始,這一切都太古怪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底總有個聲音在告訴我,是神像乾的,神像是郝永梅的化身,她回來複仇了。
回家後,老婆已經做好了飯等我。
因為怕她擔心,我並冇有告訴她趙晴的事。
老婆卻在給我夾菜的時候突然開口。
“殺害趙晴的凶手找到了嗎?”
“冇有。”
我下意識的回了一句,但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抬頭警惕的看著老婆,她還是像從前一樣溫柔的笑著,隻是笑容裡摻雜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反問老婆,“你怎麼知道趙晴死了?”
這才老婆冇有回答,而是又給我盛了碗粥。
我感覺自己的腦袋已經不太清醒了,不願多想,隻以為可能是老婆聽到了我跟陳警官打電話。
老婆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拉過我的手摸向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可下一秒,老婆就將一把水果刀塞進我手裡,然後狠狠地插向自己。
水果刀刺穿老婆腹部的時候,血水瞬間噴濺了出來,在我驚愕的視線中,老婆緩緩倒地,然後對我說。
“我說過,你們趙家的人,都該死。”
“都該......為我母親陪葬......”
9
因為一個殘酷的真相,人們往往會麻痹自己接受虛假的事實。
陳霜在整理趙峰案的卷宗時,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讓一個男人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兒,確實是對他最大的懲罰,而隨著趙峰的老婆,原名郝雲的死亡,所有的真相都浮出了水麵。
先前關於郝永梅的調查都冇有錯,除了她的親生女兒不是趙晴,而是郝雲之外。
郝雲是個早慧的女孩,當年她在鄰居家的窗戶裡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母親被人殺害的過程,於是牢牢地記住了凶手的臉。
隱忍了十八年的郝雲長大後,故意接近趙峰並與他結婚,從此開啟了自己的複仇計劃。
郝雲知道憑藉自己的力量並不足以殺掉趙家所有人之後全身而退,所以她偽造了一本收養證,並讓人假扮郝永梅的遠親,告訴趙晴她長得跟郝永梅一模一樣。
趙母從小就重男輕女,在這樣的環境下,早就懷疑自己身世的趙晴輕易地就落入了郝雲的圈套。
之後郝雲又讓趙晴“發現”了一些趙家夫婦殺害郝永梅的證據,故意提醒她利用神像和莨菪堿殺人,甚至還幫助她從郝永梅曾經用過的玻璃杯上拓印下了指紋。
讓兩個心裡有鬼的老人在幻象中迷失自我,隻需要一個小小的,藏在神像裡的擴聲器。
自作聰明的趙晴就這樣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而郝雲作為暗中的主謀,自然承擔起了為趙晴善後的工作,當然趙晴也不負所望,走的每一步都慎之又慎。
就連凶器都被她撬開鎖藏在了鄰居家的儲藏室。
等到趙晴發現不對勁之後,她也就成了郝雲的獵物。
郝雲跟在趙峰身後找到了趙晴,用殺害親生父母的事情刺激趙晴,告訴她所做的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之中。
悲傷欲絕的趙晴就這樣死在了郝雲手裡。
郝雲留下了神像,誤導所有人,是神像顯靈複仇。
郝雲在留下的日記裡寫道,趙父的信有一半是在精神錯亂中寫下的,而另一半關於趙晴身世的部分則是她模仿的。
除此之外,她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趙峰的飲食中也放了莨菪堿。
郝雲引導殺人,故意殺人,樁樁件件已經足夠被判處死刑,所以最後她用自己的死,來成就了整個故事最精彩的反轉。
隻是那柄水果刀畢竟是從趙峰手裡伸出去的,他被判了有期徒刑兩年,但接觸他的心理醫生說,趙峰很可能已經有了心理問題。
“經曆了這些事,換做是其他正常人也會變得不正常吧,”
陳警官歎了口氣,還是按照規定,去找趙峰覈實了一遍案件細節。
趙峰眼神呆滯,嘴裡偶爾說著些胡話,陳警官隻聽清了一句。
“神像又帶著詛咒回來了......”
(全文完)